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另一邊，念安悄然回到了婦孺區(qū)域那間擁擠的破舊屋舍。
屋內(nèi)擠著八十余名女子，大多因藥力陷入昏睡，少數(shù)醒著的也眼神呆滯，對外界毫無反應(yīng)。
念安無聲地挪到自己那處角落的草墊上，剛坐下調(diào)息，身旁的空氣便泛起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
一個佝僂著背、滿臉皺紋的老婦人如同從陰影中生長出來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她身側(cè)。
“小姐。”蒼老的聲音直接傳入念安腦海。
“吳婆婆！”念安眼中閃過驚喜，隨即轉(zhuǎn)為擔(dān)憂，“您不是該跟在辰安哥哥身邊暗中護(hù)持嗎？怎么……”
“老身就是跟著辰公子進(jìn)來的。”吳婆婆的傳音平穩(wěn)無波，但那雙渾濁老眼深處卻藏著罕見的凝重。
“小姐，這山谷……絕非善地。”
“老身粗略探查了一番，不敢太過深入，但已能感覺到，此地怨氣沖天，陣法歹毒，更有一股蟄伏極深的兇戾之氣。”
“婆婆，這山谷到底什么情況？您看出了多少？”念安急切追問。
吳婆婆沉默片刻，傳音中帶上了一絲悠遠(yuǎn)而沉重的意味：“小姐可知‘血神教’？”
念安心頭一凜：“辰安提及過，說是千年前幾乎禍亂天下的邪教，此地可能與它有關(guān)。”
“何止有關(guān)。”吳婆婆的聲音陡然轉(zhuǎn)冷，帶著歷經(jīng)滄桑的森然，“血神教，乃是千年前自九幽血海中爬出的魔頭所創(chuàng)。”
“其教義瘋狂，視萬靈為資糧，以眾生精血魂魄為薪柴，煉那逆天改命的‘血神丹’。”
她頓了頓，仿佛在回憶某種可怖的景象：“千年之前，血神教鼎盛之時，曾一夜血祭三城，百萬生靈化為枯骨，成就一枚‘血嬰丹’。”
“中州大地，赤地千里，冤魂哀嚎百日不絕。”
“他們不僅煉丹，更修邪法，將活人生生煉成血傀、尸魔，所過之處，人間化為鬼域。”
“后來呢？”念安聲音微顫。
“后來？”吳婆婆冷哼一聲，“如此倒行逆施，自是天怒人怨。”
“中州百宗震怒，聯(lián)合當(dāng)時尚存的上古世家，付出慘烈代價，才將其總壇攻破，傳承近乎斷絕。”
“沒想到……余孽未絕，竟在此地死灰復(fù)燃。”
她轉(zhuǎn)向念安，目光銳利如針：“老身觀此地天象地勢，七日后，正是陰年陰月陰日，子時月滿，陰氣鼎盛。若他們真在煉那東西，那日便是開爐成丹之時！”
吳婆婆一把抓住念安的手腕，力道不大，卻不容掙脫：“小姐，您的‘玄陰靈體’乃天下至陰之體，對那些修煉血邪之法的人來說，是比任何天材地寶都要珍貴的‘藥引’！”
“一旦被發(fā)現(xiàn)，后果不堪設(shè)想！您必須離開，必須在三日之內(nèi)離開！”
“可是阿虎……”
“阿虎那邊，老身會親自去尋。”吳婆婆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況且，能將阿虎那孩子悄無聲息鎮(zhèn)壓擒拿之人，絕非等閑之輩。”
“這才是老身最擔(dān)憂的——這山谷里，恐怕還有比明面上那幾個紫袍更棘手的東西。”
念安看向屋內(nèi)那些昏睡的女子，漂亮的眸子蒙上復(fù)雜神色：“那……其他人呢？這山谷里幾十萬無辜百姓……”
吳婆婆沉默了良久，最終緩緩搖頭，傳音帶著深深的疲憊與無奈：“小姐，天命不可違，人力有時窮。”
