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艘逐漸飛入陣法之中的艨艟巨艦,眾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那是哪個宗門的飛舟?”
“這都看不出來,上清宮的啊!”
“來這么多人?”
“嗯,這次聽說來的他們曹克定曹真人與玉熙宮的秦真人。”
“曹克定?”
“聽說當年攻打這神念派,最賣力氣的就是那個老家伙。”
“嘖,這會兒居然連他都過來了,看來那上古遺跡真的要開啟了。”
莫問盯著遠處消失的巨艦,一言不發。
在接下來的一個月時間之內,陸陸續續有其他宗門的巨艦飛臨此地,包括了藥王宗。
小小的神念山內,此時已經云集了十幾名元嬰境修士,足可見三大派對仙人遺跡的重視。
現在,整個永安洲都已經知曉仙人遺跡即將出山的消息。
仙人遺跡這四個大字刺激著所有修士最為敏感的神經,他們從四面八方如潮水一般的涌向了神念派。
沉寂已久的神念派,名頭再次響徹整個永安。
面對這些蜂擁而至的后來者,不消陣法之內的幾大門派出手阻攔,河谷中的數萬名修士便眾志成城,自發的組織起一道防線,將后來者擋住。
在河谷修士看來,當年攻打神念派,他們祖輩出過力,自然有資格跟著幾大門派屁股后面喝口湯。
這些后來者,一份力都沒出過,有什么資格配和他們平起平坐?
仙人遺跡里面的寶物就這么多,他們本來就只能撿些幾大門派不要的殘羹剩飯。
要是這些烏泱泱的后來者也能進去,那他們就連那么一點可憐的殘羹剩飯都沒了。
很快,圍繞著神念派的舊址,,由內而外,形成了三個同心圓。
莫問蹲在了山崗之上,觀察著神念派山門之內的修士。
他已經在這里蹲伏了七天。
這七天里,每天進出西北偏殿的修士都在增多。
現在他已經可以斷定那個所謂的仙人遺址入口就在那里。
而在這些天進進出出的修士之中,他也看到了幾個熟悉的面孔。
比如曹孟真,還有當初在黃橋派遇到的汪雨淺。
看著汪雨淺,莫問陷入了沉思之中。
曹克定與秦臻到了,曹孟真、汪雨淺也到了。
那韓雪苼呢?
他的身上還有當初留給韓雪苼的玄通靈紙。
若是能聯系上韓雪苼......
莫問不自覺的摸了摸自己袖口中的那枚偷天換日丹,計上心頭。
他掏出一張配對韓雪苼的玄通靈紙,寫下約見的話之后,便付之一炬。
與此同時,大陣之內,神念派內的一處偏僻禪院內,幾株海棠花正在熱烈的開放。
海棠樹下,韓雪苼正規規矩矩的站在秦臻面前。
過去了十年光景,韓雪苼的修為并未寸進,整個人反倒憔悴了不少。
她站在秦臻面前,沉郁不言,眉帶愁容,好似雨后梨花。
看著自己這位天資卓著的愛徒被流言蜚語捆傷至今,秦臻也深深的嘆了口氣。
“徒兒,知道為師這次為什么帶你出來嗎?”
韓雪苼還是一如既往的乖巧,她搖了搖頭道:
“徒兒愚笨。”
“為師知道你這些年過得不如意。”
聽到這句話,韓雪苼鼻子一酸,抽了抽。
秦臻看著韓雪苼那副委屈樣子,深深的嘆了口氣道:
“門派內的流言蜚語這些年一直沒停過,你一個女孩子家,委屈你了!”
韓雪苼的淚瞬間就流了下來,她搖頭木然道:
“我沒做過,我沒做過,錯的是曹孟真。”
“哭有什么用?三人成虎,有些事情,有沒有發生,已經不重要了。”
秦臻站起身,盯著韓雪苼冷聲道:
“為師也費了手段替你平息謠言,徒勞無功。”
“背后推波助瀾的人,除了曹克定父子,恐怕另有其人!”
“單單一些謠言,難聽也就難聽一點,還則罷了。”
秦臻慢慢踱著步子,口氣緩和了些:
“但這些年,你的聲譽越來越差,許多人都說你辱沒宗派清譽。”
“致和院的長老已經幾次提過,要為師將你逐出山門!”
從秦臻嘴中說出來的話,讓韓雪苼眸子猛地一張。
她抬起頭,眼神哀求的看著秦臻,顫聲悲戚道:
“師尊!”
師尊這兩個字,聽著秦臻心里一抖。
她搖頭道:
“你且聽為師說。”
“你身懷先天元陽之體,打你主意的人不在少數。”
“恐怕這次污名你的幕后黑手之中少不了這些人。”
“有他們在,你在上清宮不得安寧。”
“為師能護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
此時的韓雪苼已經是方寸大亂。
她待在秦臻身邊,還算有有個遮風擋雨的避風港。
可一旦被逐出師門,那些環伺的餓狼絕對不會放過她!
“師尊,師尊......”
韓雪苼也不知道說什么好,只能眼中含淚的看著秦臻,一遍遍的呼喚,好似雛鳥呼喚母親。
秦臻看著悲痛欲絕的韓雪苼,心里也不好受。
韓雪苼是她一手帶大,好似親生骨血一般。
“徒兒,你放心,師尊一定讓你全身而退!”
