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問什么問了?
霍謹辭看到封衍鴉羽長睫下面遮蓋住的淡青痕跡,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她不忍打擾他這得來不易的小憩,微微調整了下自己的姿勢,讓他能夠枕得更舒服一些。
霍謹辭單手刷手機,處理了一些線上工作。
一個小時過去了。
承受能力已經到極限。
霍謹辭心說,自己對封衍的夫妻情分,差不多就到這里了~
她輕輕將封衍的頭挪到沙發靠枕上,給他蓋了條毯子。
仁至義盡。
上半身的腦子,規劃著要回臥室睡覺,不管他了。
可下半身的腿腳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盯著他疲憊的睡顏看了許久。
直到她開始罵自己——
怎么就和這世界上的部分男人一樣,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呢?
走!
霍謹辭最終關了燈,輕手輕腳回了臥室。
客廳的黑暗氛圍里,封衍微微牽起的嘴角,又緩緩墜下……
霍謹辭承認,她睡得并不安穩。
貌似良心在提點她,不能這么把自己的親老公獨自扔在外面。
哪怕這‘外面’只是客廳而已。
思想做著嚴肅斗爭,主要是和她自己的惰性斗。
最終,良心戰勝懶惰。
霍謹辭胡亂地揉了一把長發,揭“身”而起。
走到客廳,借著外面清幽的月光站在封衍面前。
她恰好穿的一身白色長裙;
恰好是披頭散發;
恰好皮膚在月光映照下顯得非常白……
霍謹辭彎腰,輕輕拍封衍的臉:“醒醒,醒醒——”
封衍本來已經到達了將睡未睡的臨界點,被召喚,迷迷糊糊睜眼。
猛然看到一個深夜入宅版的貞子!
饒是一個一米八七的大男人,也被嚇了一大跳。
差點一個大逼兜把她給拍飛。
千鈞一發之際,封衍看清那竟是自己親老婆!
堪堪停手。
改為猛拍自己胸膛:“霍謹辭,你是有什么大病?還是跟我有什么過節?半夜打扮成這樣,要給我嚇個好歹?”
霍謹辭:“……”
封衍一個挺身,迅速摸到客廳開關,打開。
房間的燈瞬時亮起——
霍謹辭趕緊用手遮住眼睛。
封衍故意惡狠狠:“死鬼,現原形吧!”
霍謹辭:“……”
好一個深夜版的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啊。
她咬牙切齒地轉身上樓,睡丫的客廳去吧!
封衍牽了牽唇角,趕緊跟了上去。
“別跟著我!”
“順路。”
“留在客廳繼續睡你的!”
“被貞子嚇醒了,害怕~”
“……”
霍謹辭沒注意封衍怎么還賣起萌、犯起嗲了。
封衍倒是注意到了她對他加量不加價的關心~
兩人一路斗嘴回了房間。
神奇的,相擁入眠。
……
第二天清晨,霍謹辭醒來時,封衍已經出門了。
餐桌上擺著溫熱的豆漿和小籠包,旁邊貼了張便利貼:【今天有臺大手術,晚上別等我吃飯。】
她吐槽了一下封衍古早的留言方式,然后安心享用起了這份愛心早餐。
-
仁德醫院3號手術室內。
無影燈將手術臺照得亮如白晝。
患者是一名十歲的小女孩,確診為“左心房粘液瘤”。
腫瘤已經阻塞二尖瓣口,不盡快手術很有可能導致心力衰竭。
封衍戴著花帽和口罩,露出的一雙眉眼清銳而冷靜。
修長的手指靈活操作著器械,額頭上卻滲出細密汗珠。
“血壓下降。”麻醉機旁的監護儀發出警報。
白落晞同樣冷靜的聲音響起,“患者對麻醉藥物反應敏感,建議暫停手術。”
封衍頭也不抬,從容地繼續手中動作:“給升壓藥,繼續。”
白落晞皺眉:“封主任,患者心率不穩,繼續手術風險太大。”
手術室內氣氛驟然緊張。
器械和巡回相互交換了個眼神,誰都知道麻醉科白副主任和心外科封主任最近關系微妙。
