京城已遙遙在望,行程過了大半。
太子周揚接連收到計劃受挫的消息,焦躁得又摔了幾個珍貴的茶具。
此刻他的心情,就如熱鍋上的螞蟻。
周揚知道若讓林閑攜著聲威抵達(dá)京城,無異于縱龍入海再難遏制。
硬碰硬連連失利,最終還是身邊好色的奸臣便給出了個招,太子決意施以“溫柔一刀”——美人計。旨在拖慢行程,敗壞林閑“潛心向?qū)W”的名聲。若能誘使其行為不端,更是可借題發(fā)揮。
太子暗中吩咐,動用了暗中培養(yǎng)的色藝雙絕歌舞伎。命她們偽裝成一支流落江湖的藝伎班子,在官道旁一處繁華的集鎮(zhèn)——“楊柳驛” 設(shè)下宴席。
太子同時安排東宮下屬刻意放出風(fēng)聲,稱有“江南名伎”在此獻藝。以“以藝會友,慰藉趕考辛勞”為名,廣邀途經(jīng)的舉子前來觀賞。
此計頗為陰毒。
若林閑等人應(yīng)邀前往沉溺酒色,必然耽誤行程。且“舉子狎妓,荒廢學(xué)業(yè)”的流言一旦傳出,對其聲名是沉重打擊。
若林閑嚴(yán)詞拒絕,麾下那些年輕氣盛的舉子難免心生怨言,認(rèn)為他不近人情亦可離間其隊伍。
消息很快傳到了林閑的車隊。
不少年輕舉子聽聞有名伎獻藝,且是“以藝會友”的風(fēng)雅之名,不免心思浮動躍躍欲試。
畢竟長途跋涉枯燥乏味,有此等雅事誰能不動心?
“聽聞楊柳驛來了京城大家,舞姿超絕!”
“以藝會友,倒是風(fēng)雅,去見識見識也無妨吧?”
“只是……閑先生素來嚴(yán)謹(jǐn),怕是不會同意……”
眾人議論紛紛,目光都悄悄瞟向林閑的馬車。
影剎早已將太子的謀劃和這批歌舞伎的底細(xì)查清,稟報了林閑。
林閑聞訊嘴角泛起一絲早已料到的淡然笑意,眼中閃過一絲冷嘲。
“太子殿下……還真是黔驢技窮了。”
他低聲自語,隨即對憂心忡忡的幾位核心舉子笑道:“既然人家搭好了戲臺,我們?nèi)舨蝗ヘM不是辜負(fù)了美人的一番美意?”
是夜,楊柳驛酒樓“望江樓”果然張燈結(jié)彩。
絲竹管弦之聲悠揚,賓客盈門。
太子派來的歌舞伎確實技藝不凡,舞姿曼妙歌喉婉轉(zhuǎn),眉目傳情間媚而不俗,引得不少過往客商和少數(shù)定力不足的舉子喝彩連連氣氛熱烈。
林閑并未禁止己方舉子前往,反而帶著幾位核心同伴,從容不迫來到了望江樓。
他沒在大堂就坐,直接包下二樓視野極佳的雅間。
此舉既顯示了身份,又避開了樓下可能存在的混濁局面。
他落座后,只是靜靜品茶。
待一曲終了林閑喚來酒樓掌柜,神色平靜吩咐道:“聽聞班主與幾位大家技藝超群,林某心生仰慕。請勞煩通傳,請班主與幾位領(lǐng)舞大家移步雅間一敘,林某備有薄禮相贈。”
掌柜見林閑氣度不凡,不敢怠慢連忙去請。
片刻,那精明的中年女班主,帶著幾位姿容最出色的領(lǐng)舞歌伎,懷春走入雅間。
她們早已得知目標(biāo)就是這位名動江南的林解元,本以為會面對非議,卻見林閑神色溫和毫無戾氣。
他起身相迎,命人看座奉茶。
林閑目光掃過幾位女子,眼中是純粹的欣賞而非狎昵。隨即他示意下人,捧上幾個雕花禮盒。
“諸位大家遠(yuǎn)來辛苦,獻藝于此以樂會友,慰藉旅途勞頓,林某感佩。”
林閑笑著親自打開禮盒。
頓時,一股淡雅馥郁的異香彌漫開來!
只見盒內(nèi)以錦緞為襯,整齊陳列著晶瑩剔透的琉璃瓶裝香水、鎏金雕花的香皂、玉質(zhì)瓶身的護膚精油、以及整套的“元啟”高端洗護用品,在燈光下流光溢彩,美輪美奐!
“些許薄禮,乃林某牽頭研發(fā)的元啟化妝品所出,有養(yǎng)顏護膚增香添韻之效,聊表敬意望諸位大家笑納。”
林閑語氣誠懇。
這些歌舞伎雖是太子培養(yǎng),但終究是女子,何曾見過如此精致的頂級護膚品?女人們頓時眼睛發(fā)亮,呼吸都急促了幾分。那女班主還算鎮(zhèn)定,但幾位年輕領(lǐng)舞已掩不住驚喜之色!
