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H國的清晨總是悠閑而寧靜的,陽光灑滿整個街區,偶爾有遛狗的人慢悠悠地跑過。
“曦曦,” 程朝從房間里走出來的時候,看到廚房的阮曦。
阮曦趕緊將手里的水杯舉起:“我出來喝了水,待會還要再去補一覺呢。”
說著,她佯裝打了個哈欠,展示自已很困的模樣。
程朝鎮定看著她:“你是一夜沒睡嗎?”
“沒有,”阮曦立馬搖頭。
她當然不會承認自已一夜沒睡。
阮曦輕笑:“我就是早上被吵醒了,就起來喝個水。馬上就去再補個覺。”
程朝難得臉上露出一絲疲意。
“是因為早上有人在遛狗嗎?今天那個狗一直在叫。”
顯然他醒這么早,是被外面那條狗吵醒。
阮曦點了點頭,沒太在意地說道:“估計是吧。”
說著,她抬腳往自已臥室走去:“哥哥,我先回去再睡會兒……”
可是這句話剛說完,阮曦猛地轉頭。
“哥,你現在說什么?”
她原本宕機的大腦,突然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一件事。
“嗯?”程朝同樣微微詫異。
他說:“我說今天早上那條狗……”
此刻他自已猛地怔住,這一刻他也才反應過來自已在說什么。
“哥哥,你能聽到了?”阮曦驚訝說道。
程朝愣在原地。
阮曦卻急不可耐地追問道:“哥哥,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程朝呆呆望著她。
他想說自已能聽到,可是他又一直看著阮曦的嘴巴。
到底是能聽到,還是能看到,連他自已這時都分不清楚了。
阮曦似乎也明白了程朝的猶豫。
她立馬說道:“哥哥,你別看著我,你閉上眼睛。”
當程朝閉上眼睛時,無盡黑暗將他吞沒。
周圍一片安靜,直到一股絲絲縷縷的聲音從耳畔傳來。
“哥哥。”
“哥哥。”
很輕很輕,但是落在他已經失聰了六年的世界里,卻是宛如驚雷。
他猛地睜開眼睛。
“曦曦,你在喊哥哥。”
這次他的聲音很堅定,帶著毫不猶豫地果決。
阮曦臉上閃過巨大的驚喜,此時她再顧不得其他,只是立馬放下水杯。
“我現在就給教授的助手打電話,幫你預約去見教授。”
半年前,他們在全世界輾轉了一圈之后,最終在H國停留。
之所以會選擇這里,就是這位世界頂級的耳鼻喉教授威廉姆斯此刻正在H國皇家醫學院工作。
阮曦最大的心愿,便是程朝的耳朵能重新聽到。
之前他一直在國內,即便有專家看過,卻并未治療成功。
“曦曦,不用這么著急,你要不先去睡會兒。”
程朝卻阻止了她。
他知道阮曦雖然說的是自已剛醒,但他知道這半年來,阮曦已經只能靠著藥物才能入睡。
雖然他也十分擔心這樣下去,阮曦會依賴上藥物。
可是一旦她不吃藥,她根本連自主入睡都完全做不到。
最終只能服藥,再次入睡。
這一夜只怕她又是沒怎么睡覺。
阮曦本就是纖細清瘦,如今看起來更是瘦的像紙片。
“不用,我先打電話。”
阮曦立即回房間,開始聯系威廉姆斯教授的助手。
“教授下午兩點可以見我們,”阮曦走出來,對程朝說道。
程朝登時松了一口氣:“好,那你現在先睡一會兒,下午一點半我叫你。”
“一點吧,我們提前過去。”
程朝輕笑:“從我們家里走去醫院,只需要十分鐘。”
當初之所以租住在這里,就是為了離醫院近。
即便租金很昂貴,阮曦也并不在意。
“快去睡吧,”程朝又催促了下。
阮曦突然想起來:“對了,花店那邊。”
“待會我去開門,到時候中午我再趕回來,到時候我會跟小莫說一聲的。”
程朝抬起手,做出了一個攆人的動作。
阮曦這才放心地回房間。
她拿出床頭柜子里的藥片,直接伸手倒了出來。
當阮曦低頭看著手掌心的藥,已經加到一次四顆了。
從最開始的一次一顆,到現在一次四顆。
她才能勉強睡著。
程朝之前就問過她,現在吃幾顆能睡著時,她撒了謊。
她說一顆就好。
其實從離開的第一個月,她確實是只吃一顆就能睡著,但是很快一顆藥竟對她失效了。
