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包廂里只剩下眾人咀嚼食物和百里春雷那細微但持續的啃骨頭聲。
門外的走廊則是一片死寂,但那種無形的壓力和肅殺感,卻透過門板清晰地傳遞進來。
大約五分鐘后,門外傳來辛籍冰冷的聲音。
“還有五分鐘!”
李林沒理會,繼續啃骨頭。
又過了四分鐘,辛籍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明顯的不耐和戾氣。
“最后一分鐘!”
李林終于放下了骨頭,擦了擦嘴和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辛籍掏刀的輕微金屬摩擦聲,以及他手下們調整站位、準備行動的細微聲響。
李林忽然對著門外懶洋洋地開口。
“急什么,不是還有五十多秒嗎?說不定路上堵車呢。”
他話音剛落,樓梯方向傳來一陣急促而略顯凌亂的腳步聲,還伴隨著沉重的喘息。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了包廂門外。
辛籍冰冷的聲音響起。
“誰?”
一個帶著討好和惶恐,又有點油滑的聲音響起。
“是……是李九爺讓我來送……送東西的……”
是黃肥鼠!
李林站起身,再次拉開了包廂門。
只見門外,黃肥鼠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雙肩背包,正滿頭大汗地站在辛籍面前,臉上堆著職業化的、帶著幾分諂媚和緊張的笑容,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發抖。
他看到李林出來,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點頭哈腰。
“九……九爺,東西……東西我按時送到了……”
辛籍看著黃肥鼠,又看看他身后空蕩蕩的樓梯,眉頭緊鎖,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強。
他一把揪住黃肥鼠的衣領,厲聲道。
“人呢?嘉豪少爺呢?就你一個人?”
黃肥鼠被他揪得腳尖離地,嚇得臉都白了,結結巴巴道。
“人……人在……在包里……”
“包里?”
辛籍和他身后的手下都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辛籍一把將黃肥鼠摜在地上,怒喝道。
“你敢耍我?!”
黃肥鼠摔得七葷八素,連滾帶爬地往后縮,嘴里喊著。
“沒……沒耍您!真在包里!九爺說……說你們要一根汗毛都不少的……我……我燒得可全乎了!保證一根汗毛都沒少!”
燒得全乎?
辛籍和他手下們的腦子一時間沒轉過彎來。
李林在一旁抱著胳膊,不耐煩地罵了一句。
“磨蹭什么,趕緊的,人家等著呢,腎虛啊你動作這么慢?”
黃肥鼠聞言,連忙手腳并用地爬起來,也顧不得拍身上的灰,哆哆嗦嗦地拉開自己背上那個鼓鼓囊囊的黑色雙肩背包的拉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背包上。
只見黃肥鼠從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用明黃色錦緞仔細包裹著的、四四方方的物件。
那錦緞顏色鮮亮,質地考究,上面還用金線繡著一些祥云仙鶴的圖案,透著一股莊重甚至……詭異的感覺。
黃肥鼠將那黃綢包裹捧在手里,像是捧著什么圣物,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敬畏、討好和完成任務后如釋重負的復雜表情。
他看了一眼李林,又看向臉色陰沉得快滴出水來的辛籍,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吟唱般、卻又帶著市儈氣息的腔調說道。
“辛……辛嘉豪少爺……請……請查收!感謝……感謝您對我們生意的支持!下次……下次有需要……還……還可以找我……”
說著,他雙手捧著那黃綢包裹,恭恭敬敬地,遞到了辛籍面前。
辛籍死死盯著那個黃綢包裹,心中那不祥的預感已經達到了頂點。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扯開了那鮮亮的黃色錦緞!
錦緞滑落。
露出來的,是一個通體漆黑、打磨得光可鑒人、正面貼著一張小小的黑白照片——正是辛嘉豪那張帶著倨傲笑容的臉——的……
骨灰盒。
一個做工精致、用料講究、甚至還帶著絲絲檀香味的……
骨灰盒。
辛籍的腦子“嗡”地一聲,仿佛有什么東西在里面炸開了!
