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之中,沒有風。
林易指尖的溫度,正在一寸寸地流失。
那兩行血色的推演結論,不是文字,是兩道深可見骨的刻痕,直接烙印在他的神魂之上。
祭品。
薪柴。
他的呼吸停滯,胸腔里的那顆心臟被一只無形大手死死攥住,每一次搏動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汗珠從額角滾落,沿著臉頰的輪廓,無聲滴落。
啪。
輕響刺耳。
林易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墻壁,直視那高聳入云的問道峰之巔。
那里靈氣氤氳,仙霧繚繞,一派祥瑞。
可在他的眼中,那濃郁的靈氣,是催熟祭品的養料。
那飄渺的仙霧,是掩蓋血腥的紗幔。
那是一座屠宰場。
一座用南荒所有頂尖天才的血肉和神魂來澆灌的,無比華麗的屠宰場。
蘇芷,齊修,飛舟上那些因機緣而狂熱的年輕面孔……一幕幕閃過。
他們的驕傲,期盼,野心。
都將在三天后,化為點燃“星核之種”的燃料。
而他自己。
林易的視線落回掌心,那枚紫金光暈流轉的請柬,此刻卻像一塊燒紅的炭。
他不是燃料。
他是點燃所有燃料的,第一簇火。
是那個親手按下屠殺開關的……薪柴。
這認知帶來的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極致的冰寒,凍結了他的思維,封印了他的神魂。
時間被無限拉長。
每一息,都是在冰淵中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
林易的身體,停止了那無法抑制的輕微顫抖。
那股滅頂的冰寒從他四肢百骸緩緩退去。
退潮之后,不是回暖。
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可怖的死寂。
死寂的盡頭,一簇火苗,在他漆黑的瞳孔深處,悄然點燃。
那不是希望之火。
那是瘋狂。
是決絕。
是焚盡八荒的業火。
既然結局早已注定,那么,掙扎的過程,便是唯一的變數。
既然他們要讓他死。
那就……換一種死法。
林易站起身,一把拉開靜室的門。
門外,冷嫣與歐陽鋒靜靜站著,臉上是無法掩飾的憂慮。
靜室門開,凝成實質的死寂絕望撲面而來,讓他們二人心神劇震。
當看到林易的臉時,兩人更是齊齊一顫。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那里沒有恐懼,沒有絕望,甚至沒有憤怒。
只有一片燃燒的虛無,仿佛要將看到的一切都吸進去,焚燒成灰。
“林兄,你……”
歐陽鋒剛開口,就被林易抬手打斷。
林易的目光掃過他們,聲音平靜得沒有漣漪。
“封星大會,是騙局。”
“我們,都是祭品。”
“三天后,儀式啟動,問道峰會變成一座血肉磨盤。”
“所有修士,無一幸免。”
他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了最殘酷的真相。
歐陽鋒的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冷嫣周身的溫度驟然冰封,一層肉眼可見的白霜在她腳下蔓延。她握著劍柄的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根根泛白,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
“消息,屬實?”
她的聲音,比玄冰更冷。
林易沒有回答,只是將手中的紫金請柬遞了過去。
冷嫣的神識觸及請柬,當萬道寶鑒留下的那兩行血色結論映入她腦海時,即便是那顆早已冰封的道心,也在此刻狂跳了一下。
薪柴。
主祭品。
她終于明白,林易眼中那股焚盡一切的火焰,從何而來。
這是天羅地網。
這是必死之局。
身處問道峰,被無數陣法與強者環伺,逃無可逃。
在場的都是競爭者,無人可信,無人可依。
巨大的無力感如山崩海嘯,淹沒了歐陽鋒。
冷嫣的眼中,也第一次出現了茫然。
仇還沒報,就要先化為別人的祭品嗎?
就在這絕望即將吞噬一切的時刻。
林易笑了。
一個很輕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揚,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癲狂。
“既然他們要我做點燃大陣的‘火’。”
“那我就燒得再旺一點。”
他看著兩人,一字一頓。
“把整個棋盤,連同下棋的人,一起燒了。”
院落內,鴉雀無聲。
歐陽鋒呆呆地看著林易,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冷嫣眼中的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同樣燃起的、銳利如劍的寒芒。
她沒有問計劃是什么,更沒問成功的幾率有多大。
在必死的結局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唯一的生路。
她只問。
“怎么燒?”
林易眼中的火焰愈發熾烈。
【萬道寶鑒】在他腦海中瘋狂運轉,解析著那份關于“九域噬靈大陣”的殘缺信息,尋找著那個唯一可以撬動整個棋盤的支點。
無數數據流奔騰,篩選,重組。
片刻之后,他抬起頭。
那股癲狂隱去,剩下的,是絕對冰冷的理性。
“我的計劃,需要一個關鍵道具。”
“一件能在儀式啟動,引爆自身,并強行篡改陣法能量流向的……一次性道標。”
他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
“我從一份搜魂記憶中知道,符合要求的東西,整個南荒,只有一件。”
“它在天寶城。”
“在城主,沈滄海的手里。”
歐陽鋒倒吸一口涼氣。
沈滄海!
那個隨時可能因神魂傷勢而發瘋的,元嬰巔峰的恐怖存在!
林易的聲音繼續響起,平靜,卻字字如山。
“我們只有三天時間。”
“必須重返天寶城,從他手中,虎口拔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