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惜看了頭發花白的程寒一眼，有些猶豫。

　　她向來是個直率的人，可現在吞吞吐吐的，“清姨的身體怎么樣了？”

　　程清念的年紀要比她母親還大一些，她總稱呼人家名字不太禮貌。

　　所以霍家這些人都稱呼她為清姨。

　　程寒一眼就看出她有事瞞著自己：“她在恢復了，昏睡的時間并沒有之前那么久。情緒穩定了一些，但還是有些不認人。需要你從旁輔助下針，我倆聯手會讓她恢復得快一些。”

　　也許是程清念換了一個安靜的環境，加上身邊有程寒在。

　　她的恢復速度已經很不錯了，也許可以期待有一天她能夠認出親人。

　　喬惜點了點頭，心頭沉沉的。

　　她又拐著彎地說道：“您覺得清姨對陸半農還有想法嗎？她清醒之后，會不會再去找陸半農？”

　　戀愛腦的殺傷力是很大的。

　　程寒明顯對這個女兒心存愧疚，又愛又恨。

　　程寒的雙眸看著她說道：“你不必試探我，有什么話就直說吧。”

　　喬惜咬了咬唇，像是做出了重大的決定：“程爺爺，我有事瞞著您。其實清姨當年還和陸半農生下了一個女兒，那孩子現在還活著。按照年歲算今年是二十八歲……”

　　“什么！”

　　程寒確實沒有想到。

　　他向來很沉穩，但此刻卻有些亂了。

　　“她在哪里？是否被那禽獸虐待？又或者……”二十八歲，這個敏感的年紀。

　　喬惜狠了狠心說道：“她是陸映雪！陸半農將她一個私生女當成是婚生女養。對外說她是何家大小姐的女兒。何家到現在都給陸家助力。”

　　何家雖然是書香世家，但很受人愛戴。

　　何家的那些學生在各行各業都有很好的發展，也為陸半農提供了不少方便。

　　按照現在的情形看，何家除了死去的大小姐之外，沒人知道陸映雪的真實身世了！陸半農這頭中山狼潛伏許久，喝他們血吃他們的肉，利用得連渣滓都不剩。

　　程寒許久都沒有說出話來。

　　陸映雪！

　　她是清念的女兒。

　　那就是他的外孫女！嫡親的血脈！

　　他有些恍惚：“會不會……弄錯了？”

　　“已經做過親子鑒定反復確認過了，不會錯的。而且……陸映雪的表妹也發了一段錄音過來證實了這件事。她的母親陸雨桐是知情者。”

　　程寒記得陸雨桐這個名字。

　　那是她女兒的好朋友，若不是陸雨桐牽線的話，陸半農可能也沒有機會接近清念。

　　“程爺爺，陸映雪真的是您血脈相連的親人。這事原本該早點告訴您的，可當時看您的身體虛弱受不住刺激，就想拖延一段時間。可一直拖到了現在……”

　　“為什么現在告訴我？”

　　程寒很難接受陸映雪居然是他的外孫女，造化弄人！

　　喬惜聲音很輕說道：“因為鐘家祠堂還發生了另一件事。陸映雪和鐘凌霄的私情被我們曝光了，照片和視頻都有。我們和阿意的想法是通過陸映雪來摧毀陸家。”

　　她做了！

　　可消息到底是否外傳，還在掌控中。

　　喬惜又說：“鐘凌霄可是有婦之夫，她一邊說著終生不嫁。將一生都奉獻給醫學事業，可一邊又私下與鐘凌霄鬼混。這樣兩面三刀令人唾棄。只要這件事散播出去，陸映雪的名聲盡毀。”

　　但陸映雪和程寒是有血緣關系的。

　　她想要征求老人家的意見。若是他于心不忍，那他們也就此罷手，換另一個方式。

　　程寒被這個消息震得有些緩不過神來。

　　他以前有想過，若是女兒還在世的話，那這個年紀應該結婚生子。或許生下來的小外孫女就如同喬惜一般懂事聽話，他會將畢生所學都傳授給她。

　　可真是諷刺！

　　他確實有個外孫女。

　　人家還被稱為中醫界第一人！

　　帝都普通人心中的活菩薩，高高在上的陸映雪！

　　十八歲拿到試針大會魁首的天才！

　　但心思歹毒，手上也沾染了鮮血。

　　她的一言一行和陸半農就像是模子里刻出來的一樣。

　　何其諷刺！

　　他程寒這一生沒有造孽呀！

　　程寒的嗓音蒼老透著一些無力：“你與我說這些，不怕我讓你放過陸映雪嗎？”

　　“我就是給您選擇的機會，不想讓您一把年紀還留著遺憾。您應該有知情權，我們接下來是要對付陸映雪和陸半農。可還有別的辦法能應對。但紙包不住火……等事情發酵，也許您和陸映雪的關系會曝光。”

　　喬惜只覺得有些殘忍，“所有人會知道陸映雪是個私生女，而她的母親是您的女兒。您這一生或許也會沾染污點……想了很久，我還是決定要和您說。接下來的選擇權在您！

　　如果您愿意，我們就按照計劃曝光。如果您不愿意，我們就不從陸映雪的名聲下手。”

　　但結果都是一樣的。

　　喬惜的底線就是替奶奶討回公道。

　　方式不同，但她也會讓陸映雪得到該有的報應。

　　程寒聽出了她的決心。

　　他滿臉都是疲累：“給我一些時間，我會給你答復。”

　　“程爺爺，您不用過分考慮到我們。只遵從內心做出決定就可以了……之前我們說好讓您出面指證陸半農的事，您也可以再考慮一番。消息還捏在我們手中，其他人礙于鐘家的權勢估計也是不敢發出去的。”

　　喬惜原本不希望讓他為難，可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不該為難的也為難了。

　　不是誰都有大義滅親的狠心。

　　也許程爺爺和陸映雪沒有任何相處，但他會考慮程清念的感受。若是程清念醒來后，發現親生女兒被自己的父親毀掉了，會不會再一次發瘋？

　　喬惜看著他越發蒼老的面孔說道：“您想想吧，我下樓了。時間不著急，主動權在我們這一方，您考慮多久都可以。這件事本該早些和您說的。可今日對付鐘凌霄，確實要使出一些手段……”

　　她心中有些許自責，將難題丟給了一個老人。

　　可事情到了這一步，要看他的意思。

　　程寒看著她的背影，有些話在喉間翻滾了好幾遍。

　　最終說出口。

　　“喬丫頭，我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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