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
木葉暗部醫療室。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消毒水味。
兩名醫療忍者戴著口罩為宇智波鼬檢查已經病變的傷口。
良久后，兩人眼神短暫相觸。
“好好休息。”
簡單交待了一句，便收拾醫療用具退了出去。
宇智波鼬耳廓微動，依稀聽見外面的交談聲。
“情況怎么樣。”泉那焦急的聲音響起。
“拖了太久。”
“保不住了，得盡快截肢。”
“可如果沒有腿，他就再也不能做忍者了。”
“求求您一定要幫幫他，他不能沒有腿。”
“你快起來，我們水平有限。”
“要不......你們找醫療部的人來試試。”
“槐大人。”泉那求助的聲音明顯帶著哭腔。
隨之便是春雨槐那淡漠冷靜的聲音響起。
“我可以讓醫療部的人來看一下，但請你不要抱什么期待。”
“暗部的醫療忍者水平已經是木葉最高標準了。”
“很遺憾，你先進去安撫一下鼬吧。”
“這件事我需要稟報圖南大人，畢竟鼬的身份有些特殊。”
“失陪。”
冰冷的白熾燈光照射在宇智波鼬的臉上。
一顆心卻仿若沉入深淵。
腦海中不自覺浮現起過往的一幕幕。
父母長輩們期待的目光，佐助崇拜的眼神........
隔了許久。
宇智波泉面帶微笑走了進來。
宇智波鼬側目看去，也露出會心笑容。
然而沒走幾步，宇智波泉便淚崩當場，捂著臉不停抽泣。
宇智波鼬臉上的笑容不變，虛弱道：
“沒關系的，那么多忍者的最終宿命都是死亡。”
“我這種情況已經很好了。”
話落，宇智波泉直接跪在病床旁，將頭埋在潔白的床單上，徹底失聲痛哭。
宇智波鼬眼底浮現出憐愛之色，抬手輕輕撫摸宇智波泉的頭發。
許久后，門外傳來暗部成員的聲音。
“火影大人，鼬就在里面。”
“嗯。”
聽見猿飛日斬到來，宇智波泉停住哭泣，趕忙站至一旁。
用滿含期望的眼神看向門口。
房門被打開。
猿飛日斬走入醫療室。
其身后還跟著兩名穿著白大褂，頭發花白的老者。
兩名老者徑直來到宇智波鼬左右兩側。
將被子掀開，露出已經發黑腐壞的腿。
但見二人眼中出現凝重之色，連忙取出儀器進行檢測。
僅僅片刻后，二人便收起儀器，微微搖頭道：
“有截骨頭已經碎成渣了。”
“一開始沒有消毒，細菌蠶食骨肉組織，里面還有不少寄生蟲。”
猿飛日斬面容嚴肅道：“最好的解決方法。”
一名老者吐出兩個字。
“截肢。”
另一人補充道：
“這是唯一的方法。”
話落，站在一旁的宇智波泉將手捂著嘴，低頭嗚咽。
猿飛日斬則仰頭閉上雙眼，重重一嘆。
宇智波鼬眼神黯淡，輕聲道：
“火影大人，抱歉，我......”
話還沒說完，便聽一名老者道：
“火影大人，建議現在就開始截肢，細菌早就蔓延他的全身。”
另一人補充道：
“切除源頭后立刻用藥，也不能說百分百能挺過來。”
猿飛日斬揮了揮手道：“動手吧二位。”
說罷，滿臉沉重的轉身，招呼宇智波泉跟他一起先出去。
此時，福利院中。
春雨槐趕到之時，正巧宇智波圖南正約了宇智波一族大長老閑談品茶。
“大人，鼬出事了。”
宇智波圖南將茶杯輕輕放下，微微頷首，示意春雨槐稟報。
春雨槐趕忙將具體情況一一告知。
聽完后，宇智波圖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輕輕擺了擺手，將春雨槐揮退。
一旁的大長老此刻卻是眉頭緊鎖。
重重嘆了口氣后，微微起身道：
“情況這么嚴重，我先去通知一下族里？”
宇智波圖南慢悠悠將茶杯再度端起，輕抿道：
“福禍相依，大長老自便就是。”
“不過，我倒是有個小任務需要族內年輕人幫個忙。”
大長老聞言，弓著身子道：
“族長大人有什么盡管吩咐便是。”
“如果合適，我這把老骨頭親自去辦。”
宇智波圖南輕嘆一口氣，緩緩道：
“人生大起大落，最能磨煉器量。”
“這件事還是交給年輕人去辦吧。”
“稍微懂事的孩子也可以做。”
說完，勾了勾手。
大長老見狀，將耳附了過去。
時間匆匆流逝，又是兩個月過去。
秋暮之際，木葉紛然飄落于林畔。
天際之間，雁陣翩然橫列以向南方。
院子里，鼬坐在輪椅上，雙眼盯著天空失神。
腿上蓋著毛毯。
也不知為了保暖，還是為了遮掩。
發呆了許久后，院子外的街道上的爭吵聲將宇智波鼬驚醒。
“你再說一遍。”佐助那稚嫩的聲音響起。
聽語氣，滿是不忿。
同樣稚嫩的孩童聲接連響起。
“再說一百遍也一樣，你哥哥是個瘸子。”
“我哥哥說了，你哥哥不過是走后門的廢物。”
“晉升快，沒有實力，這不就瘸了。”
......
