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會兒,陸川才把手收了回來,把翅中放在自己面前的骨碟上,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眼眶已經(jīng)泛起了微紅,一動不動的看著兒子,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眼看著九年了,從陸鳴的媽媽生下陸鳴撒手人寰之后,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第九個年頭了。
每年的春節(jié)、中秋這種團圓節(jié),都是父子兩人相依為命。
原本他以為,這么長時間了,陸鳴早就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這種生活,而陸鳴也從來都沒在這種時候提過媽媽的事情。
現(xiàn)在看來,不是陸鳴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而是兒子懂事的可怕,不提而已。
其實他的心里,比誰都懂。
今晚的團圓飯,可樂肉眼可見的比任何一個團圓飯都興奮,以至于說出了這句話。
可能這才是他內(nèi)心深處真正的聲音吧。
想到這里,陸川心里面就是一陣自責(zé)。
一直以來,他都以自己的標(biāo)準(zhǔn)去衡量著對可樂的愛。
以為自己已經(jīng)盡可能的給孩子去創(chuàng)造了一個十分美好的成長環(huán)境,給了他一個很好的童年。
但是對于兩人內(nèi)心深處共同的那塊傷疤,陸川卻始終沒有勇氣出觸碰,去揭開,只能盡可能的用時間去掩蓋、去塵封,想要把它磨滅在記憶的長河里面。
現(xiàn)在看來,兒子似乎要比自己更加的坦然。
夏侯問雅使勁把嘴里面的飯咽了下去,一把就把陸鳴拉了過來,摟在自己懷里。
任由陸鳴滿是油的嘴碰在自己的衣服上,“以后阿姨有時間就來陪你好不好?”
一股子不知道什么味道的親情莫名的開始在屋子里面彌漫。
陸鳴使勁兒從夏侯問雅的懷里鉆出來,“哎呀,不要這么抒情了吧?”
“我就是覺得三人個一起吃團圓飯更有感覺而已。”
“老爹,你看看,你這眼眶子怎么還紅了?”
“大老爺們夾什么貓尿?”陸鳴咧咧嘴,在陸川準(zhǔn)備暴走的時候,接著說道,“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嗷!”
被陸鳴這么一攪和,剛剛的父子情深的戲碼顯然是演不成了,陸川白了這小家伙一眼,“臭小子,那也不準(zhǔn)說你老爹夾貓尿!”
“準(zhǔn)備倒反天罡啊你是~”
“吃飯的時候教育孩子可不是什么好習(xí)慣。”夏侯問雅噗嗤一笑,顯然已經(jīng)和陸鳴統(tǒng)一戰(zhàn)線了。
三人說說笑笑的,一直到外面喧鬧聲越來越小,才意猶未盡的放下了筷子,看了一眼時間,已經(jīng)十一點多了。
這邊筷子剛放下,夏侯問雅的電話就響起來了。
夏侯問雅有些倉促的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手,接起了電話,娜姐的聲音從里面?zhèn)髁顺鰜恚肮媚棠陶O,你去哪兒了?”
“場地架子都拆了,你還不準(zhǔn)備回家吶?”
娜姐的聲音幾乎是用喊的,隔著聽筒,陸川和陸鳴兩人也都聽得清清楚楚。
夏侯問雅縮縮脖子,笑著說道:“娜姐,我在陸川家里呢,你在門口的話就先進來吧,我這就準(zhǔn)備走了。”
“在陸川家?”
娜姐明顯愣了一下,旋即好像想起了什么,“你等著。”
扔下一句話之后就掛掉了電話。
不到兩分鐘的功夫,娜姐就從門外走進來了,看到三人面前一桌子菜的時候,整個人天都要塌了。
這姑奶奶還在體重管理期啊!
不過當(dāng)著陸川的面也不好發(fā)作,只得咬著牙說道:“這么晚了,要不就先不打擾陸川先生休息了?”
夏侯問雅有些歉然的笑了笑,看向陸川和陸鳴,“那我就先回去了,今天的晚飯吃的很開心。”
“那夏侯阿姨沒事兒的時候就可以多來蹭飯,我老爸做飯可好吃了!”陸鳴笑著說道。
“那我可當(dāng)真了哦~”夏侯問雅笑著摸了摸陸鳴的小腦袋。
車子開動起來,離開了陸川家門前的曬糧場,娜姐才開始發(fā)作,“我的姑奶奶哦,你體重管理期誒~”
“再說了,這深更半夜的,你跑一個單身漢家里面吃晚飯?”
“這要是被狗仔拍到了,你這天后還干不干了?”
夏侯問雅就知道,今天指定逃不了娜姐的一頓嘟囔,打開手機翻了一陣,然后把一個熱搜界面懟到了娜姐眼前。
#夏侯問雅陸川天生一對#
果然,看到這個熱搜,娜姐頓時語塞。
夏侯問雅則是聳聳肩,“這種事情早就已經(jīng)是熱搜了,也沒什么影響不是嗎?”
“我覺得在這個村子里面,我找到了久違的松弛感。”
娜姐還想再說幾句,夏侯問雅卻是已經(jīng)閉上了眼睛,很快就響起了輕輕的鼾聲。
娜姐嘆了一口氣,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脫下來給夏侯問雅蓋在了身上,八月十五了都,天已經(jīng)開始涼了。
另一邊,送走了夏侯問雅,父子倆回到家里面之后就開始收拾桌子。
陸鳴兩只手分別端著一個盤子,“老爹,今天的助攻怎么樣?”
陸川白了這臭小子一眼,“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
“夏侯阿姨不錯的老爹,”陸鳴把兩個空盤子放進水槽里面,“你要是還不抓緊,當(dāng)心沒了嗷~”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這可是你教我的~”
“嘿~”陸川舉起手里的鍋鏟作勢要打,陸鳴則是一溜煙的跑回了自己臥室,陸川只得自顧自說道:“臭小子還教育上你老爹了~”
……
中秋之后,天氣轉(zhuǎn)涼了許多,陸鳴早上上學(xué)的時候已經(jīng)開始穿長袖校服了。
陸川和陸鳴的生活也難得進入了平實樸素的日子。
眼瞅著國慶之后開學(xué)已經(jīng)快一個星期了,這天上午大課間的時候,高強度刷題之后,陸鳴難得的走出教室好好放松一下。
剛出門就被孫凱叫住了。
“陸鳴,一起玩兒琉璃吧?”
彈琉璃,在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說法,也叫彈(tan)彈(dan)珠,就是一種琉璃做成的精美的小玻璃球,是除了圓卡之外,學(xué)校男生最喜歡玩兒的游戲。
陸鳴也不例外。
聽到孫凱的提議,欣然就點頭答應(yīng)下來。
扭頭回教室里面掏出一個小鐵盒,里面全都是他的琉璃球家當(dāng)。
“剛剛四年級劉聰說想玩兒點兒不一樣的。”孫凱笑著說道。
“什么不一樣的?”陸鳴愣了一下,問道。
“跟我來吧!”孫凱摟著陸鳴的肩膀,兩人并肩順著老師辦公室旁邊的一條小道繞到了教學(xué)樓后面。
教學(xué)樓后面原本種了一排楊樹,上學(xué)期的時候,學(xué)校經(jīng)費不足,被砍了賣錢了。
挖樹墩子留下的大坑還沒來得及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