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風呼嘯。
黑石寨的火光在黑暗的群山中,如同一座孤島。
而此刻,四面八方的山林里正有無數的火把。如同鬼火般匯聚成一條條火龍,朝著這座孤島包圍而來。
“至少五百人,都帶著兵器。”
斥候隊員的臉色無比凝重。
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的隊員們,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只有十個人,彈藥也消耗了大半。
面對五百名山民的圍攻,無異于以卵擊石。
寨子里的村民們也察覺到了危險。剛剛安穩下來的心再次被恐懼攥緊,騷動不安。
“神仙……不,大人,是其他寨子的人!”
一個年長的村民顫顫巍巍的跑到林墨面前。
“他們……他們都信山鬼,每年都要一起祭祀……他們一定是把你們當成惹怒山鬼的妖魔了!”
林墨的表情卻異常平靜。
他看了一眼身邊已經陷入昏迷的大巫師,又看了看那些惶恐不安的村民。
“來得正好。”
他淡淡的說了一句。
“省得我一個個去請了。”
他轉身,對身邊的隊員下令。
“二號,把‘大家伙’架起來。”
“是!”
那名隊員立刻從一個巨大的行囊中取出數個金屬部件,迅速組裝起來。
那是一個造型奇特的“燈籠”,底部是一個三腳架,頂部是一個巨大的如同碗口般的琉璃鏡片。
“三號,四號,去把我們帶來的‘禮物’都搬出來。”
很快,一袋袋精米白面,一匹匹棉布綢緞,還有成捆的鐵制農具,都被堆放在了寨子的空地上,如同小山一般。
做完這一切,林墨提著一盞馬燈,獨自一人走到了寨子門口。
他沒有帶任何武器。
片刻之后,山林中的火龍終于抵近。
人影綽綽,刀槍林立。
為首的是幾個看上去孔武有力的壯漢,臉上畫著和黑石寨村民類似的油彩。
他們停在了距離寨門口百步之外的地方,警惕的打量著這個孤身一人的年輕人。
“什么人?黑石寨的巫師呢?”一個絡腮胡大漢甕聲甕氣的喝道。
林墨將馬燈掛在一旁的木樁上,雙手攤開,示意自己沒有敵意。
“黑石寨,從今天起,沒有巫師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現在,這里由我,由大明朝廷說了算。”
“朝廷?”
那幾個首領對視一眼,隨即發出一陣哄笑。
“朝廷的狗官,我們殺了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就憑你這個毛頭小子?”
“我不是官。”林墨搖了搖頭,“我只是個來給你們送東西的人。”
說著,他拍了拍手。
他身后寨子里那盞巨大的“燈籠”瞬間亮起!
一道璀璨奪目的光柱,沖天而起,刺破夜幕,將整個山谷照得如同白晝!
那光芒圣潔而威嚴,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
所有前來圍攻的山民,都被這神跡般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手中的武器都差點掉在地上。
這正是陳玄為“傳火人”配備的軍用級大功率探照燈。
“妖……妖術!”
還是那套說辭。
但這一次林墨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他指著身后那堆積如山的物資。
“看到那些東西了嗎?”
“糧食,布匹,鹽巴,鐵器。”
“只要你們放下武器,走過來。每一個人都可以領到足夠你們全家吃十天的糧食,和一把嶄新的菜刀。”
山民們騷動起來。
他們的目光死死的盯著那些雪白的米面,喉嚨里發出“咕咚”的吞咽聲。
那幾個首領臉色一變,立刻呵斥道:“別聽他的!這是妖魔的誘惑!拿了他們的東西,靈魂就會被吸走!”
“是嗎?”
林墨笑了。
他回頭朝著寨子里喊了一聲。
“黑石寨的鄉親們,出來告訴他們,你們的靈魂還在不在?”
寨門打開。
黑石寨的村民們,一個個捧著熱氣騰騰的肉粥,走了出來。
他們的臉上雖然還帶著一絲怯懦,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后余生的安寧。
那個名叫林溪的小女孩也捧著一個比她臉還大的饅頭,小口小口的啃著,一雙大眼睛好奇的打量著外面的“客人”。
眼見為實。
這比任何語言都有說服力。
前來圍攻的山民們,手中的武器開始不自覺的放低了。
“我們不信什么山鬼。”
林墨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加重了語氣。
“我們只信自己這雙手!”
他舉起自己的手。
“我們信,種瓜得瓜,種豆得豆!我們信,用汗水可以換來飽飯!”
“從今天起,黑石寨要開山修渠,要引水灌田!要蓋學堂,要讓每一個孩子都讀書識字!”
他指著腳下的土地。
“而這里,將立起九峰山的第一塊碑!”
“一塊功德碑!所有參與建設的人,你們的名字,都會被刻在上面,流傳后世!”
“你們,是想繼續跪著拜一個虛無縹緲的鬼,還是想站起來,當一個堂堂正正的人,把自己的名字,刻在功德碑上?!”
“自己選!”
一番話,擲地有聲!
那些山民首領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他們知道,人心,已經散了。
“當啷。”
不知是誰,第一個扔掉了手中的砍刀。
緊接著,兵器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的響起。
一場即將爆發的血腥械斗就在這神跡般的光芒與最樸實的承諾面前,消弭于無形。
……
指揮中心內。
陳玄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標兒,看見了嗎?”
“這,就是思想的力量。”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林墨在九峰山點燃的是第一把火。接下來會有千千萬萬把火,在整個大明最黑暗的角落里熊熊燃燒。”
朱標看著屏幕上那些山民們放下武器走向光明的景象,心潮澎湃。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自己正在親手締造一個全新的時代。
就在此時,另一塊屏幕上一個代表著地球同步軌道的巨大光影模型突然閃爍起刺眼的紅光。
那個沉寂許久的代號為“清潔工”的完美正十二面體再次有了動作。
它沒有攻擊。
只是在它那光滑如鏡的表面上用無數的光點重新勾勒出了那個符號。
一個讓所有人都刻骨銘心的符號。
“?”
問號。
只是這一次,問號的目標不再是應天府的“星辰熔爐”。
而是通過某種無法理解的鎖定方式精準地對準了……九峰山中林墨那支隊伍的信標信號源。
“建筑師”文明對這場發生在窮鄉僻壤的“社會學實驗”產生了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