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約在了市區的一間私房茶館。
霍謹辭驅車前往。
到達目的地后,看起來像是茶館老板的中年男子親自將她引到指定包廂。
封疆大概也是剛到,正在脫風衣外套。
他轉身看到霍謹辭,淺笑著招呼:“小辭,快進來。”
封疆對中年男子吩咐了幾句,對方便輕聲退出去了。
不一會兒,一壺熱茶奉上,木質包廂門關閉。
一室安靜,相顧無言。
霍謹辭坐在封疆對面,看著茶湯在杯中流轉。
“沈清的事,我很抱歉。”封疆率先開口。
霍謹辭抬眸,發現他眼下有明顯的青黑,看來最近都沒有休息好。
可她沒有辦法輕易說出‘沒關系’這種話。
這件事如果沒有及時干預,那現在被推到風口浪尖遭到瘋狂網暴的人就是她。
“阿衍來找過我。”封疆苦笑,“他說得對,我確實是助紂為虐。”
紫藤花瓣飄落在石桌上,霍謹辭輕輕拂開,“到底是因為我長得像沈清?還是她像我?”
“這一點,你自己清楚嗎,大哥?”
“我……”封疆似乎是不知道如何開口。
在她婚后承認他曾經喜歡她,并且直到現在也……放不下。
對她來說,無異于是一種攪擾。
往日的那些不可言說,現在也不必說了。
封疆生生將要呼之欲出的話,咽回了肚子里。
可聰明如霍謹辭,她懂他的想法。
封疆斟酌半晌,道:“沈清某種角度來說,確實像你。”
“但替身終究是替身?”霍謹辭忍不住打斷。
封疆怔住,隨即失笑:“小辭,你還是這么直接。”
他下意識摩挲著杯沿,“其實我早就知道沈清是什么樣的人,只是……”
“只是舍不得那張臉?”
“是舍不得當年的自己。”封疆望向遠處的花瓶,眼神逐漸失焦,“舍不得那個明明心動,卻不敢承認、也沒有行動的懦夫。”
終究,失去了所有。
如今他大權在握又如何?
心空了,再多銀行卡上的數字也填補不了。
霍謹辭心臟猛地一跳,“所以現在說這些……”
“也不是要挽回什么。”封疆放下茶杯搖搖頭,同時強行壓下自己所有的不甘心。
“沈清我會處理好,她以后不會出現在你面前,也不會出現在國內娛樂圈。”
霍謹辭渾身一凜,“大哥,你……”
封疆看她嚴陣以待的樣子,無奈一笑:“我沒有要殺人滅口,大概率會送她到R國。”
她放下心來:“喔……”
封疆:“小辭,以后我們還是家人。”
一句話,擺正了彼此的位置。
既然如此……
霍謹辭鼓足勇氣:“大哥,其實我以前喜歡過你……”
封疆內心強烈震顫,眼神晦澀難辨。
隨即垂眸,長長的睫毛斂藏了所有情緒。
“但是——”霍謹辭說,“從封衍代替你來領證,而你又‘恰巧’出國處于失聯狀態……那之后,我便知道了你的選擇。”
“我……”封衍百口莫辯。
霍謹辭:“我和封衍結婚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我都在躲你。”
封疆點頭,他當然感受得到。
從前霍謹辭恨不得創造各種機會出現在他眼前,用陽光與明媚包圍著他。
自從她和弟弟結婚以后,她基本能避著他就避著他。
幾乎從來沒有和他單獨出現在某個空間里,有任何形式的1V1對話。
霍謹辭聳聳肩:“因為我需要時間。需要時間來淡忘你,來放下過去所有執念。”
“如今,我想我是徹底放下了。”她笑著抬眸,直視封疆,“大哥,希望你也能徹底放下,無論當年有什么苦衷或者不甘,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封衍:“小辭……”
“嗐!”霍謹辭輕呼一口氣,“我其實一點也不好,當年還不是為了家族利益?對我來說,你和封衍,沒差的。”
“只不過一個方案是‘一石二鳥’,恰好能和自己當時喜歡的人在一起,又能為家族爭取到既得利益;”
“另一個方案是‘石破天驚’,和冤家死對頭在一起了,不過霍家的利益目前看來也得到了充分滿足。”
“不過我相信,如果當年是第一個方案,那么我現在多多少少會有些負罪感。”
“畢竟在這段感情里摻雜了利益交換屬性,或許我在你面前一直都抬不起頭,因為這段感情……恐怕沒那么對等。”
“而和封衍在一起,我不喜歡他,他更討厭我。”
“單純被利益捆綁在一起的婚姻貌似更加牢固,沒那些風花雪月有的沒的。”
“阿衍他……”封疆欲言又止,出于私心,他也不想讓那臭小子那么好受。
誰讓封衍不長嘴!
自己造出的崎嶇路,自己慢慢走吧。
霍謹辭說完這番話,包廂里陷入短暫沉默。
封疆靜靜看著她,眼底因她的大段剖白而再起波瀾。
最終,他低笑了一聲,嗓音微啞:“小辭,你比我想象的更清醒。”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洌,卻莫名有些苦澀。
“不是清醒,是認命。”她聳聳肩,“反正我現在和封衍過得還行,他脾氣是臭了點、嘴賤了點,但至少……”
“至少什么?”封疆抬眸。
霍謹辭笑了笑,語氣輕松,“他不搞事情。”
封疆指尖微微一顫,隨即苦笑:“你還是……怪我的吧?”
“沒有。”她搖頭,“我只是覺得,大哥你這樣的人,不該困在過去,也不該隨便找什么替身,你值得更好的女孩子。”
封疆沉默片刻,鬼使神差地再度開口掙扎:“如果當初我沒有猶豫,如果是我去見了你,而不是讓阿衍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