他身后的那些黑衣手下,也全都瞬間瞪大了眼睛,臉上的兇狠和殺氣凝固了,變成了徹底的呆滯和難以置信。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黃肥鼠那帶著顫抖和討好、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還在回蕩。
“……燒得可全乎了……保證一根汗毛都沒少……”
辛籍的瞳孔在那一瞬間劇烈收縮,然后又猛地放大。
他死死盯著手中那個冰冷的、貼著辛嘉豪照片的骨灰盒,腦子里那根名為理智的弦,伴隨著無邊的羞辱、被戲耍的憤怒以及任務徹底失敗可能帶來的恐怖后果。
“啪”地一聲,徹底崩斷了!
“我殺了你——!!”
一聲野獸般的怒吼從辛籍喉嚨里迸發出來,他猛地將骨灰盒砸在地上,漆黑的盒身瞬間碎裂,灰白色的骨灰混合著檀香木屑濺了一地!
與此同時,他反手拔出一柄寒光閃閃的短刃,身形如同獵豹般竄出,刀尖直刺李林的心口!這一下含怒而發,速度快如閃電,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
李林似乎早就料到他會有此反應,不閃不避,甚至嘴角還勾起一抹冷笑。在刀尖即將及體的剎那,他左臂猛地抬起,手肘如同重錘般精準下砸,狠狠砸在辛籍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
辛籍手腕劇痛,短刃差點脫手。但他不愧是辛家暗衛統領,硬生生忍住了,刀鋒一偏,改刺為劃,削向李林脖頸。
李林右手五指如同鐵鉤,閃電般探出,帶著一股凌厲的勁風,直扣辛籍的面門,目標正是他的眼睛和鼻子!
辛籍心頭一凜,連忙偏頭躲閃,李林的手指擦著他的臉頰劃過,留下幾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兩人一觸即分。
辛籍后退兩步,捂住火辣辣的臉頰,眼中殺意滔天,對手下厲聲吼道。
“給我上!拿下他!留一口氣就行,我要帶回去給家主發落!”
他身后那幾十號黑衣手下早已按捺不住,聞言立刻怒吼著,拔出各式短刃、甩棍,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向李林和黃肥鼠!
黃肥鼠早就嚇得魂飛魄散,怪叫一聲,連滾帶爬地躲到了李林身后,嘴里不住念叨。
“九爺救命!九爺威武!小的就是個送貨的……”
李林看都沒看身后涌來的打手,只是抬眼看向辛籍身后那幾個一直沉默不動、氣息明顯比普通打手強出一大截的身影。剛才沒細看,此刻感知全開,李林眼睛不由得微微一亮。
辛籍身后,赫然站著六個人。其中兩人氣息沉凝厚重,如同山岳,周身隱隱有淡金色的炁息流轉——金剛境!而且是金剛境中期左右的修為!另外四人,氣息雖然稍遜,但也如龍似象,氣血旺盛,勁力磅礴——龍象境巔峰!
好家伙!為了找孫子,辛家這次還真是下了血本!一下子就派出了兩名金剛境,四名龍象境!這在任何勢力里,都算得上是一股極強的核心力量了!
面對這氣勢洶洶的圍攻,包廂門再次被拉開。項風、聶修遠、黃妄、西門豆豆、風蕭蕭、云青檬、云煕、青鶴等人魚貫而出,站到了李林身后,與辛籍的人馬對峙。
百里春雷似乎猶豫了一下,也抱著她那個快空了的盆,臊眉耷眼地挪了出來,躲在人群最后面,低著頭,盡量減少存在感。
“喲呵!這是要開派對啊?這么多人!”
項風嘴里叼著煙,吊兒郎當地看著對面黑壓壓的人群,用他那古怪的腔調說道。
“我說那個誰,帶這么多人堵門,想干嘛?請我們吃夜宵啊?”
辛籍目光掃過項風等人,尤其在云煕和氣息不弱的黃妄、聶修遠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心中微沉,沒想到李林這邊也有這么多幫手,而且看起來都不是庸手。但他對自己帶來的力量依舊有絕對信心,尤其是那兩位金剛境供奉和四名龍象境死士。
“李林!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識相的,跪下認罪,或許還能讓你死得痛快點!”