宇智波鼬聽著這般侮辱的話語，眼神黯淡無光。
如果是以前，他可以走出去。
面帶微笑，好好教育一下這些調皮失禮的孩子。
讓他們知道應該尊重任何一個人。
可現在.......
“我殺了你！”佐助怒吼了一聲。
“敢打我！一起上！”孩童的驚怒聲傳來。
隨后便是一陣拳打腳踢聲。
宇智波鼬雙手抓住輪子，死死緊握，卻沒有轉動的勇氣。
他不知道出去后如何面對那些孩子。
開口教育，那些孩子估計是不會聽的。
動手的話.......
以大欺小。
那些孩子長大后，也會孤立佐助，甚至會報復他的家人。
而殘缺的他，已經失去了保護家人的能力。
一時間，宇智波鼬想了許多許多。
“服不服。”
“住手！”熟悉的嬌喝聲響起。
佐助欣喜道：“泉姐姐。”
幾個孩童見狀，頓時驚呼道：“快跑。”
然而他們還沒踏出幾步，便被宇智波泉扯住了衣領。
一手兩三個小朋友，提溜在半空道：
“打了人還想跑，你們幾個帶我去見你們家長。”
“哇~”孩童們的哭泣聲爆發。
幾乎同一時刻，遠處傳來沉喝聲。
“泉，你在做什么。”
宇智波泉回頭看去。
只見兩名在警備隊任職的族人面色鐵青走了過來。
宇智波泉將剛才見到的情況跟兩名族人訴說。
不知不覺間，一個個下班的族人路過此地，盡皆駐留傾聽。
待宇智波泉講完后，一名族人冷哼道：
“哼，小孩子之間的矛盾，應該讓他們自己解決。”
“你的器量跟你那男朋友一樣狹隘。”
宇智波泉聞言，當即不忿道：
“這就是你們身為長輩的態度嗎。”
“你們見鼬現在身體出了問題，一個個落井下石。”
“我會將此事告知圖南族長。”
另一名族人聞言冷笑道：
“果然是一家人，喜歡打小報告你盡管去。”
這時，周遭圍觀的族人們紛紛議論道：
“我還以為什么大事，原來是小孩子之間的打鬧。”
“富岳族長以前在的時候可沒有這么霸道。”
“身為宇智波族人，打架輸了只會想著提升實力打回來，竟然會找家長搬后臺。”
“圖南族長事務繁忙，這點小事都要去打擾他，真是廢物。”
.......
院子里，宇智波鼬隔著墻，眼神黯淡無光。
當初面對賀茂忠行追殺時，他也沒感受這般無力過。
這就是弱者的世界么.......
就在場面僵持之時，街頭傳來蒼勁威嚴的沉喝聲。
“你們在干什么！”
眾人回頭看去。
只見大長老快步走來。
“大長老。”
宇智波泉眼睛一亮，開口道：“大長老，剛才......”
“好了泉。”
就在這時，宇智波鼬推著輪椅出來，臉上帶著淡淡笑意道：
“剛才孩子們發生了點小矛盾。”
大長老聞言，目光如電掃了眾人一圈，隨后看向宇智波鼬輕輕點頭。
沉聲道：“都散了，堵在這里像什么話。”
然后看向宇智波鼬，眼中滿是惋惜之色道：
“你好好養傷，有事找人通知我。”
待眾人散去，宇智波泉來到宇智波鼬身后，扶著輪椅道：
“鼬，為什么不讓我說。”
鼬只是搖了搖頭。
他哪怕少了只腿，成為殘廢。
心中的驕傲卻不允許他像個弱者一般告狀。
宇智波泉也猜到了他的想法，不再談論這件事。
當即轉移話題，指了指街邊放著的菜籃子，朝著滿臉倔強的佐助道：
“佐助，快拿進來，今晚有新菜哦。”
佐助一聽，剛才的怒氣瞬間消散，臉上露出歡欣之色。
“好耶。”
然后蹦蹦跳跳的跑去搬菜籃子。
宇智波泉則推著宇智波鼬進了院子。
這時，但聽宇智波鼬低著頭小聲道：
“你不用每天都來的，做飯這種小事，我能夠搞定。”
宇智波泉面帶笑意，溫柔道：
“反正我是孤兒，一個人吃也得做。”
“反倒是你們，以前有伯母做飯。”
“現在她去火之寺為你祈福，家里沒個女性幫忙怎么行。”
宇智波鼬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道：
“泉，謝謝你。”
宇智波泉將鼬推進屋子，自個兒一邊換鞋一邊隨意道：
“都說了是小事。”
宇智波鼬雙眼猛地睜開，沉聲道：
“以后你還是不要來了。”
正在換鞋的宇智波泉愣在當場，皺眉道：“為什么。”
宇智波鼬雙手轉著輪子朝屋內駛去，語氣冷淡道：
“對你我都好。”
“請不要追問，這是我態度。”
晚飯的氣氛異常沉悶。
宇智波鼬和宇智波泉全程無話。
有區別的事，宇智波鼬一直低著頭吃飯。
而宇智波泉則是吃幾口，抬頭看一眼宇智波鼬，眼神飄忽閃爍，似在思考著什么。
佐助則完全沒心沒肺的大口吃喝。
翌日。
烏云暗沉。
宇智波鼬起了個大早。
轉著輪椅來到屋檐下，望著天空發呆。
忽然，宇智波鼬神色微微一凝，轉頭看去。
只見兩名暗部裝扮的忍者出現在門口。
“鼬君，圖南大人要見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聽到是宇智波圖南要見自己，宇智波鼬心中不由升起一抹希望。
按照對宇智波圖南的印象來看，要慰問自己肯定是會親自來的。
而不是讓自己一個殘廢去見他。
所以很有可能是宇智波圖南找到了什么方法......
