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一瞬間,他頭上的黑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了所有顏色,變成了如同冬雪般慘淡的白絲。
那是一種生命力被瞬間抽空的象征。
他明白了。
他終于明白了。
從始至終,紫玉想要的,從來都不是簡單地吞噬他。她想要的,是讓他“選擇”成為她。
她用絕望將他逼入絕境,用痛苦摧毀他的理智,最后,給了他一個看似是“生路”的陷阱。
她誘導他,引誘他,讓他自己選擇這條最野蠻的道路。
當李懷禎選擇用吞噬來對抗吞噬時,他就已經輸了。
“真的,”
他放棄了作為“人”的底線,認同了紫玉“弱肉強食”的法則。他變成了和裴青衍一樣的怪物。
紫玉撫摸著他的臉,眼中流露出的,不再是貪婪與戲謔,而是一種圓滿的、如同母親看著孩子終于長大的欣慰。
“歡迎來到我這邊,懷禎?!彼⑿χf,“從今以后,我們就是一體了。你的錯誤,你的悔恨,你的瘋狂……都將成為我的一部分,也成為你的一部分。我們,將永遠在一起。”
李懷禎呆呆地看著她,眼中沒有任何光彩。
白色的發絲被風吹起,沾染著血跡,在猩紅的花海中,顯得格外凄涼。
他沒有哭,也沒有笑。
他只是,徹底地,迷失了,失去了。
吞噬的狂潮退去,李懷禎的意識在一片混沌中沉浮。
那股源自紫玉的力量,正以他從未體驗過的速度融入四肢百骸,修復著他被撕裂的經脈與破碎的臟器。前所未有的強大感充盈著他,仿佛舉手投足間便能撼動山河。
然而,這份力量卻像一杯最烈的毒酒,醇厚之下,是足以將他靈魂灼穿的劇痛。
隨著紫玉的存在徹底消散,化作他體內奔涌的養分,那些被塵封、被刻意遺忘的記憶,如同被沖破堤壩的洪水,洶涌而至,清晰得令人心碎。
他想起來了。
紫玉最初出現在他面前時,那雙清澈而悲傷的眼眸。
“懷禎,殺了我?!彼苍睦镞@樣求他,“在我徹底吞噬你之前,用你的手,讓我解脫?!?/p>
可是,他做不到。
他下不了手。
他們是是在絕望中互相慰藉的唯一存在。
他無法親手終結她的生命,那份愧疚與不舍,像一道無形的枷鎖,捆住了他的手,也捆住了他的心。
李懷禎腦子混亂!
于是,紫玉選擇了最極端,也最決絕的方式。
她故意激怒他,故意展現出最殘忍、最瘋狂的一面。
她不是在攻擊他,她是在用自己最后的生命,為他鋪就一條生路。
她用自己的死亡,換取他的存活。
“原來……是這樣……”
李懷禎的意識在無盡的悔恨中沉淪。
他活下來了,可代價是,紫玉徹底消失了。
她不再是獨立的存在,而是成了他身體里的一部分,成了滋養他力量的養分。
他贏了,卻輸掉了一切。
“我……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巨大的悲痛與悔恨瞬間淹沒了他的意識。
清冽的鮮血仿佛還在嘴角流淌,帶著紫玉的氣息,那曾經是他最渴望的力量源泉。
當李懷禎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置身于一片無垠的血海之中。
天空是暗紅色的,翻涌著不詳的云霞。
腳下是粘稠如泥漿的血液,散發著濃烈腐敗氣息。
在這片血海之中,漂浮著數之不盡的尸骸,有著不同的面容,但都死狀凄慘,空洞的眼神望著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