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允珩小時候不知自己的身份，性子溫和有禮，直到有一日，他貪玩爬樹下不來，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時，聽到了宣昭帝和自己的母妃在樹下的談話。
他才終于得知了自己的身份。
野心的種子就此種下，生根發芽。
蕭玄佑也忍不住嘆了口氣。
無論如何，最大的心腹之患已死，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手握重權，無人再能抵擋他登頂的腳步。
見氣氛有些沉重，姜梔舉起手中茶盞，“此事對我們來說是一件好事，值得慶賀，我以茶代酒，敬大家。”
眾人聞言，也舉起手中酒盞，一飲而盡。
“哦對了，還有一事，”蕭玄佑又道，“林棲云被趕出京都沒多久，便毒發死在了半路上。”
林棲云被喂下了和沈辭安一樣的毒藥，沒有解藥，更無人散盡家財來救她，死狀凄慘。
姜梔于是含笑又敬了眾人一杯。
酒過三巡，氣氛也沒有一開始那般冷淡。
蕭玄佑忽地開口問她，“怎么樣，清和縣主想好日后與誰共度一生了么？”
剛才還在拼酒的其余三人聞言，頓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一道道不同的視線射在她身上。
姜梔抿唇看著在場的四個男子。
蕭玄佑貴氣天成，舉手投足間帶著皇室貴胄的威儀和久居上位的從容優雅。
謝祁過慣了軍營生活，不拘小節，隨性散漫中又有著灑脫不羈。
沈辭安則一如既往地孤高清俊，清冷出塵，因為喝過酒眼底染了一抹淺光，氤氳著如同經久不散的霧氣。
陸淵更是冷厲如霜，鋒銳逼人，就像一柄藏于刀鞘中，隨時隨地都能取人首級的利刃。
她捏緊手中茶盞，覺得正好可以趁今日所有人在場，把話說清楚明白。
“太子殿下，我喜歡如今這樣孤身一人，自由自在的生活。我不會再嫁，也不想困于后宅。等我養好身子，有朝一日待膩了京都，我還想去四處游歷，看看啟朝的大好河山。我不會選誰，你們也不必……等我。”
等姜梔說完，沈辭安是所有人中臉色最平靜的。
“嗯，大小姐開心就好。”
他一開始便知道大小姐的性子，也從未奢望過她能為自己停留，只要她安然無恙，比什么都重要。
大小姐誰都不選，對他來說反而是最容易接受的。
謝祁和沈辭安的想法差不多。
他雖然看不慣其他人，但也沒有獨占梔梔的強烈占有欲，只要梔梔愿意，他可以做任何讓步。
“能時常見到梔梔，我也心滿意足了。”
蕭玄佑則是已經被姜梔磨平了性子，不敢再利用權勢強迫于她。
“好，孤尊重你的意愿。”
他知道姜梔對他心有芥蒂，是所有人中機會最小的。
若姜梔誰都不選，于他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最難以接受的，就只有陸淵了。
他們是彼此的第一次，他從未對其他女子動過心，他的滿腔情意都放在了姜梔身上。
無法和姜梔共度一生白頭偕老，這讓他難以接受。
若日后阿梔離開京都，自己定然要跟著她一起。
不過他并不想讓其他人知道自己的打算。
沈辭安身為朝臣不可能離開京都，謝祁手握兵權，日后有戰事定然要帶兵離京，蕭玄佑貴為未來的天子更不必說。
只有他可以放下一切與她離開。
于是心思各異的四人陷入了短暫的和平階段，不像之前那般針鋒相對。
互相敬著酒，還偶爾談幾句朝堂上的局勢，看起來倒也和樂融融。
暫時和諧的景象麻痹了姜梔，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四個人竟然都已經有了醉意。
沈辭安單手支頤，眼簾半闔著靠在桌上，蒼白的臉色上染了一抹薄紅。
謝祁借著酒意湊到姜梔跟前，將沉重的頭靠在她的肩上，“梔梔，我有些暈，讓我靠一靠。”
陸淵上前想將謝祁從姜梔身上拉起來，腳步卻有些不穩，跌坐在姜梔身邊，被姜梔扶了一把后，就拉著她的手放在自己滾燙的臉頰上不肯松開。
蕭玄佑依舊端坐在上首，那雙高高在上的鳳眸因為沾了酒意，眼尾漫開緋色，一眨不眨地盯著姜梔，帶著幾分不自知的繾綣。
姜梔有些頭疼，只能喚來入影和暗月，讓她們先將沈辭安扶回沈府。
但沈辭安雖然喝醉了，但一步都不肯挪動，只拿那雙清淺的眸子看著姜梔，不知在想些什么。
青杏試探著問了一句，“沈大人今夜可要宿在這？”
沈辭安眸光閃了閃，輕輕頷首。
姜梔有些失笑，便讓入影和暗月將沈辭安扶到府中客房去歇下。
而謝祁和陸淵兩人則針鋒相對，誰都不肯先松開姜梔，更別說離府了。
青杏心下了然，又試探問了一聲，“謝將軍和陸大人，今夜要不也在府中歇下？”
謝祁和陸淵對視一眼，帶著醉意的眸子都像是蒙了一層薄霧，兩人僵硬地勉為其難點頭。
于是等入影和暗月安頓好沈辭安回來，姜梔又讓她們將謝祁和陸淵也一起扶了下去。
最后只剩下了蕭玄佑。
姜梔開口問他，“太子殿下可是喝醉了？”
蕭玄佑眨了眨眼，褪去了往日的強勢，“并未。”
“那時辰也不早了，還請太子殿下早些回東宮吧。”姜梔道。
蕭玄佑點點頭，扶著桌案起身。
但很快又踉蹌著跌坐回去。
他扶著額迷離地笑起來，“孤今夜不想再走動，不知府中可還有多余的空房？”
姜梔扯了扯唇角，也沒了拒絕的心思。
其他人都宿在這了，也不差一個太子殿下。
于是等入影和暗月回來，又讓她們帶著蕭玄佑去歇息。
青杏忍不住腹誹。
還好只有四個。
再來一個，府中可真沒多余的客房了。
等所有人都安排妥當，姜梔便由青杏陪著回自己主屋。
月色清寒，寒星寥落，空氣中只余深秋天高云淡的爽凈與清寧。
姜梔抬頭望了望高懸的孤月，上輩子的事似乎離她越來越遠，吹散在風中，心頭是前所未有的澄澈和舒展。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