“這……林先生,這太貴重了……”
女班主推辭,但目光卻難以從禮品上移開。
“大家何必客氣。”
林閑淡然一笑,語氣溫和卻帶著洞察:“林某雖是一介書生,亦知諸位飄零江湖獻藝為生之不易。看似風(fēng)光,實則冷暖自知。”
他話鋒一轉(zhuǎn),看似隨意卻字字珠璣:“人生在世,不過求一安穩(wěn)自在。依附他人雖得一時溫飽,然身似浮萍命如琴弦,終非長久之計。”
他目光掃過眾女,再次意有所指:“若有朝一日,諸位能憑自身技藝得一安穩(wěn)舞臺,光鮮亮麗主宰自己的人生,豈不更好?”
這番話,可謂說到了這些女子的心坎里!
比起太子純粹的命令和利用,林閑的“厚禮+理解+未來許諾”組合拳威力巨大!
林閑雖未明說,但招攬之意已昭然若揭!
女班主神色變幻,最終嬌嘆一聲起身鄭重一禮:“林解元厚贈,妾身等……銘記于心。公子放心,今晚之宴,唯有風(fēng)雅,絕無茍且。”
這是隱晦的承諾。
隨后這些歌舞伎重返舞臺,但表演的風(fēng)格與心境已為之一變。
媚俗的挑逗與刻意的眼波大大減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專注于技藝本身的優(yōu)雅。
絲竹之聲再起,旋律變得清越悠揚。
數(shù)位領(lǐng)舞翩然登場,身著素雅長裙,水袖輕舒。
但見她們隨著樂曲節(jié)奏身形流轉(zhuǎn),動作整齊劃一,展現(xiàn)出平日嚴(yán)格排練才能達(dá)到的默契。
尤其令人驚嘆的是那柔韌的腰肢,在舞蹈中展現(xiàn)出驚人的控制力。
時而如弱柳扶風(fēng)輕盈后仰,劃出優(yōu)美的弧線。
時而如靈蛇出洞,快速下腰旋轉(zhuǎn),裙擺如花綻放。
這并非是為了賣弄風(fēng)情,而是純粹為了展現(xiàn)舞蹈技巧的高難度與形式美。她們的組合陣型變化也極為精妙,時而如孔雀開屏錯落有致,時而如群雁南飛,首尾相連,充滿了女性的美。
緊接著一位歌伎上前,檀口輕啟,唱了一首古意盎然的《子夜吳歌》。
她的嗓音清亮圓潤咬字清晰,將詩中女子對遠(yuǎn)方情人的思念與堅貞,演繹得纏綿悱惻又不失端莊,再無半分之前的輕佻之意。
最后在女班主的示意下,眾女更是即興表演了一曲格調(diào)高雅的《霓裳羽衣舞》的片段。
雖然服飾簡易,但那份盛朝氣象的雍容華貴、飄逸若仙的舞姿神韻被她們模仿得惟妙惟肖,引得滿堂賓客都忍不住擊節(jié)贊嘆,爆發(fā)出由衷的喝彩!
整個宴會的氣氛,竟真被扭轉(zhuǎn)成了名副其實的“以藝會友”的風(fēng)雅之事!再無人想起那些狎昵的心思,取而代之的是對精湛技藝的欣賞和對高雅藝術(shù)的尊重。
林閑在雅間內(nèi)與幾位同窗品茶論詩,偶爾點評一下樓下的眾女表演,氣氛融洽高雅。
他甚至還讓侍女送去幾首適合譜曲演唱的原創(chuàng)新詞,更讓那些歌伎驚喜不已,對林閑的才華佩服得五體投地!
宴會散場,江南舉子們盡興而歸,眾人紛紛贊嘆:
“閑先生高明!如此一來既全了風(fēng)雅之名,又讓太子詭計落空!”
“是啊!還順便送了人情,說不定還能挖了太子的墻角!一箭三雕啊!”
“跟著閑兄,真是長見識!什么陰謀陽謀,在閑兄面前都成了笑話!”
而太子派來的耳目,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場預(yù)想中的“丑聞”變成了一場“佳話”,氣得捶胸頓足卻無可奈何!
回程馬車上,影剎低聲道:“先生,那些女子似乎已有動搖。是否……”
林閑擺擺手,嘴角噙著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不急!香餌已下,魚兒自會徘徊。”
他望向窗外朦朧的月色,心中冷笑:太子,你以為美色是利器。卻不知對于渴望尊嚴(yán)和安穩(wěn)的人來說,一份體面的生活和未來的希望,才是真正的無法抗拒的誘惑。你的計策,不過是為本閑又送來了一批潛在的人才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