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問旁系屈腿,安坐靜室之中。
兩只氣劍環繞著他飛旋不止,宛如兩道青色流光,帶起陣陣劍風呼嘯。
第二柄氣劍凝練的難度比他想象的要難不少。
當初凝練第一只氣劍時,莫問只用一日便完成,誰承想這第二柄氣劍居然足足耗去了他二十多日的光陰才練成。
怪不得這截天劍氣上說天影分劍術越到后面越難練。
莫問右手雙指一并,朝前一指,心意一動。
卻見兩柄氣劍頓時掉轉劍尖,相互纏繞著卷成一道尖錐,潑起寒芒如水,直直扎向大門。
就在氣勢如虹的劍錐即將把木門攪個稀巴爛時,莫問右手雙指一揚,兩柄氣劍頓時消散在空氣之中。
就在氣劍消失的剎那,一聲低沉但是有力的聲音自庭院中傳來:
“敢問莫道友安在!”
莫問聞言,起身推門而出。
只見一名身穿青綠色道袍的藥王宗內門弟子正恭恭敬敬站在庭院的花圃之前。
一看到莫問出來,其人連忙上前拜會道:
“在下奉文信風長老之命,請莫道友前往招親大會觀禮!”
說話間,那弟子將一封手信呈上,落款的法力真印確是文信風無疑。
莫問掐指一算,自己為了修煉氣劍,已經錯過了招親大會的開幕。
今天已是招親大會的第二日。
他收起那份手信,抬眼打量了一眼送信的弟子。
藥無疾專門派人在盯著他呢!
“好,敢問文信風長老現在何處?”
那弟子聽聞之后,低頭道:
“文長老正在招親大會那邊等著莫道友。”
莫問點了點頭。
藥王宗來了數十萬名永安各地的散修,為了維持招親大會,藥王宗的精銳現在應該盡數都在招親大會那邊。
曹氏父子應該也在。
“藥王宗空虛,此時不帶著元陽饋道散逃跑,更待何時!”
他看向那送信之人的眼底流過一絲殺意,隨即又消散而去。
藥無疾既然將元陽饋道散這等神藥給自己,便不會讓他如此輕易溜走,肯定留了后手。
思來想去,莫問悄然將體內運轉的玄功散去。
“勞道友辛苦,帶我去見文長老!”
隨即,兩道遁光便一前一后的朝著山門之外飛去,直奔藥王山深處而去。
在莫問離去后不久,一位白發蒼蒼的金丹境修士從莫問住處附近的森林中走了出來。
他盯著莫問的背影在天際逐漸消失成一顆星,暗自點了點頭,轉而開始去向其他地方。
片刻功夫,前方御劍而行的弟子帶著莫問飛過一處兩座入云高峰相交的狹窄隘口。
隘口一過,莫問眼前豁然開朗,震天的喧鬧聲撲面而來!
只見朵朵白云之下,一片平坦廣闊、四周高山環繞的綠色平原緩緩鋪開!
莫問入目所及,青翠的山嶺如手掌合攏,將這片平原捧在掌心之中。
藥王宗在占地千余畝山間平原的正中,用堅硬無比的青金石修筑了一座足以同時容納四五千人同臺競技的擂臺。
以擂臺為中心,向外依次修建了一排又一排的坐席,足足修建十多圈之多。
最后一圈坐席已經抵在了山腳下。
此時,密密麻麻的坐席之上全是黑壓壓一片人頭,地縫都找不到一處。
有些來得晚,找不到坐席的修士,不得不站在坐席與坐席之間的過道之中。
莫問此前估計有十萬修士來參加招親大會。
現在來看,何止十萬人?
便是二十萬人也不止!
看著眼前人聲如沸的人海,莫問搖了搖頭,暗自感慨藥無疾的為了自己女兒的用心良苦。
除了平原中那些供外來散修圍坐的坐席,另有數十座新建的樓閣矗立在半山腰,掩映于茂密的翠林之后,露出幾角青瓦飛檐。
帶路修士御著飛劍,引莫問沿著山邊,直直的飛去其中一座樓閣,隨即便離開了此地。
從外面看,這間白墻青瓦、雕龍畫鳳的閣樓并不大,占地也就一畝大小的樣子。
他推門而入。
與外面的擁擠熱鬧截然不同,閣樓之中只有十名修士靜靜端坐于內。
聽到開門聲,這十名修士齊刷刷扭過頭來看向了莫問。
一道道或冷峻、或平淡、或狡詐的眼光都將上上下下的打量起他,好似要將莫問看透一般。
面對著這群多少不懷好意的眼光,莫問淡然自若。
他那雙寒眸從左到右,將這十個人仔仔細細的都看了遍。
這十人七男三女,高矮胖瘦各不相同。
既有白發蒼蒼的老嫗,也有胡子拉碴的中年漢子。
他們身上的衣物形制與裝扮也不盡一樣。
唯一相同的是,這些人的境界都已經到了筑基境后期。
坐在最左邊的白發老嫗與她右手邊上的青袍老者身上的氣機起伏不定,甚至隱隱有突破到金丹境的感覺。
看到這里,莫問心下了然。
這些人恐怕與自己一般,都是被藥王宗請來助拳,對付天闕海龍宮修士的。
“你來了!”
文信風朝著莫問招了招手,指了指自己身邊的那把紫檀椅道:
“過來坐吧!”
這一指,旁邊的老嫗當即一聲冷哼!
