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修士眼睜睜的看著莫問登上了最后一座擂臺。
“你們是一起上,還是認輸?”
熟悉的話語再次響起。
換做其他人說這句話,一定會被人認為是狂妄自大,不知所謂。
但換作莫問這么說,在場的二十多萬修士都認為,這是莫問最后的仁慈。
“莫道友宅心仁厚!”
“是啊,還給別人一絲轉圜的機會。”
“大家風范!”
沒有人再質疑莫問的實力,他們都在猜想,莫問殺掉三名道虛門弟子需要多久。
“我們認輸!”
除了馮云,另外兩名道虛門弟子興高采烈的跳了出來。
他們自斬陣旗,直接了當的承認了自己的失敗。
“咔!”
看到陣旗倒下,莫問止步,那兩名道虛門弟子頓覺死里逃生。
隨著最后一桿陣旗的倒下,八座擂臺全部攻陷。
此時,最后一點香柱也已燃盡。
八只香柱燒成的灰柱同時倒塌,摔在了香鼎之中,濺起了一陣煙灰。
塵埃落定。
藥思緲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有種恍然若夢的感覺。
她看著倒在地上的八根旗桿,櫻桃小口微張,說不出來話。
還是文姍最先反應了過來。
她一把死死地將藥思緲摟在了懷中,哭的肩頭一聳一聳的:
“思緲,思緲啊,你不用去那該死的龍宮了!”
“嗚嗚嗚!”
她越哭,就把藥思緲抱得越緊。
漸漸地,藥思緲居然有喘不上氣的感覺,她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伸手推了推文姍道:
“文姐姐,我有點喘不過氣了!”
文姍這才把藥思緲松開。
“我太激動了,真的,妹妹,我都沒想到,他居然真的......”
說話間,文姍又提起了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淚。
藥思緲緩過了一口氣,這才篤信莫問只花了不到半個時辰便攻破了八座擂臺,將她從無邊苦海中掙脫了出來!
她看著臺上那個高大的黑衣劍修,兩行清淚終于滾落!
眼見八座擂臺全部攻陷,答應藥王宗的事情已經做到,莫問緩緩轉身,準備離去。
臺下看戲的一眾修士見此面面相覷。
他們沒想到身為永安三教之一的道虛門就這樣直截了當的投了降。
在感慨莫問的修為之高的同時,一個疑惑也在眾人的心頭升起。
八支隊伍都被莫問攻陷,那第四部的抽簽爭先怎么進行?
就在眾人七嘴八舌議論之際,卻突然聽到一聲怒喝傳來:
“我不服!”
“莫問,有本事和我打一場!”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到現在了怎么還有不長眼的敢去招惹莫問?
就連準備過去拉住莫問的周巖賈都停住了腳步。
所有人循聲望去,想看看是那個不想活的在挑釁莫問。
卻見馮云已經跳上了擂臺,手持長劍遙指莫問。
兩名已經遠去的道虛門弟子看到馮云居然敢公然尋釁莫問,嚇得六神無主!
莫問可是連投降的天闕海龍宮修士都敢下手,自己這位師兄居然敢去招惹他?
是得了失心瘋嗎?
他們硬著頭皮往回沖,一邊走一邊遙遙向莫問解釋:
“莫道友,我道虛門無意本次招親大比,還望不要誤會!”
說罷,那二人便沖到了馮云的身邊,一左一右架起馮云的胳膊就準備往回走。
“師兄,快走!”
另一人苦口婆心道:
“是啊師兄,把他惹火了我們都得交代在這里!”
可面對冒死回來救自己的兩名師弟,馮云毫不留情面!
他玄功一轉,一聲爆喝。
青色劍氣炸開,直接將自己兩名師弟彈飛。
“你們怕他,我可不怕,大不了一死!”
說罷,已經紅眼的馮云“刺啦”一下,將左手袖管扯下,扔到了地上。
“莫問,今日當著在場二十余萬人的面,你敢不敢和我比試一場!”
看到馮云癲狂的拋出了半截袖管,三名道虛門長老瞬間感覺頭昏腦漲。
不單單是他們,就連在場的修士都驚呆了。
“棄袖斷袍,馮云這是要找莫問絕爭了!”
七洲之地人情各異,言語不通,唯有幾條風俗七洲通行。
其中一條就是棄袖斷袍、生死絕爭。
將道袍割下,表明自愿與對方絕爭。
無論生死,宗門都不得追究對方責任。
對方如果不接下生死絕爭,則會被視為懦弱之舉,為眾人不齒。
三名長老看著那截被馮云拋在地上的道袍袖管,叫苦不迭!
投降也投了,這時候馮云再去找莫問單挑還有什么意義?
那名修為最高的長老此時也顧不上許多,連忙吩咐一名元嬰長老道:
“你快,快把馮云帶回來!”
“不行啊,生死絕爭,概不插手,這是千萬年來的規矩!”
“我要是出手了,我自己要被別人戳脊梁骨戳到死不說,宗門臉上也無光。”
被指派的長老搖了搖頭,不肯插手。
清虛真人什么秉性他們很清楚,那人把清譽看的比命還貴重。
若是知道自己衣缽傳人做生死絕爭,被他們壞了事,回頭他不會怪罪自己的徒弟魯莽,只會找他們的麻煩。
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既然馮云自己找死,那清虛真人也怪不得他們。
應該吧?
