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冷著臉別過視線,抿緊的薄唇有些泛白干涸,她下意識挪動腳步,鎖在腳裸上的鐵鏈發出一一陣陣細碎的聲響。
裴云澈見狀不免有些擔心,“知意,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你也不能拿自己的身體來懲罰自己。就算你想逃,吃飽了才有力氣跑啊?”
林知意抬手一巴掌就扇了過去,可裴云澈早就預料到她的反應,一把掐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拽,就把她桎梏在懷中。
他的動作強硬狠戾,讓她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裴云澈,你到底要干什么?”
林知意胸口起伏,氣息不穩,嗓音里掩飾不住的顫抖。
“不是你自己說的要陪著我嗎?”裴云澈湊得極近,粗重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畔。
幽沉的視線低垂,他的指腹一寸寸撫過她的唇,細細地碾磨,像是要把她揉碎才甘心。
林知意渾身驚顫,“我還說過,我們早就該斷了!”
裴云澈眉梢斜挑,繾綣的眸光逐漸變冷,“唇都干了,多可惜?還想逃?你一個自愿與本王’私奔’的女子,正直的林大人也只能把你逐出林家,離了本王,你還有活路嗎?”
他儼然撕掉了所有的偽裝,哪里還有半分溫潤貴公子的氣度?
分明就是一條隨時害人性命的毒蛇。
林知意心中的驚懼遠遠勝過手腕的疼痛,她掙扎得更激烈了,眼眶中蓄滿的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滑落臉頰。
這副可憐的模樣,是個男人見了都會心生憐惜,可偏生裴云澈心中沒有半點漣漪,反倒點燃了他的怒意。
“哭什么哭?你也瞧不起本王嗎?”
他驀地低頭,蠻橫地堵住了她的唇,吻得又急又兇,胡亂得毫無章法,就像是在啃噬她一般……
林知意無力地承受著這一切,淚水無聲地流淌,忽地用力一口咬上了他的唇,血腥的味道開始蔓延。
裴云澈吃痛,驀地松開了她,林知意攥緊拳頭,瘋了一般狠狠地砸在他的胸口。他好似無知無覺,任由她不停地捶打。
竇文漪的話她其實是聽進去了的,回去之后,她就給裴云澈寫了信,表明定親的事暫緩,再多給彼此留些時間。之后幾天,裴云澈都沒有任何動作,她天真地以為,他已經放下了自己。
到底是刻骨的感情,驟然放心,她心中郁結難消,就請求去姑母家小住散心,父母未曾察覺她的異常,欣然同意。
可在路上,她竟被裴云澈的人給擄走了。
他甚至還利用他們往來的信函偽造了一份‘私奔’的信函,藏在了她的閨房,經他這般謀劃,林家只會因出了一個‘私奔’的姑娘而蒙羞!
裴云澈是瘋了嗎?
還是想拖著她下地獄?
林知意的心口泛著密密麻麻的疼,眼底滿是怨恨,“裴云澈,當初你在彭城散心,是故意來尋我的吧?根本不是什么偶遇,不,當初,在獵場你就別有用心,故意接近我的?對嗎?”
“為什么?為什么會是我?”
裴云澈神色晦暗,抹了一把唇上的血,笑得惡劣,“是,不為什么,就是覺得你好欺負!”
當初在獵場,他被裴紹欽暗算中了劇毒,若不是因為竇文漪帶來了靈藥,他的腳恐怕已經廢了。那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女子,卻是裴司堰親自帶過來的。
他受傷的事,還罕見地引起了穆宗皇帝的重視,這背后的推手自然是太子。
那時,他就猜到竇文漪會是太子妃,而好巧不巧,林知意正好是她的閨中密友,更是一個值得他利用的人……
他沒有裴司堰身為嫡長的身份,也沒有裴紹欽那樣得寵的母妃,他在太子和睿王之間,是一個毫無存在感,無足輕重的人,想要奪嫡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他只能像窩囊廢一樣隱忍,克制,韜光養晦,坐山觀虎斗,茍活至今,終于讓他等到睿王的落敗和太子的膨脹。
裴云澈明白自己等的機會終于來了,可是他卻被自己的‘好父皇’給背刺了……
裴云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對她的耐心消耗殆盡,語氣譏誚,
“你這副模樣,還想嫁給誰?好好安心,坐你的端王妃吧,沒人會來救一個‘私奔’的女人!”
林知意手腳冰涼,蜷縮指尖,悔恨交加。若早知他的狼子野心,她又怎敢去招惹他。
——
章承羨帶著一隊人馬迅速地出了城,竇文漪上了馬車。
縱然知道他經歷諸多磨難后,早就成長為一個可靠的人,可她的心依舊亂糟糟的,難受得不行。
林知意被端王擄走好幾天,還不知道會遭遇什么,若是能完好無損地回來已是萬幸,即便她的清白無損,若是日后,此事被人翻出來,也會淪為別人口中一輩子的談資。
就好像上輩子的自己一樣,痛苦不堪,被虛名困擾一輩子!
她明明可以擁有更璀璨的未來的。
她以為林知意沒有嫁給睿王做側妃,她的命運就已經得到了改變。
可眼下,她依舊淪為了政治的犧牲品,就好像不管怎么拼命,都擺脫不了命運的軌跡一般。
當初,她不該擅自救下端王,改變他命運的同時,就造成了今日的惡果,讓她捉猝不及防。
一股巨大的悲戚莫名籠罩著她,她還改變了自己和裴司堰的命運軌跡,她害怕,現在擁有的一切都只是水中月,鏡中花。
直到回到東宮,她都還思緒紛雜,忐忑不安。
裴司堰回來就看到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就連他進入殿內都未曾發覺。
他俯身籠罩著她,輕而易舉就抽出她手中那本久久未曾翻開的書卷,“怎么了?發生了何事?你在猶豫,在害怕什么?”
她很少有這樣猶豫不決的時候,哪怕她遇到了致命的危險,也是勇敢面對的。
竇文漪回過神來,“殿下,我們真的能改變命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