說話間,秦臻拍了拍手。
“啪啪!”
兩聲之后,只見一名長相與韓雪苼一模一樣,宛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女子,從一旁的禪院之中走了出來!
韓雪苼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體態面容、氣質舉止別無二致的女子,驚詫的連哭泣都止住了!
“弟子韓雪苼參見師尊!”
就連聲音都與韓雪苼不差毫分!
“這!”
韓雪苼指著那名突然出現的另一個自己,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是為師花了重金在天機樓購買的人傀!”
看著韓雪苼那瞪大的雙眼,秦臻一揮手。
那人傀扭動著腰肢,又退了回去。
活靈活現,絲毫沒有一般人傀的遲滯之感,似是活人。
“為師若是將你逐出師門,那些別有用心之人一定會打探你的下落。”
“到時,你還是難逃毒手。”
“此番借著探秘仙人遺跡,為師索性將你帶出師門。”
“過段時日,為師會相機將你秘密送出神念山。”
“等你走遠,到時候為師再利用這人傀,演一出好戲,偽裝你葬身仙人遺跡的殺陣之中。”
“如此一來,天衣無縫。”
秦臻長嘆了一口道:
“你走后,遠走他鄉,隱姓埋名,必能得以保全自身!”
“師尊!”
聽到這里,韓雪苼沖過去,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師傅,撲在她懷中,嚎啕大哭道:
“徒兒、徒兒哪也不去!”
“徒兒要跟著師尊!”
“胡鬧!”
秦臻面帶冷色,剛想板著臉訓斥她。
但看著懷中哭的梨花帶水的韓雪苼,秦臻眼中又閃過一絲不忍。
她伸出手,拍了拍韓雪苼的背,似是母親哄著孩子入睡一般。
“徒兒,為師也不想放你走。”
“無奈為師......”
“唉!”
話說到這,秦臻抓住韓雪苼的肩頭,將韓雪苼從自己的懷中推了出來。
她那雙飽經滄桑的眸子中透著一股子狠勁,死死地盯著韓雪苼道:
“徒兒,抬起頭來,看著為師!”
韓雪苼聽到秦臻要把她送走,早已是哭的不能自已,抬不起頭。
“看著我!”
看到韓雪苼如此不濟事,秦臻青筋暴起,一聲怒喝。
這一聲怒喝如當頭棒喝,讓韓雪苼如夢初醒。
她抬起婆娑淚眼,卻看到秦臻面色鐵青、額頭上青筋暴起!
“為師原本以為修煉到了元嬰境界,在這七洲之地便能呼風喚雨,哪里都去得。”
“而如今,卻連自己的徒弟也護不住。”
“你聽好了,你得離開為師,離開上清宮,去一個無人知道你的地方,隱姓埋名,修道。”
“你乃先天元陽之體,會有無數修士覬覦你。”
“元嬰境不夠,你必須要修煉到化神境乃至練虛境,才能像個人一樣,正大光明的活在這個世上!”
聽著秦臻振聾發聵的話語,韓雪苼只覺得一股氣血在不斷地翻涌。
她面色漲紅,眼眶之中,血絲條條密布,看上去滲人至極。
“你命中注定有此一劫,背大氣運者,非經大磨難不能成才!”
“聽懂了嗎!”
曹克定站在神念派的大殿之前。
他抬起頭,定定的看著那些氣勢磅礴的飛檐。
一旁的曹孟真看著自己父親發了半天呆,疑惑道:
“父親,你已盯著天空發了半天呆了,那里有什么值得細看之物嗎?”
“沒有。”
聽著曹克定的話,曹孟真皺眉道:
“那父親是在?”
“為父想起了一個人。”
曹克定的聲音逐漸變得低沉,眼神之中仿佛燃起了大火,將整個道虛門都倒映在大火之后。
他仿佛又回到了五百年前,那個即將覆滅的道虛門。
到處都是滾滾濃煙,到處都是殘肢斷臂。
喊殺聲與哭嚎聲震天動地。
“一個也不要放過!”
渾身是血的他左手提溜著一名道虛門長老的頭顱。
他的另一只手,正指揮著一眾修士去截殺一群要逃走的道虛門弟子。
那些弟子都是剛入門不久的小孩子,年歲最大的不過七八歲。
宗門突遭變故,往日嚴厲但對他們始終照顧有加的大師兄們早已戰死,和藹的師尊也不見影蹤。
這些小孩子懂得什么?
他們早已被周圍的人間慘劇嚇得跌坐原地,哀嚎痛哭,一邊伸手抹眼淚,嘴中不斷呼喚著大師哥與師傅的名字。
早已殺紅眼的上清宮修士對這群小孩沒有絲毫憐憫。
“咔嚓!”
上清宮的屠刀落下,瞬間腰斬了幾名小弟子,溫熱的鮮血噴了周圍小孩一臉。
他們看著白天還與一起偷糖吃的伙伴慘死,嚇得連哭聲都止住,大眼之中滿是驚惶。
“斬草除根!”
就在曹克定面色猙獰的要將這群小孩斬盡殺絕之時,卻聽得一聲劍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