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陸家老宅。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消毒水和名貴草藥混合的古怪氣味,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整棟別墅靜得可怕,連下人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驚擾了什么。
顧念遙坐在陸老爺子的病床前,看著床上那個曾經(jīng)叱咤風云的老人,如今只剩下虛弱的呼吸和插滿管子的身體。她放在膝上的手,指節(jié)微微收緊。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答應陸璟辭過來。
或許是出于對一個生命即將逝去的最后一點尊重,又或許,是想親眼看看,這個將她和許慎舟推入深淵的家族,如今是何光景。
老爺子枯槁的眼皮動了動,似乎察覺到了身邊有人,渾濁的眼睛艱難地睜開一條縫,視線卻沒有焦點。
“水……”他干裂的嘴唇蠕動著,發(fā)出的聲音細如蚊吶。
顧念遙心頭一顫,下意識地端起旁邊的水杯,用棉簽沾了水,小心翼翼地濕潤著他的嘴唇。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
陸父走了進來,他先是滿臉悲痛地看了一眼床上的父親,然后目光落在陸璟辭身上,使了個眼色,聲音壓得極低:“璟辭,你出來一下,爸爸有話跟你說?!?/p>
陸璟辭對顧念遙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那笑容在此情此景下顯得格外虛偽。他跟著陸父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通往書房的走廊上,陸父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此刻非但沒有半分悲傷,反而透著一種壓抑不住的亢奮,眼角的紋路里都藏著喜意。
“砰”的一聲,書房的門被關(guān)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好!璟辭,干得漂亮!”
陸父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兒子的肩膀,用力拍了拍。他的聲音里滿是贊賞,與剛才在病房門口判若兩人。
“爸,您看您,激動什么?!标懎Z辭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被父親拍過的肩膀,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他走到紅木書桌后,像個主人一樣坐了下來,嘴角噙著一抹勝券在握的笑。
“我能不激動嗎?”陸父在書房里來回踱步,興奮地搓著手,“顧氏那塊肥肉,我們陸家盯了多少年了!沒想到,竟然在你手里,這么輕而易舉就啃下了一大口!”
這次與顧氏的合作,陸家占盡了便宜。明面上是合作共贏,暗地里,陸家已經(jīng)通過這個項目,將自己的勢力深深地扎進了顧氏的命脈。
陸璟辭靠在寬大的老板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fā)出的聲響在安靜的書房里格外清晰。
他聞言,輕笑一聲,那笑聲里帶著幾分不屑和更大的野心。
“爸,您放心。”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的父親,那眼神像一頭盯緊了獵物的狼,“這,只是第一步?!?/p>
陸父的腳步停了下來,目光炯炯地看著兒子。
陸璟辭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在桌上,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心驚的狠戾:“我不僅要啃下一口,我還要把整塊肉都吞進肚子里。您就等著瞧好吧,用不了多久,我就會讓整個顧氏,都改姓陸?!?/p>
“哈哈哈哈!好!好!不愧是我的兒子!”
陸父聽完,再也按捺不住,發(fā)出一陣暢快的大笑。笑聲在密閉的書房里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他笑夠了,才走到書桌前,臉上的喜色卻并未消退,只是多了一絲提醒的意味:“不過,你也不能掉以輕心。許慎舟那小子,雖然現(xiàn)在看著不行了,但他不是個省油的燈,別在陰溝里翻了船?!?/p>
提到許慎舟,陸璟辭的臉上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嗤笑一聲,往后一靠,姿態(tài)慵懶又傲慢:“爸,您也太高看他了。”
“他現(xiàn)在就是一條被趕出家門的喪家之犬,許家都不要他了,顧念遙也快成我的人了,他拿什么跟我斗?翻不起什么浪了?!?/p>
就在父子二人得意地謀劃著未來時,書房的門外,一個端著茶水的年輕女傭正巧路過。
門板的隔音效果極好,但陸父剛才那一聲大笑,還是讓她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緊接著,陸璟辭那句冰冷又野心勃勃的話,像一把錐子,透過門縫,一字不漏地鉆進了她的耳朵里。
——“用不了多久,我就會讓整個顧氏,都改姓陸?!?/p>
——“他現(xiàn)在就是一條被趕出家門的喪家之犬……翻不起什么浪了。”
女傭的臉,“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她端著托盤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fā)抖,茶杯與托盤碰撞,發(fā)出一連串細碎的“咔噠”聲。
恐懼像一張大網(wǎng),瞬間將她籠罩。她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會無意中聽到如此可怕的秘密。陸家父子的真面目,比她想象中要恐怖一百倍!
她不敢再停留片刻,死死咬住下唇,強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弓著腰,用最快的速度,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這條走廊。
書房內(nèi),陸家父子對門外發(fā)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他們還在興致勃勃地討論著吞并顧氏的下一步計劃,仿佛那偌大的商業(yè)帝國,已經(jīng)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女傭一路小跑,躲進了后院一處無人的雜物間。
她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心臟還在狂跳不止,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不行,這件事太可怕了。
她必須告訴一個人……
她顫抖著從口袋里拿出手機,因為手抖得太厲害,屏幕密碼輸了好幾次才解開。她翻出一個爛熟于心的號碼,撥了過去。
“嘟……嘟……”
電話接通的瞬間,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對著聽筒,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喂,安小姐嗎?我……我是陸家的傭人小蓮……我,我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