在劍拔弩張和默契配合之間來回詭異徘徊。
“腫瘤已經暴露,現在停下等于前功盡棄。”封衍的聲音透過無菌口罩傳出,冷靜而堅定,“調整麻醉劑量,我來控制出血。”
白落晞的手指在麻醉機鍵盤上停頓了一秒:“這不符合規范……”
“白主任。”封衍終于抬頭,眼神銳利如刀,“現在我是主刀。”
聲調低沉輕微,但壓迫感十足。
兩人目光在空氣中交鋒,時光仿佛被冷凝。
最終,白落晞妥協,重新調整了參數。
手術繼續進行,封衍的操作一如既往的精準而果斷。
歷經近五個小時后,腫瘤被完整切除。
“關胸。”封衍放下器械,沙啞的聲音里帶著疲憊。
助手繼續接下來的操作。
……
獨立更衣室里,封衍剛脫下手術服,門就被敲響。
白落晞站在門口,汗意涔涔。濡濕的頭發貼著前額,白大褂下的手指亦微微發抖。
“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封主任?”她壓低聲音,“如果患者……”
“結果是,她活下來了。”封衍打斷她,擰開水龍頭洗手,“而且腫瘤切除得很干凈。”
白落晞咬唇:“在約翰霍普金斯……”
“這里不是約翰霍普金斯。”封衍關上水龍頭,轉身看她,“國內患者的體質、用藥反應都不一樣。白主任,你需要適應。”
他的稱呼生疏而官方,白落晞眼眶微紅:“阿衍,你是不是還在怪我當年獨自去……”
封衍挑眉,一臉漠然:“我怪你?我為什么要怪你?”
白落晞卻解讀成他怨念極深。
“而且——工作時間,請稱呼職務。”封衍抽了張紙巾擦手,準備離開。
‘阿衍’這個稱呼,以他們的關系來說并不適合。
白落晞突然上前一步:“我當年別無選擇!你知道像我這樣沒有背景、家里也沒有錢的人,想要出人頭地有多難嗎?\"她的聲音帶著哽咽,“我父母把所有積蓄都投在我身上……”
封衍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你和我說這些做什么?現在請讓一下,我要去忙了。”
白落晞看著封衍冷漠的背影,手指死死攥緊了白大褂的衣角。
她不甘心就這樣讓他離開,更不甘心自己多年的執念與隱忍就這樣被輕描淡寫地略過。
那些年在國外吃過的苦,流過的淚,全靠一筆一筆寫下的「封衍」,才慢慢熬過去、撐過來。
如今,她終于能正大光明地與他并肩……
“封衍!”白落晞追出兩步,聲音里帶著幾分顫抖,“你知道我為什么放棄約翰霍普金斯的高薪職位和大好前途回國嗎?”
封衍腳步未停,頭也不回地擺擺手:“那是你自己的事,白主任沒有義務向我匯報。”
“是因為你!”白落晞終于喊了出來,聲音在空蕩的走廊上格外清晰,碩大晶瑩的淚珠隨著下一句話緩緩滾落:“封衍,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這些年從來沒有忘記過你!”
封衍這才停下腳步,緩緩轉身。
他的眼神平靜得近乎冷漠,還有一點來自養尊處優的上位者的俯視:“白落晞,你是不是誤會了什么?”
白落晞眼眶通紅,精心維持的完美形象此刻幾乎支離破碎:“誤會?當年在學校,所有人都知道我們……”
“知道什么?”封衍打斷她,語氣里帶著幾分譏誚,“知道你是霍謹辭兩面三刀的好閨蜜?”
“知道霍謹辭是我接近你時御用的幌子,還是什么?”
“反了。”他漫不經心道,“你才是那個幌子。”
白落晞如遭雷擊,踉蹌著后退半步:“你...你說什么?”
“我說,”封衍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像冰,“你是我接近霍謹辭的幌子。”
一句話,讓她如墜冰窖。
他轉身要走,白落晞卻突然笑了:“幌子?那為什么當年你要那么認真地幫我補習?”
