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奈之下,三人只能利用體型優(yōu)勢,在林木間曲折繞行,盡量選擇狹窄難行或有障礙的路線。
野豬體型龐大,轉(zhuǎn)彎不及,不時被樹木或石頭絆到,速度稍受影響。
但雙方的距離仍在縮短。
“嗖!嗖!”
林野又抓住兩次稍縱即逝的機會,回身射出兩箭,分別命中另一頭野豬的側(cè)腹和臀部。
受傷的野豬發(fā)出痛苦的嘶叫,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尤其是最早中箭的母豬,已經(jīng)落在最后。
但剩下的兩頭,尤其是那頭巨型公豬,依然緊追不舍,赤紅的眼睛里只有毀滅的欲望。
“前面!藤蔓!”
林野眼睛一亮,前方幾棵樹上纏繞著粗壯的老藤。
他沖過去,迅速扯下一段堅韌的藤條,在陳石頭的幫助下,飛快地在兩棵相鄰的樹之間繞了幾道,形成一個簡易的絆索,然后頭也不回地繼續(xù)逃。
“轟!” 追得最緊的公豬一頭撞上了藤蔓,藤蔓瞬間崩斷,但也讓它龐大的身軀一個趔趄,速度驟減,發(fā)出暴怒到極致的咆哮。
然而,這點障礙爭取到的時間轉(zhuǎn)瞬即逝。
“沒路了!”
沖在最前面的陳小穗猛地剎住腳步,聲音因恐懼和疲憊而變調(diào)。
前方,林木驟然消失,大地仿佛在此被巨斧劈開,一道陡峭的巖石斷崖橫亙眼前!
崖壁近乎垂直,高度約有三四層樓那么高,令人望之目眩。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斷崖并非光滑如鏡,而是帶著一點粗糙的坡度,坡面上零星生長著一些頑強的雜草和小灌木。
陳石頭和林野也緊跟著沖到崖邊,向下望去,心頓時沉到谷底。
這條陡坡向下延伸得很長,還好能看到坡底是一個土堆,上面長了些半人高的草。
前方是一片樹林。
回頭,身后林木搖動,野豬那令人膽寒的哼哧和奔跑聲已近在咫尺!
“下不去!” 陳石頭急聲道。
“兩邊跑不過!只能下!”
林野瞬間做出決斷,語氣斬釘截鐵。
他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緊咬下唇的陳小穗,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小穗,得罪了!”
話音未落,他手臂猛地用力,將陳小穗拉近,另一只手牢牢攬住她的腰,將她整個護在自已懷里,用自已的后背作為緩沖。
“爹!” 陳小穗只來得及驚呼一聲。
下一刻,林野抱著她,毫不猶豫地向著陡峭的崖坡滑下去!
“野小子!小穗!”
陳石頭目眥欲裂,但他知道這是唯一生路。
眼看著那頭恐怖的巨公豬已經(jīng)沖出樹林,獠牙在日光下閃著寒光,他再無猶豫,把心一橫,也緊跟著滑了下去!
崖坡上碎石滾動,草屑紛飛。
幾乎是三人滑下的同時,那頭暴怒的巨公豬沖到了崖邊,它朝著下方發(fā)出不甘的咆哮,前蹄暴躁地刨著崖邊的泥土,卻終究不敢跟著跳下這未知的深崖。
“砰!”“噗!”
幾聲沉悶的撞擊和落地的聲響從崖底傳來。
下面三人先后重重地摔落在土坡上,激起一片塵土。
一落地,陳小穗顧不得自已摔得七葷八素,立刻從林野懷中掙脫,焦急地看向他。
剛才滑落時,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身軀傳來的震動和那聲壓抑的悶哼。
崖壁粗糙如砂紙,林野只穿著單薄的粗布衣衫,后背……
林野卻已迅速翻身爬起,甚至顧不上檢查自身,一把拉起還在愣神的陳小穗:
“快走!先躲起來!”
他目光掃視前方,不遠處有一棵枝葉尚算茂密的大樹。
野豬會不會追下來?這崖底又藏著什么?
一切未知,必須先確保暫時的安全。
陳石頭也咬著牙爬起,身上多處疼痛,但眼下不是喊疼的時候。
他緊跟兩人,朝著那棵大樹跑去。
三人以最快的速度攀爬上樹,找了個相對穩(wěn)固又隱蔽的枝椏躲好,屏息凝神,豎起耳朵傾聽上方的動靜。
崖上,野豬憤怒的咆哮和沉重的踱步聲持續(xù)了一陣,漸漸不甘地遠去,最終歸于山林常有的窸窣。
下方,除了風(fēng)吹過草叢的沙沙聲,暫時并無異樣。
直到確認暫時安全,林野一直緊繃的脊背才稍稍松弛,隨即,背上火辣辣的劇痛便排山倒海般襲來,讓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額角瞬間滲出冷汗。
“別動!”
陳小穗已經(jīng)挪到了他所在的枝椏,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你背上傷得不輕,我看看。”
林野下意識想躲,卻牽動傷處,疼得眉頭一蹙。
陳小穗已經(jīng)看到了他背后衣衫破碎處洇出的血跡和沾滿的砂石灰土。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挑開破損的布料,露出下面一片觸目驚心的擦傷。
大片的皮膚被粗糙的巖壁磨破,血肉模糊,深深淺淺地嵌著砂礫和草屑。
“得趕緊清理上藥,不然會發(fā)炎潰爛。”
陳小穗語氣嚴肅,立刻解下自已隨身的小包袱,取出竹筒、藥粉和干凈的布條。
林野有些不自在,尤其是當(dāng)陳小穗示意他脫掉上衣以便處理時。
他瞥了一眼旁邊的陳石頭。
“先看看陳叔怎么樣。” 他試圖轉(zhuǎn)移話題。
陳石頭靠坐在另一根粗枝上,活動了一下手腳,雖然渾身酸痛,尤其手肘和膝蓋磕碰得厲害,但確實沒有嚴重傷口。
“我沒事,我是借力滾下來的,就蹭破點皮。你先顧好自已,野小子,你背上那傷看著都疼。”
陳石頭說著,目光落在林野血肉模糊的后背上,又看向正低頭認真準備藥品的女兒,眼神復(fù)雜。
剛才跳崖那一瞬,林野毫不猶豫將小穗護在懷里的樣子,他看得清清楚楚。
這孩子用自已整個后背去擋那些尖利的石頭,就為了護住小穗周全。
若不是眼下這朝不保夕、前途未卜的破爛年景,他早在林野外婆王氏提起兩家結(jié)親時,就一百個同意了。
林野這孩子,本事大,心性穩(wěn),重情義,樣樣都沒得挑。
可偏偏生在了這么個時候。
活下去尚且艱難,哪還顧得上別的?
在陳小穗的堅持下,林野將衣服脫了。
她擰開竹筒的塞子,用一塊干凈布巾蘸了水。
“林野哥,你忍著點,得先把臟東西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