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青翠的藥王宗,眼下已是一片焦黃灰土覆蓋的人間煉獄。
昔日的仙家福地,現(xiàn)在也只剩下了頹倒的大塊大塊廢墟。
莫問站在山口,看著早年的山道,胸口堵得喘不過氣來。
當(dāng)年這里,可是游人如織。
如今只有風(fēng)穿過巖石的嗚咽聲,令莫問感到不住的涼意。
在荒山的邊緣,一座破舊的廟宇隱約可見。
屋頂上的瓦片已經(jīng)殘破不全,墻面也破漏了幾個大洞。
莫問的神識望去,發(fā)覺里面還有兩名修士。
他大踏步過去,一把將已經(jīng)壞的不成樣子的院門推開。
“轟??!”
院門應(yīng)聲倒下。
“誰??!”
被打擾了休息的兩名修士罵罵咧咧的從屋內(nèi)走了出來。
莫問看著那兩人,瞳孔微縮。
兩人生的尖嘴猴腮,眼圈周圍一圈紅暈,嘴唇紅腫,好似魚唇。
臉上的皮膚更是能看出一格一格密密麻麻如魚鱗一般的淤痕。
更怪異的是,兩人的脖子左右兩邊,豎著幾道疤痕。
呼吸之間,可見疤痕之中藏著類似于魚鰓一般的東西。
分明就是未脫型的海妖。
兩名海妖修士看著眼前這個清瘦的中年修士也頗為不滿。
他們看了看院子里明晃晃的日光,覺得心里刺撓極了,不愿意走出屋檐的陰影分毫。
這些脫身海類的修士雖然可以離水而活,但是上了岸,沒了水,還是逃不過先天桎梏,渾身不舒服。
真正想要行動自如,非得修到了金丹境才會稍稍好些。
“人修,走錯地方了!”
左手的海妖對待在原地的莫問道:
“歸流大會在東邊......”
話音未落,他聲音戛然而止,整個人如同面條一般軟在了地上。
另一名海類修士還未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便突然一陣天旋地轉(zhuǎn)。
等他回過神來,卻發(fā)覺自己已經(jīng)被人掐住了脖子,讓他喘不過氣來。
那海妖驚恐萬狀的看向了莫問,恰好對上了一雙令人心悸的詭異紫眸。
“轟!”
海妖的心海關(guān)防登時灰飛煙滅,化作一具傀儡。
到了化神境界,莫問的赤陽真火的功力比之此前深厚了許多。
連灼魂紫瞳的境界也高了不止一籌。
那海妖幾乎連反抗的余地都沒,便將自己知曉的一切都交代給了莫問。
這兩海妖在三海水妖之中也是有些地位的執(zhí)事,奉了上司之命,給歸流大會維持秩序,負(fù)責(zé)些外圍的巡邏警戒工作。
這倆人因之不喜日光,便將活計全數(shù)派給了手下人,跑到這荒山野地之中尋了一處破廟,躲清閑來了。
卻不料就這般糊里糊涂的丟了性命。
“神妙觀、海陵宮!”
照著方才那水妖交代,眼下的三海水妖已經(jīng)在血煞族的帶領(lǐng)下,自立了海陵宮一派。
將兩名水妖挫骨揚(yáng)灰之后,莫問臉上的神色越發(fā)冰冷。
他一掐訣,整個人的身形開始逐漸透明,最后消失不見。
藥王宗主峰南方百余里之地。
這里因之遠(yuǎn)離藥王宗內(nèi)門,少受到戰(zhàn)火波及,山嶺還是一片草長鶯飛的青翠。
在兩座小山之間,夾了一片占地約莫千余畝的盆地。
盆地的西北邊上,點綴著一座珍珠般的小湖。
湖水隨著微風(fēng)搖擺,剪碎了一湖日光。
“亥寒道友,這歸流大會場地的陣法都布置的差不多了,你過過眼,看還有什么要改的?!?/p>
神妙觀觀主邊極真人面帶笑容,心情大好,將一張紙遞給了一旁扶著欄桿的老者。
那老者須發(fā)全白,臉上的皮肉發(fā)著腐敗一般的灰色。
皮肉如老樹皮全是深深淺淺的溝壑。
一身白衣套在身上,只好似提前穿好了壽衣。
“邊極道友做事素來穩(wěn)妥,又何須老夫畫蛇添足?”
亥寒的聲音咕嚕咕嚕的,又小。
好似喉嚨里面有痰在滾來滾去,叫人聽不大清楚,也不大舒服。
他口頭上說著謙辭,那近乎全白的眸子卻還是不動聲色的掃了一眼邊極遞過來的圖紙。
“這大好的靈脈,過了今日,就是貴派的了。”
亥寒說話有上氣,沒下氣,只好似一根蛛絲吊著,叫旁人怕他下一刻便咽氣。
但邊極可不敢因此就小瞧了眼前這個快入土的老頭子。
他可是親眼看過這老頭子是如何將包同峰、藥泉貞、戴河這三名藥王宗元嬰長老剝皮抽筋,再將他們的魂魄煉到其本命法寶血海之中的。
“呵呵,亥寒道友說笑了,咱們當(dāng)時約定的,誰先入藥王宗者可先選其府庫丹藥?!?/p>
“那枚最珍貴的九天青玄丹可是被道友收入囊中了。”
“那丹藥聞言可暫借天機(jī),助修士一窺境界桎梏,對突破煉虛大有裨益?!?/p>
“對道友來說,只得九天青玄丹一物,便勝卻無數(shù)了。”
“區(qū)區(qū)百里靈脈,又算得什么?”
亥寒緩緩扭過頭,看了邊極一眼。
邊極看著亥寒那早已昏花到看不清瞳孔的眸子,沒來由的心里一陣發(fā)寒。
他生怕這個殺人如麻的老家伙將自己也煉進(jìn)了血海。
“今日老夫請道友過來一敘,并非是為了商議歸流大會的?!?/p>
亥寒又將腦袋僵硬的摸了回去,看向了山腳下的湖泊。
“等會兒老夫便啟程返回天闕海,明日的歸流大會及以后三海修士撤離事宜,皆由亥梟代理?!?/p>
話音未落,卻見一名身穿玄色勁服的消瘦老者從亥寒身后的閣樓之內(nèi)走了出來。
“晚輩拜見邊極真人!”
邊極真人看著亥寒一愣,皺眉道:
“海陵宮另外三名大長老呢?”
看到亥寒居然要帶著三名化神修士提前走,邊極真人大為不滿。
他現(xiàn)在才知曉這亥寒為什么要搞什么歸流大會。
這不過是個幌子,掩人耳目。
為的便是讓亥寒自己順利的帶著九天青玄丹回到天闕海!
這老家伙自己走就算了,居然還帶著另外三名化神境修士給自己保駕護(hù)航。
感覺自己被擺了一道的邊極真人有些慍怒:
“那十名騰蛟余孽還沒剿滅,道友便急著回去了?”
“在下可是聽聞道友當(dāng)年是立過誓言的?!?/p>
亥寒從喉嚨里面滾出一聲低沉的冷笑:
“道友也是聰明人。”
說罷,他不再與邊極真人多說什么,轉(zhuǎn)身朝著亥寒道:
“騰蛟的余孽是你當(dāng)年放走的?!?/p>
“此番戴罪立功,若是再辦砸了......”
亥寒沒多說什么,隨即一拂長袖,整個人化作一道青煙,消散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