這些人的座次從左到右依次排布,左者為尊,依著境界高低大致有個羅列。
文信風所指的椅子在老嫗左邊,這便表明在文信風看來,莫問的修為猶在她之上。
讓一個筑基境初期的毛頭小子坐了頭把交椅,不止是老嫗不服,便是其他九人亦是面露不悅。
只是礙于文信風這位元嬰境修士的面子,這些人雖然不服,但也不敢說什么放肆的話。
莫問盯著那張空出來的紫檀椅,順手合上了大門,閣樓之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邁開腿,便徑直走過去淡然自若的坐了下去。
坐下之后,立即便有侍女將瓜果茶點端到了莫問前面的桌案之上。
心安理得的樣子令本就心中不悅的其余十人更加痛恨他。
坐在莫問了旁邊的那位白發老嫗猛地轉過腦袋,溝壑縱橫的煞白老臉從細密的發絲中鉆了出來,一雙渾濁的眸子死死的盯著莫問,恨不得用眼神將莫問千刀萬剮。
莫問才懶得理會這些人的想法。
都是被請過來打工的,還非要分個高低?
安安靜靜干完活拿錢走人!
“昨日修煉到緊要關頭,耽擱了功夫,還請文長老見諒。”
“無妨!”
聽到莫問賠罪,文信風目不轉睛的看向了擂臺之上。
那里正有許多修士排隊在登臺,登記自己的參比名牒。
“來了便好!”
說完之后,文信風才將目光轉了過來。
他眼瞼微微合攏,目光從細縫之間透出,投到了莫問腰間那頎長的幽恒劍之上,突然說道:
“好劍!”
幽恒劍其貌不揚。
劍柄被莫問了纏了一些方便抓握的白色麻繩,劍鞘也是通體黑乎乎。
看上去與一些凡俗武師隨身常用的佩劍并無區別。
莫問還是頭一次聽到有人在幽恒劍沒拔出來之前夸贊它。
他眉頭一挑,有些意外的看著文信風道:
“哦?看樣子文長老對劍道也有涉獵?何以見得這便是一把好劍?”
聽到這里,文信風的目光重新從幽恒劍上挪開,咳嗽了一聲道:
“談不上涉獵,不過是有幾個劍修朋友,耳濡目染罷了!”
莫問點了點頭。
文信風的答案并不能讓他信服,但是他也不想追究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
他低頭看了看底下的擂臺,發覺此地視野極好,整個山谷平原一覽無余,盡收眼底。
“現在校驗修仙四藝之陣法,還請各位通過初考的修士依著名牒序號,依次上臺!”
一名藥王宗的金丹境長老站在高臺之上,對著底下的弟子朗聲道:
“若有喧嘩擂臺、不尊法度者,當即逐出擂臺。”
說話間,那些通過初考的一百來號修士們便自發的排成一列,順著臺階魚貫而上。
很快,百來號修士便依著橫豎隊列在擂臺上各找了一處地方。
等到他們都站定之后,卻見有四道遁光從兩邊高山的其他樓閣中飛了出去,在場下十幾萬修士的關注下瀟灑的兜了個圈,各自飄忽著降到了擂臺之上的第一排。
待到遁光散去,四人顯出身形。
為首二人身材魁梧高大、滿頭白發、黑幕紫瞳、容貌俊美。
他們穿著一身白袍,傲然而立。
為首那名修士昂著頭顱,轉過身,一雙紫瞳輕蔑的掃過擂臺之上的修士,嗤笑道:
“你們這些人修,不知這陣法一道乃是遠古天龍所創嗎?”
“昨日你們連煉器與符箓這兩藝都輸與我們,今日你們還想拿什么來贏?”
“不若就此退下,也省卻空忙一場,丟了自己的顏面!”
此話一出,那百余名修士俱是一驚,場下的十幾萬名人修更是爆發出了排山倒海般的喝倒彩聲。
參賽的眾修士看著那名狂妄自大的蛟修,一個個胸中皆是氣憤不已。
但是一想到蛟修昨日的神勇表現,這些人卻又心有戚戚然,俱是冷哼一聲,冷面不語。
“話別說的太滿!”
不知是哪名修士,終究還是忍不住心中的那口壓抑不住的怒氣,開言駁斥。
那蛟修聽到有人反駁,仰天狂妄長笑!
他環視四周,面對著場下如潮水般的洶怒罵,輕擰眉頭,一攤手,滿不在乎道:
“你們這些人修,天龍極盛時只能龜縮各洲一隅,窮守荒僻不毛之地,區區蠻族而已。”
“天龍不在,才得以竊七洲自居。”
說道這里,蛟修突然面色一肅,眼神之中透出一絲攝人的殺機,冷聲道:
“蠻族就是蠻族,以前只能給天龍為奴為仆,現在也只配給我們天龍后裔舔鞋底!”
“憑你們也想打敗我?”
說道激動之處,他的腦袋突然幻化成了一顆頭長巨角、面帶長須覆以青鱗的蛟龍頭,猙獰咆哮間露出一排排雪亮的利齒。
“以為人多便能取勝嗎?”
“本龍君今日便明明白白的告訴你們,勝不過就是勝不過。”
“一百個、一千個、一萬個廢物加起來也是廢物!”
“藥王宗主之女,非我龍宮莫屬。”
說罷,一聲低沉的龍吟帶著無可比擬的龍威席卷全場,在場修士萬馬齊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