想到這里,三人頓時沉默。
那兩名弟子看到馮云居然棄袖斷袍,無奈的從地上爬了起來,嘆了口氣。
他們想對馮云說些什么,但是看到馮云紅著眼睛只盯著莫問,也知道他的眼中已經容不下其他人,只能無奈的搖頭離開。
誰都沒想到事情都快結束了,還會生出這般變故。
馮云看著莫問對面自己的生死絕爭不為所動,不禁氣結!
他持劍的右手都在顫抖。
“莫問,你的劍呢!拔出來!”
話說回來,莫問打垮八座擂臺,從頭至尾只用了兩招,腰間掛著的長劍連碰都沒碰過。
誰都不會覺得,那柄頎長無比的長劍,是莫問用來裝點臉面的擺設。
一個劍修,打到現在,都沒拔劍動用自己真正的實力。
馮云的名號,七洲的修士多少都有耳聞。
傳言中的永安劍道第一人,化神大后期清虛真人的得意弟子。
這讓在場眾人不禁好奇,若是他出手,能不能讓莫問出劍?
若是莫問拔劍,他會強到何等地步?
不僅是那些散修有疑問,就連藥無疾、文信風這些前輩高人都好奇莫問的真實實力。
他的修為,高的不像是一個筑基境弟子。
所有人都在等著莫問接受馮云的生死絕爭。
莫問冷冷的看著遠處失心瘋一般的馮云,心中很是無奈。
說到底,他與馮云、道虛門之間并無大的仇怨。
切磋有上下,論道有先后,這本就是稀松平常之事。
他想不通,馮云為什么過不去這個檻,非要找他拼命?
他已經將上清宮與天闕海龍宮得罪了個通透.
今天若是殺了馮云,又要與道虛門結仇。
整個永安三教,自己得罪了倆,這還怎么混?
莫問可不會自大到覺得自己無所不能,神擋殺神。
隨便來個金丹境修士就能追的他倉皇逃竄。
“既然你想贏,那就讓你贏吧!”
莫問暗道。
他盯著馮云扔在地上的衣袖,眉頭一皺道:
“馮道友,這場生死絕爭,在下認輸。”
說罷,他頭也不回,轉身就走。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就連藥無疾都吃了一驚。
當著二十萬人的面,就這么認輸了?
傳揚出去,連敗八陣的莫問對面馮云的生死絕爭,認輸投降,自認不敵,會被人恥笑一輩子!
今日莫問積攢下來的聲望,算是全給了馮云做了嫁衣。
莫問的臉是丟盡了!
此人當真是一點聲譽也不要了?
文姍的臉上更是由陰轉晴。
她看著莫問離去的背影,俏臉氣的通紅!
“不是,為什么呀,莫道友你那么厲害為什么要認輸啊!”
“以后傳出去,你會被永安的修士笑一輩子的!”
藥思緲看著一旁的文姍氣的跳腳,出言安慰道:
“姐姐,莫道友高深莫測,他既然認輸自然有他認輸的道理。”
“能為常人所不能為之事,自然才能成常人不能成之偉業。”
說話間,藥思緲一雙美目看著那個沉默離去的黑色背影,泛起了一絲異樣的神采。
藥無疾看著莫問,滿意的點了點頭:
“此子倒是看的通透,是個大才。”
張旭看著面對絕爭二話不說直接認輸的莫問,笑的樂不可支。
之前被傲塵算計的陰霾一掃而空。
“哈哈哈哈!”
“無利不起早,果然是我認識的莫師兄。”
聽到莫問認輸,三名道虛門長老長舒了一口氣。
“待會兒事了,你我去拜會一下這位小友!”
“是啊,若是今日鬧出事端出來,回去真不知道清虛真人如何發落我等!”
一直陰沉著臉色的文信風看到此景,忍不住輕笑出聲。
同在閣樓的八人看到莫問此番做派,心中頗為不解。
若是讓他們成為莫問,絕對會讓馮云成為自己的劍下亡魂,借著這招親大會的機遇,將自己的聲譽狠狠地揚出去。
就這般認輸,往后如何抬得起頭。
馮云看著莫問面對自己的生死絕爭選擇了認輸投降,腦子中嗡的一聲。
別人不知道內情,覺得自己可以與莫問一較高下。
他自己心知肚明,莫問的實力遠在自己之上。
今日絕爭,他本就想著借莫問之手將自己了解,好讓自己脫離苦海。
看到莫問轉身離去,馮云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悲涼。
他知道莫問不想取他性命。
但這種憐憫,恰恰就是馮云最討厭的羞辱。
仿佛他永遠不會被莫問正眼相待。
他寧愿莫問堂堂正正的拔劍,將自己視作同階的對手,認認真真,一劍殺了自己。
而不是這樣輕飄飄的放過他!
他低著頭,看著跟隨了自己三十多年的長劍。
清輝的月光為劍刃披上了一層暗淡的光輝,整把長劍朦朧如幻。
他不禁想起當年清虛真人賜劍時,對自己的殷切期盼:
有朝一日,勝過為師。
如今,他連莫問也勝不過,何談勝過自己恩師?
想到這里,馮云突然冷笑三聲,徹底瘋魔!
他那雙已經完全紅透的眼神,冷厲的注視著莫問的背影,全身劍勢暴漲,一股森然的劍意席卷全場,讓臺下一眾修士仿佛深陷劍刃風暴之下。
凜凜寒意,令所有人都有頭懸利刃的心驚膽戰之感。
“一劍無極!”
馮云突破了自己往常的桎梏,帶著滿腔的怒火與悲憤,連人帶劍,化作一縷超越肉眼極限的殘影,帶起如海浪般洶涌的劍嘯,變成寒芒一點,朝著莫問的背后直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