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瘦高個男子跟著幫腔,眼神在吳薇薇和李塵之間來回掃,不懷好意地笑道:“薇薇,這是你交的男朋友?難怪平日里裝得跟個清高仙子似的,對誰都愛答不理,原來是偷偷在外面找了個小白臉啊,有后臺了,腰桿子硬了,敢說齊少壞話了是吧?”
那年輕女子捂嘴輕笑,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刻?。骸稗鞭苯憬?,過幾天可就是家族大比了,到時候咱們可要好好‘領教’一下你的天賦呢,可別像往年一樣,躲在屋里寫寫字、看看書就混過去了,畢竟,有了男人,總得拿出點真本事,給他長長臉不是?”
吳薇薇臉色微微發白,有些難看。
她本不想理會這些無聊的挑釁,可他們的話越說越難聽,隱隱有把李塵也卷進去的意思。
她可以忍,但連累無辜之人受辱,她做不到。
“吳虎,你們別亂說?!眳寝鞭鄙钗豢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這位公子只是路過,我幫他引路而已。剛才的話,若有冒犯齊少之處,我回頭自會去和齊少解釋道歉。你們不必如此?!?/p>
吳虎嗤笑一聲:“解釋道歉?你算老幾?齊少會聽你一個旁系廢物的解釋?”
周圍的弟子越聚越多,大多是吳家年輕一輩,聽見這邊的動靜,都湊過來看熱鬧。
交頭接耳,指指點點,幸災樂禍者有之,冷眼旁觀者有之。吳薇薇站在人群中央,進退維谷,騎虎難下。
她低調慣了,從不惹事,可偏偏今天帶了個“口出狂言”的公子,惹來一身騷。
她若不管,任李塵被為難,于情于理都說不過去;可若強行護著,只會讓這些嫡系更加針對她。
就在她左右為難之際,一直負手而立、冷眼旁觀的李塵忽然開口了。
他的目光越過層層人群,精準地落在一個正鬼鬼祟祟躲在假山后面、探出半個腦袋往這邊張望的身影上。
“吳齊,過來。”
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淡然。
眾人一愣,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假山后面那道身影明顯僵了一瞬,隨即,在全場矚目之下,吳齊低著頭、硬著頭皮,從那藏身之處挪了出來。
原來吳齊早就到了,他剛進院子,就遠遠看見這邊圍了一群人,隱隱認出人群中央那個負手而立的身影,嚇得腿都軟了。
他想上前請安,又不敢,姑姑說了,要自然,不能刻意。
可怎么自然?他還沒想好,就聽見那幾個不長眼的蠢貨在那兒挑釁,一口一個“小白臉”、一口一個“旁系廢物”,差點沒把他當場送走。
他想沖出去把那些蠢貨踹飛,又怕太刻意,正糾結得滿頭大汗,李塵就已經開口點名了。
那幾個剛剛還在陰陽怪氣的弟子看見吳齊真的出現了,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浮現出喜色。
吳虎更是快步迎上去,指著李塵,一臉邀功的表情:“齊少!您來得正好!這小子剛才在背后說您壞話,說什么‘就算齊少當面也沒事’,我們幾個正要替您教訓教訓他...”
話還沒說完,迎接他的不是吳齊的贊賞,而是一記毫不留情的窩心腳。
“砰!”
吳虎那虎背熊腰的身軀直接被踹得倒飛出去,砸在后面的假山上,疼得蜷成一只蝦米,滿臉不可置信。
“教訓你媽個頭!”吳齊臉色鐵青,額頭青筋直跳,指著那幾個傻眼的弟子,破口大罵,“你們幾個蠢貨!給老子有多遠滾多遠!滾!再不滾,老子把你們腿打折!”
那幾個弟子被罵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作鳥獸散,只留下滿地的問號和驚恐的眼神。
吳齊這才深吸一口氣,收斂起臉上的暴怒,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恭恭敬敬地走到李塵面前,腰彎得幾乎要折斷,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明顯的顫抖:“大...大公子,您怎么來了?也不提前和小的說一聲,小的好去迎接?!?/p>
在外微服私訪,臣子們不能暴露皇帝的身份,這是規矩。
所以吳齊只能用大公子這個含糊的稱呼。
可這一聲大公子,以及他這副卑躬屈膝、誠惶誠恐的姿態,落在周圍那些還沒來得及跑遠的弟子和侍衛眼里,簡直比晴天霹靂還要震撼。
什么情況?!
齊少!吳家未來的家主!兵部的年輕官員!
平日里眼高于頂、走路帶風的齊少!
居然對著一個年紀相仿的年輕人卑躬屈膝,自稱“小的”,那態度恭敬得就像奴才見了主子!
這年輕人到底是什么來頭?難道是哪位一品大員的嫡公子?
還是哪位王爺家的世子?
尤其是剛剛那幾個開口挑釁的,此刻已經嚇得腿都軟了,渾身發冷,冷汗濕透了內衫。
他們本是想討好吳齊,才替吳齊“出頭”教訓這個口出狂言的家伙。
可吳齊這個態度,足以說明,他們這馬屁,不僅沒拍對地方,反而狠狠地拍在了馬蹄子上!
而且那馬蹄子上,還長著刀子!
李塵的目光這才緩緩轉向吳齊,神情依舊看不出喜怒,語氣平靜得如同在說今日天氣不錯:“我出行,還要和你報備?”
這簡簡單單一句話,聽在吳齊耳中,卻不啻于驚雷炸響。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
這話里話外的敲打意味,太明顯了。
姑姑說得對,陛下今天就是來找茬的!
不,不是找茬,是敲打!是警告!
是讓吳家知道,誰才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吳齊站也不是,跪也不是,整個人僵在原地,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憋了半天,才硬著頭皮,聲音干澀地開口:“大公子,小的知錯?!?/p>
李塵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認錯,隨口問道:“今日怎么這么早就下衙了?”
吳齊如蒙大赦,連忙順著臺階往下爬,小心翼翼地解釋:“回大公子,永晝教廷有使節來訪,與我吳家有些生意往來,父親讓小的回來一起接待,小的已經把手頭公務都處理完畢,絕不敢怠慢朝廷的事,是正正經經請了假的?!?/p>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李塵的臉色,生怕哪句話說錯。
此時此刻,一直默默站在旁邊的吳薇薇,終于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了什么。
她從未見過吳齊如此恐懼。
就算面對他父親吳尋山的怒火,就算面對爺爺吳老爺子的訓斥,吳齊也從不曾這般誠惶誠恐,冷汗直流,說話都帶著顫音。
這個人,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