辛籍咬牙切齒,指著地上碎裂的骨灰盒。
“否則,我會讓你后悔來到這個世上!還有你們這些幫他的人,一個都別想跑!”
他回頭,對那兩名金剛境和四名龍象境低聲道。
“幾位供奉,麻煩你們了。主要目標李林,要活的,但可以廢掉!其他人,格殺勿論!”
兩名金剛境供奉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四名龍象境死士眼中則爆發出嗜血的光芒,緩緩上前,氣機鎖定了李林等人。
看到對方亮出的底牌,李林非但沒有緊張,反而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欣喜?
他正愁著培養那五道龍象境炁體缺乏足夠的“養料”,尤其是高品質的“養料”。謝三甲留下的蛇肉干雖然好,但主要用來淬煉自身。想要快速壯大炁體分身,最好就是吞噬同境界甚至更高境界的、相對純凈的炁體能量。
眼前這六位,兩名金剛境,四名龍象境巔峰,簡直是瞌睡送來了枕頭!尤其是金剛境的炁體,哪怕只是吞噬一部分,對他那幾道龍象境炁體的滋養效果,也遠勝吞噬十個八個普通龍象境!
“哈哈哈!”
李林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在肅殺的走廊里顯得格外突兀和……暢快。
“好!來得正好!正愁缺炁呢,你們就送上門來了!辛家果然是大戶人家,講究!”
這話聽得辛籍和他手下都是一愣,不明所以。青鶴道長卻似乎想起了什么,臉色一變,就想上前擋在李林身前,急聲道。
“小道主小心!對方有金剛境!我們……”
話沒說完,李林伸手,看似隨意地一撥,就將青鶴撥到了一旁。
他看著對面那六名蓄勢待發的高手,還有后面那幾十號打手,語氣輕松地對身后眾人道。
“項風,老聶,黃妄,你們幾個,帶人守住樓梯口和那幾個窗戶,別讓雜魚跑了。至于這六位……”
他目光掃過那兩名金剛境和四名龍象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這六位化境高手,交給我。誰也別搶,都是我的。”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狂妄到了極點!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要一個人單挑兩名金剛境中期和四名龍象境巔峰?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風蕭蕭和云青檬都急了。
“九哥!別托大啊!”
項風也嚷嚷起來。
“喂喂喂,九爺,不帶你這樣的!大宗師歸你,化境歸我!說好了不許搶的!”
就連云煕也微微蹙眉,覺得李林這話說得有些過了,正要開口提醒。
“夠了!”
辛籍已經被李林的狂妄徹底激怒,他不想再浪費時間,猛地一揮手。
“動手!死活不論!”
隨著他一聲令下,那兩名金剛境供奉眼中精光爆射,率先動了!兩人一左一右,如同兩座移動的山岳,帶著磅礴的威壓和淡金色的炁勁,轟然撲向李林!
四名龍象境死士也如同四頭出閘的兇獸,緊隨其后,從不同角度發動攻擊,封死了李林所有閃避的空間!后面那幾十號普通打手也嗷嗷叫著沖了上來,聲勢駭人!
面對這泰山壓頂般的圍攻,李林卻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仿佛有些無奈。
“吃飽喝足,也該送你們上路了。黃泉路上,記得跟閻王爺說,斷頭飯是我李林請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眼神陡然一變!
一股難以形容的、蒼茫、古老、同時又帶著一絲詭異邪氣的恐怖氣息,驟然從他身上爆發出來!他雙眼的瞳孔深處,一點深邃的幽光急速放大、旋轉,最終化作兩道冰冷無情、仿佛能洞穿靈魂的豎瞳!
與此同時,他右手抬起,五指虛握,一個由純粹炁息凝聚而成的、不斷旋轉的、瓶口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炁瓶”,憑空出現在他掌心上方!
“嗡——!”
戒指空間內微微震顫,六道顏色各異、強弱不等、散發著不同氣息的炁體,如同受到召喚的獵犬,瞬間從戒指中激射而出!
其中一道淡金色、最為凝實的炁體,速度最快,如同出膛的炮彈,無聲無息,卻又精準無比地,直接砸進了左邊那名沖在最前面的金剛境供奉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