半小時后。
宇智波鼬被帶到了暗部內。
七繞八拐之下，兩名暗部忍者將他推到了通道的盡頭。
宇智波鼬抬頭看去。
手術室。
難不成......
宇智波鼬心頭一熱，手指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他在路上就想了很多。
忍界不是沒有辦法讓一個殘疾人重新成為忍者。
比如假肢，亦或者砂隱村的傀儡術......
兩名暗部忍者將手術大門推開。
里面的白熾光是那么刺眼，一時間讓宇智波鼬有些不適的瞇起眼。
光芒中，宇智波圖南身穿白大褂，朝著宇智波鼬露出溫和的笑容。
待宇智波鼬被推入手術室后，不由用顫抖的口吻道：
“老師.....你這是......”
宇智波圖南指了指手術臺道：
“難道還不夠明顯嗎。”
“你的忍者生涯，不應該就此結束。”
“真的可以嗎.......”恍惚間，宇智波鼬已經被抬到了手術臺上。
手術室的大門被關上。
整個房間里能夠清晰的聽見各種儀器的聲音。
但見宇智波圖南一邊擺弄儀器器材一邊用磁性溫和的聲音道：
“其實我一直都很擅長醫療忍術，只是沒多少人關注到罷了。”
“當然，我看過你的檢測報告，你原本的腿是怎么也保不住的。”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幫你找合適的移植腿。”
“昨天剛好找到。”
說話間，便見宇智波圖南手持針筒扎在宇智波鼬的手臂上，輕輕推動道：
“手術成功率不算高，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不要恨我。”
宇智波鼬眼神堅定道：
“哪怕就此死亡，我也不可能恨老師您的。”
話落，整個人便在麻醉劑的作用下陷入深層次睡眠中。
......
恍惚一瞬。
宇智波鼬緩緩睜開雙眼，然后猛地坐起身，伸手按在自己腿上。
輕輕捏了捏。
這感覺是如此的真實不虛。
真的......不是做夢。
“圖南大人的醫療忍術真是厲害。”
“各項正常，既然你醒了，那我就去復命了。”
宇智波鼬這時才恍覺房間還有人，側目看去。
是之前給自己做檢查的暗部醫療忍者。
見對方要走，趕忙問道：
“我睡了多久。”
那名忍者比了個五的手勢。
宇智波鼬喃喃道：“已經過去五天了嗎。”
“你自己出去吧，外面有人接你。”暗部醫療忍者離開前交待了一句。
宇智波鼬起身下床，沒有一點不適。
就好像這條移植的腿原本就是自己的一般。
心中不由驚嘆宇智波圖南強大的醫療忍術。
短肢重續，忍界聞所未聞。
“謝謝。”
宇智波鼬喃喃道。
嘴角露出微笑，眼中重新迸發出自信的光芒。
推開療養室大門，大步邁出。
走出暗部。
溫暖的陽光照耀在身上。
令宇智波鼬有一種重見天日宛如新生的感覺。
微風襲襲，芳草混雜泥土的味道是那樣清香。
“鼬君！”
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宇智波鼬眼睛一亮，臉上浮現出笑意，快速轉身看去。
時光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滴答......”
淚水滴落在地面的枯葉上。
只見暗部外面的林蔭小道上。
宇智波泉俏皮的歪著頭，面帶歡欣笑容，兩個酒窩深陷，坐在輪椅上看著自己。
聲音清脆如鶯鳥道：
“第一次見鼬哭鼻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