“幾十萬人……陣法已成，血網(wǎng)密布，又有諸多高手鎮(zhèn)守。”
“縱是老身拼了這把老骨頭，又能救得了幾人？”
“一旦打草驚蛇，恐怕連小姐您都……”
她緊了緊握住念安的手：“三日后，老身會想辦法破開大陣，以您和辰公子的實力，只要能離開山谷，便能安全！”
“小姐，若是錯過此次，想走也難了。”
念安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決斷：“知道了。此事……我會告知辰安哥哥。”
“那好，三日后，山谷西側(cè)，記住。”吳婆婆叮囑道，眼里有了決絕。
“婆婆放心，我自有分寸。”念安輕聲道，“您也要萬事小心。”
吳婆婆深深看了她一眼，好似要將這孩子刻在靈魂里。
她笑了笑，悄無聲息地淡去、消失了。
葉伈顏獨自坐在角落，望著屋內(nèi)那些對未來厄運(yùn)一無所知、甚至在藥力作用下做著美夢的女子們，袖中的手悄然握緊。
---
而此刻，辰安所在的位置！
“陳兄，可有辦法聯(lián)系外界，尤其是大夏朝廷？”
夏霆的傳音帶著最后一絲希冀，“若是能調(diào)動邊軍，或有一線生機(jī)！”
辰安沉默了片刻。
夏霆的想法固然不錯，但其中變數(shù)太多。
調(diào)兵需要時間，大軍行動不可能瞞過長生教的耳目，而且……誰能保證邊軍之中沒有長生教的眼線？
南荒郡守之事已經(jīng)說明，南荒官場早就爛了。
“我會嘗試聯(lián)系我手下的人。”辰安最終道，“讓他們不惜一切代價，將消息送出南荒。但……”
他抬眼看向夏霆：“我們也要做好最壞的打算。如果消息送不出去，或者援軍來不及，我們自救。”
夏霆臉色白了白，但還是重重一點頭：“明白。我會聯(lián)絡(luò)還能活動的同門，暗中集結(jié)，至少……不能坐以待斃。”
兩人不再多言，各自閉目養(yǎng)神，等待著天明后那有限的活動時間。
---
又過去了一天。
白日里，流民們被允許在劃定的區(qū)域內(nèi)有限活動。
長屋區(qū)外的空地上，人們?nèi)齼蓛删奂I(lǐng)取著比外界豐盛得多的飯食。
許多人臉上甚至露出了滿足的笑容，低聲談?wù)撝伴L生天母”的恩賜，憧憬著即將前往的“福地”。
他們完全不知道，自己口中的“福地”，實則是通往地獄的血池；
他們感念的“恩賜”，是榨干他們生命的毒餌。
辰安和夏霆混在人群中，沉默地觀察，偶爾與幾個眼神尚存清明的人短暫交匯，彼此心照不宣。
夜幕再次降臨。
當(dāng)大部分流民再次被藥力拖入昏睡后，辰安和夏霆如約行動。
辰安憑借《長青訣》對玄一等人獨特氣血波動的感應(yīng)，找到了偽裝成流民的玄一。
沒有多余寒暄，辰安言簡意賅地將山谷內(nèi)的情況、九大紫袍高手的存在、血神教的猜測以及最關(guān)鍵的——七日后的血月祭典，盡數(shù)告知。
玄一面色鐵青，但眼神依舊沉靜：“主子放心，屬下定會設(shè)法將消息送出。”
“小心。”辰安只說了兩個字，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玄一點頭，身影迅速隱沒在黑暗中。
隨后，辰安來到了與念安約定的巖縫。
念安早已等在那里，見他到來，立刻上前，語速極快：“辰安，三天后，山谷西側(cè)的小山林，你帶著阿虎他們離開。”
辰安有些詫異：“你找到離開的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