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才生心事重重的在云都機場貴賓室坐等。
邊城是支線機場，省內每天只有三趟航班飛邊城。這還因為邊城是旅游城市，要是其他普通地級市，一天能有一趟省內航班就算很不錯了。
有時候甚至是兩天或者三天一趟航班。
沒辦法，客流量就那么點兒，你航班開多了，航空公司鐵定虧本虧到姥姥家的。
隨行人員知道潘省長心情不佳，都很識趣，沒有誰上前打擾，包括潘才生的秘書在內，都離得比較遠。只不過秘書關注著潘才生的一舉一動，隨時準備起身為領導服務。
大約半個小時后，潘才生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潘才生看了一眼號碼，立馬坐直了身子，還條件反射式的四下掃視一輪。
大家便都扭過頭去。
顯然，是非常重要的人打過來的電話。
地位應該在潘才生之上。
“您好，部長……”
潘才生按下接聽鍵，欠身說道。
“呵呵，才生啊，在機場呢？準備去邊城？”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略顯滄桑的中老年男子聲音，頗有力度，顯然是久握重權之人。正是部里的常務副部長金南下。
這是一個非常有年代感的名字。
極有可能意味著金南下的父親是當年南下大軍中的一員。
在南方省份，南下干部曾經是一個非常耳熟能詳的稱謂。凡是有這種身份的，都是有一定權力和地位的北方同志。隨大部隊南下之后，就在南方扎根了。
然后，金南下經過數十年的奮斗，又在北都扎了根，變成北都的高級領導干部了。
歷史其實就是一個輪回。
“是的，部長……”
金南下不徐不疾地說道：“才生啊，你們廳里重視這個案子，全力以赴支持下邊的同志辦案，當然是對的，證明你這個廳長對工作認真負責，這很好。當初我們部領導也正是看中這一點，才堅決支持嘯林書記和天南省委的決定，由你掛帥天南省廳。”
非常正確的話，沒有任何歧義。
但潘才生額頭上卻立即滲出了些許汗珠。
對，你沒聽錯，金南下其實就是在提醒潘才生，別忘了，當初是誰在部里給你說的好話做的工作。
潘才生在省里的貴人是裴嘯林，在部里的貴人就是金南下。
“不過才生啊，你也要相信邊城的同志嘛。”
金南下隨即話鋒一轉。
“若楓這小子，是部里下去的，剛到邊城，就敢于打這樣的硬仗，呵呵，曹子成當初向我推薦他的時候，我還有點擔心呢。現在看來，還是子成更加了解自已的副手。”
“他初來乍到，你們省廳要多給支持啊。”
“是的是的，部長，我們省廳一定給予邊城市局大力支持。黃若楓同志確實很能干，云山銅礦那么復雜的局面，他在短時間內就能一舉拿下，能力非同一般啊。不愧是部長看重的年輕后備人才。”
潘才生索性把話挑明。
老領導，我理解你的意思，黃若楓是你的人。
但黃若楓又是衛江南點名道姓要的人。
所以，金南下在大方向上是個什么態度，已經再明白不過了。
這個很正常，任何部門和單位，都不可能有人能夠做到完完全全的一言堂。誰都不能例外。
“才生啊，其實黃若楓那小子還真不算什么，重點在李節同志和衛江南同志身上。這兩位，一位是天南最年輕的市委書記，一位則是天南，哦不，應該是全國最年輕的市長。年輕并不總是意味著辦事不穩重，更多的是意味著，他們的能力，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認可。”
金南下這話倒也沒錯。
如果是一位四十幾歲乃至五十幾歲的地級市市委書記或者市長，也許能力還真就一般，只不過是資歷到了，加上有些關系，按部就班坐到那個位置上去的。
三十四歲的地級市市長，和按部就班沒一毛錢關系，純粹就是能力超強。
要說關系背景，比衛江南更強的同齡人有很多，為什么別人都不能在他這個年齡當市長，獨獨他就成了市長呢？
“所以，才生我建議你啊，去了邊城之后，多聽聽李節同志和衛江南同志的意見。畢竟他們那么年輕，不像我們，尤其是我和裴嘯林同志，都已經年過六旬，呵呵……”
這話就很有意思了。
金南下是剛滿六十歲，裴嘯林已經六十四歲。
對于正部級領導干部而言，這四歲的差距，那是非同小可。
金南下滿打滿算還可以繼續干五年，裴嘯林最遲明年就得離開現有崗位。當然，裴嘯林離開天南，極大的概率，是關遠征接任。
面子上，裴嘯林和關遠征關系處得還行，大方向上，兩人也比較一致。
但這也就是大方向。
潘才生能夠得到裴嘯林的看重并不代表著他就一定能夠得到關遠征的看重。關遠征也有需要提拔重用的自已人。
潘才生現在跟著裴嘯林一條道走到黑，等裴嘯林離開天南，萬一得不到關遠征的青睞，又惡了金南下，未來的道路，可就不那么好走了。
所以，才生同志，該如何選擇，你心里有數了嗎？
不知不覺間，潘才生滿腦門子都是冷汗，索性直截了當地說道：“請老領導教我！”
金南下哈哈一笑，說道：“才生，這個話太客氣了，你現在可不是當初的小伙子，你是堂堂省廳廳長，天南公安戰線的掌舵人。”
“我們公安機關辦案子，歷來都是遵循一條原則：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
“不管是誰，犯了罪，那就依法辦事嘛。”
“把案情真相搞清楚，最后該如何處理就如何處理。”
“要相信組織，相信法律。”
潘才生同志，關注這個案子的，遠遠不止裴嘯林一人而已。需要的時候，自然有人會出面講話。又不是讓你一個人去扛所有的壓力。
就好像現在，我不就給你打電話來了嗎？
“老領導，謝謝您的教誨，我明白了！”
潘才生輕輕舒了口氣，低聲說道。
語氣逐漸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