她就這樣眼睜睜看著頭頂的天花板。
這樣一夜未眠。
阮曦一直覺得這應該就是她的報應吧。
不管她的理由再正當,她辜負了這個世界上最愛她的人。
她以后的人生,注定會在無盡的思念和痛苦度過。
這是她自已選擇的路。
*
程朝到花店的時候,正好店里的員工小莫也過來了。
她是在H國留學的學生,因為都是華人,所以一開始招聘店員,便選了她。
小姑娘人很勤快,而且語言很好。
阮曦在北美留學了六年,英語不是問題。
但是程朝一直在國內,又因為耳朵聽不到的原因,基本上不太能跟本地人交流。
“程朝哥,你來了,”小莫看到程朝,立馬笑著打著招呼。
他輕笑:“曦曦今天不過來,就我們兩個人,沒問題吧。”
小莫立馬做出個OK的手勢:“沒事,要是有客人我負責接待,你負責包裝。”
“好。”
開了門之后,因為還沒客人。
程朝便又說道:“對了,我們下午要去一趟醫院,到時候就你一個人在店里。要是太忙的話,你直接關門好了。”
小莫知道程朝的耳朵聽不到。
之前阮曦跟她說過,讓她務必每次跟程朝說話的時候,一定要面對著他。
因為程朝是通過唇語來看到她所說的話。
“我一個人肯定能搞定,”小莫立馬說道。
程朝微笑:“不用太勉強。”
小莫知道程朝并不是在客氣,這個花店看起來就是他們兄妹兩個打發時間的。
程朝還算認真,阮曦則是對花店的收益完全可有可無。
畢竟小莫的工資就比一般花店員工高很多。
很快,來了客人。
小莫負責接待,程朝開始包裝鮮花。
當客人拿到花時,看著精美的包裝連連夸贊。
等客人走后,小莫轉頭看著程朝:“程朝哥,你每次包裝的花,客人們都會夸贊。好多回頭客都是沖著你來的。”
“我都是跟著網上教程學的,”程朝笑了下。
他做事認真,不管做什么都會努力做到最好。
阮曦當初開這個花店,確實只是為了打發時間。
她并不缺錢,只是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的地方,很難有朋友。
而且她更怕程朝會無聊,便干脆盤下一個花店,給他們兩人找點事情做做。
一開始阮曦這個老板當的還挺起勁。
結果一個月下來,發現完全是在虧本經營。
好在虧的不算很多,她完全負擔得起。
于是程朝便接過了手,他學著國內網上的教程,將花束包裝精美,提高了點單價。
倒是勉強能搞到收支平衡了。
“時間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了,你要是一個人搞不定就直接關門。”
程朝叮囑小莫說道。
小莫點頭。
好在店里還好,客人都是陸陸續續過來的。
直到半個小時之后。
小莫剛把前一個客人的花包好,正遞過去時,就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走進店里。
“歡迎光臨,”小莫習慣性地用本地語言歡迎客人。
卻在抬頭的瞬間,徹底怔住了。
那是一張極英俊張揚的臉,深邃又立體的輪廓,搭配著精致又好看的眉眼,即便是跟以五官深邃著稱的歐美人來說,他這樣英俊的眉眼更像是精雕細琢過的。
“請問您需要什么花?”小莫下意識覺得對方是華人。
但是沒確定之前,還是用英語問道。
對方卻看著她,直接用中文問道:“吾愛,這是什么花的花語?”
小莫下意識在腦海中開始尋找,畢竟是在花店里工作,她還是做了不少工作。
她下意識說:“芍藥,芍藥的花語是情有獨鐘,于千萬人中,吾唯獨愛你。”
對方那張沒有表情又英俊的臉,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好,那就芍藥。”
小莫點頭,正要問對方需要多少枝花的時候。
就聽男人好聽又低沉地聲音說:“把店里所有的芍藥都包上。”
“我全都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