“因為霍謹辭那個傻子對你掏心掏肺,實打實地想幫你啊。”封衍冷笑著說,“我就遂了她的愿咯,反正只要有你在,不愁她不來。”
是霍謹辭當年無心的一句話,讓封衍開啟了主動幫助白落晞的補習之旅。
她和封疆提起過的,被他聽到——
“我的好朋友落晞已經很努力了,但成績還沒有達到她的要求,家里又沒有多余的錢給她補習,而她又自尊心強不肯接受別人金錢上的幫助,debuff疊滿,好煩。”
封疆當時怎么回的,他忘記了。
但他開始了自己的行動……
聽聞這些,白落晞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
她想起那些年,封衍確實總是在霍謹辭出現的時間點“恰好”來找她。
當時她還以為……
“所以……那些傳言……”她聲音發抖。
“傳言就是傳言。”封衍看了眼手表,不耐煩道:“現在,請讓開。”
白落晞站在原地,看著封衍遠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不相信,也不能接受,自己多年的執念竟然只是一廂情愿的誤會。
隔天,病房里。
小女孩已經醒來,在母親的幫助下,正虛弱地喝著水。
封衍檢查完各項指標,滿意地點點頭,微笑道:“恢復得不錯。”
“謝謝醫生。”小女孩的母親紅著眼眶道謝,“謝謝您救了她的命,謝謝謝謝……”
這位母親看著封衍,就像面對救世主一樣。
封衍難得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應該的。再說了,我不是神明,只是盡了醫生的職責而已,后續就好好照顧你女兒吧,記得定期復查。”
他下完醫囑后,轉身準備離開。
卻在門口撞見了抱著病歷本的白落晞。
她顯然調整過狀態,除了微紅的眼角,已經恢復了專業冷靜的模樣。
“封主任,”她公事公辦地說,“3床的麻醉記錄需要您簽字。”
封衍接過病歷本,快速瀏覽后簽下名字,遞還給她。
白落晞趁機壓低聲音:“我不信。”
“什么?”封衍頭也不抬,“前言不搭后語的。”
“我不信你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白落晞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否則為什么當年……”
封衍合上病歷本,直視她的眼睛:“你的‘當年’和我的‘當年’,那就不是一個‘當年’,你明白么?”
“而且——”他不耐煩道,“白落晞,我已經結婚了。這么騷擾一個已婚男人,合適嗎?”
‘騷擾’這個詞都被他用上了。
而且是用在女性身上。
封衍不由得猜想,要是霍謹辭知道,又該說他“下頭”了。
“婚姻不代表什么。”白落晞固執地說,“我知道你和霍謹辭只是……”
“只是什么?”封衍的眼神驟然變冷,“你了解我的婚姻?還是了解我的妻子?”
她扭曲的三觀,真是讓他反感,甚至作嘔。
這些年,這女人在國外都學了些什么!
雖然都說私德不代表醫德,但對于封衍來說,這兩者密不可分。
白落晞被他的氣勢震住,一時語塞。
“最后說一次,”封衍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我對你,從來沒有過超出過去同窗以及現在同事關系的想法。”
“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后也不會有。”
“沒有霍謹辭,對你也不會有。”
封衍說完轉身離開,背影都在訴說著對她的厭惡。
白落晞被形單影只地留在原地,死死咬住下唇。
她逼著自己,眼淚不要掉下來!
......
護士站里,幾個小護士正在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白主任和封主任之前在更衣室那邊瘋狂battle,愛恨交織……”
“真的假的?白醫生不是一直……”
“噓!封主任來了!”
封衍面無表情地走過護士站,留下一句:“舌頭不想要的話,就找外科張主任幫忙割了。”
“……”所有八卦黨瞬間安靜如雞。
恨不得用手捂住嘴巴,就怕自己舌頭不保。
-
封衍下班回到家時,屋里飄著一股詭異的焦糊味。
他皺眉脫下外套,循著味道走到廚房。
只見霍謹辭正手忙腳亂地揮舞著鍋鏟,鍋里一團黑乎乎的不明物體正冒著青煙。
“霍謹辭,你在……做飯?”封衍靠在門框上,語氣微妙。
霍謹辭頭也不回:“顯而易見。”
“為了毒死我?”
“最近接了個新客戶,是個教做菜的APP,目標受眾就是我這種廚藝小白,所以我感受下。”
豈止是“小白”?
她簡直就是廚房終結者!
封衍眼神透露著慌張:“那你的‘作品’,該不會請我享用吧?”
霍謹辭轉身,對他狡黠一笑,“夫妻一場,當然有福同享——”
“有難同當?”封衍補足下一句,“我謝謝你啊。”
霍謹辭:“對了,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