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項城深吸口氣,有些煩躁的問:“他們到底有多少士兵?”
林權助回應:“據我們的內線人員探聽到,與羅剎那場大戰打完,破虜軍僅存一千四百多人。
如今這些人都成了連排長,據此推斷,人數大概在兩到三萬人。”
袁項城一聽頭大,“公使先生,如果你們的軍隊對上破虜軍有沒有把握戰而勝之?”
“沒有把握。”
林權助自信的說:“但絕對不會像羅剎軍那么差勁!”
“公使先生,貴國會派出多少軍隊?”
“至少十五萬,如果羅剎增兵,我們可以增兵至二十萬!”
“芝泉、仲珊、香巖,你們也要做好一切準備,隨時出擊!”
段琪瑞、曹琨和段芝貴三個統領馬上站起來表態,“大帥,我們已經做好準備”
袁項城大笑,“公使先生,我們來談談關外的形勢。”
林權助輕蔑的笑了笑,“我們可不是那頭笨熊,第一軍已經在整軍備戰,海軍部的大炮已撤去炮衣。”
楊士奇指著地圖道:“我們可以想辦法讓墨白去攻擊奉天,日軍攻旅順,然后從海上一路推進到七星山,而我們則從山海關……”
“三百萬兩銀子,我們愛莫能助。”
林權助掃見袁項城手里的上諭便改了主意,不再掏一兩銀子。
急的是袁項城,他自會想辦法。
袁項城手指敲擊著案臺,許久他猛的一拍桌子,“杏城,你再去跟墨白談,只要他出兵就能得到一百萬兩銀子,戰事開啟能得到一百萬兩銀子,攻下奉天再得一百萬兩。”
楊士奇眼睛一亮,“如果按計劃進行,只需一百萬兩銀子即可,后續兩百萬破虜軍可能都不存在了,自然不用付錢!”
袁項城點了點頭,自信的說:“我想沒人能拒絕百萬銀子的誘惑……”
林權助點了點頭,“我馬上向國內發電報請示,駐天津的第五師團開過來,見勢行動。”
袁項城目光炯炯的看著手下三員愛將,“你們也馬上回去準備,一旦出戰,萬萬不能出了差錯。”
“放心吧大帥,吾等必將奮勇殺敵!”
大致的計劃定了下來,議事廳的幾人不斷完善細節,從攻擊時間到各個節點都做了細致的安排,力爭將破虜軍全部殲滅在奉天城外……
墨白還不知道朝廷已經布下天羅地網,要擒他這個妖猴!
此時的他正拿著份電報,是奉天送來李鴻章去世的消息。
“裱糊匠啊裱糊匠,把國都賣完了,你也嗝屁了!”
菱心給墨白倒茶,正巧聽見他嘟囔,好奇的問了句:“老爺,哪個裱糊匠死了?”
“肯定是李鴻章死了!”在桌子旁寫作業的袁壽儀猜到了答案。
“啊?”
菱心驚呼一聲,“李中堂去了?”
墨白問:“你認識他?”
“我們都是合肥人,李中堂和徐家有親,那些年也虧他照顧。徐家的生意才蒸蒸日上。”
墨白彈了下電報,啪的聲脆響,“李鴻章可以成為數千年中國歷史上一個人物,毫無爭議!”
袁壽儀不解的問:“云逸哥,你對他評價這么高?”
墨白想了想說:李鴻章這人不學無術,不敢破格,是其短也。
不避辛勞,不畏謗言,是其長也。”
袁壽儀道:“就是一個臉皮厚的庸人唄!”
墨白敲了她額頭一下,“小丫頭,莫要曲解我的意思。
中國的方塊字在撰寫自己的歷史時,一直像是在編寫唱本。
往往把一部民族的歷史寫得如同京劇舞臺上的恩怨故事一樣,一板一眼,一唱三嘆。
音韻,唱念,鑼鼓,做打,一樣都少不了。
并且,故事簡約委婉,象征手法嫻熟,色彩斑斕奪目。
曹操是白臉,關公是紅臉。白臉的永遠奸,紅臉的永遠忠。
然后,眾多的觀賞者一面呷著茶,一面嗑瓜子,亢奮的時候會大叫一聲“好”。
但這樣的好與壞、奸與忠,與真實存在過的,早就隔著千山萬水了。
只有死神,才能解開一個人最暗處的秘密,而只有在理想勝利實現時,一個人內心的悲情才算是真正的昭然。
李鴻章生逢大清國最黑暗、最動蕩的年代,當他每一次“出場”都招來恥辱和責難時,那種“人情所最難堪”之事對他的重壓是別人難以想像的。
就他晚年來說,命運召喚他,一直只允許承擔重任,承擔恥辱,而不是讓他欣喜。
而當他咽下苦果之時,毫不留情地等待著他的,只是放逐,沒有感激,沒有恩惠……
這樣的內心悲情,也是要到終有一日東方之龍騰飛之時,才能釋懷于天下的。”
袁壽儀搖了搖頭,“云逸哥,你不是說他是個只知道做官的舊官僚嗎?”
墨白無奈的說:“他雖然是大清陳腐體系中的一員,但他起碼還知道做事,比那些尸尸餐素位的八股官員要強上一些。”
“矬子里撥大個!”袁壽儀對大清的官沒有好印象。
墨白揉揉袁壽儀頭發,小丫頭的思想很尖銳。
李鴻章與大清國的19世紀一道悲涼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從整體上說,清國在19世紀的經歷成了一出又一出不斷生發的悲劇
成了一次巨大的、史無前例的崩潰和衰落的過程。
這場悲劇緩慢,因而就愈加痛苦。
它不僅僅造就的是國人的痛苦,也造就了文明的痛苦。
舊秩序、舊文明、舊人物為自衛而戰。
它們緩慢地退卻,始終處于劣勢。
悲壯,凄清,痛苦。
時代的洪流以無法阻擋的力量接踵而至。
一次比一次厲害——
直到古老的皇權觀念、占統治地位的儒家正統觀念,以及由士大夫所組成的統治上層等事物,一個接一個被破壞和摧毀為止。
墨白進到海城縣時,縣城里人山人海,過年般熱鬧。
他們一行跟著人流很快就得到消息,今天是大煙走私、經銷販子古茂財和余大有被槍斃的日子。
這兩人以前可是縣城的大人物,家財萬貫背景通天,百姓們喜聞樂見他們倒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