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撐船的妖怪,不見了!”
經由黑鴉提醒,朱無忌才反應過來,那妖怪是他們在渡口聘請,修為不過筑基,他們也并不熟悉,這才致使,出了這么大的岔子,他們還遲遲未發現。
“他是什么時候不見的?”
朱無忌快速回憶,左想右想,愣想不起來那家伙什么時候不見的。
“出去找他!”
他連忙轉身開門,卻發現那道門已被死死鎖住,怎么也打不開。
“這店家,肯定有問題。”
他愈加警惕,用盡全力,依舊無法撼動那道門分毫,一時氣急,凝出狂雷便欲將這門轟碎。
“客官好生無禮,老身好心為你收拾房間,準備食物,你卻要毀我門楣。”
蟄伏在外的老太終于按耐不住開口,語調驟然陰冷了一分。
“我管你三七二十一的!”
朱無忌懶得與他廢話,一掌拍在門上,手上雷光也隨之劈下。
可那門不僅毫無動靜,甚至還將他拍出去的雷反彈了回來,威勢驟然增強,同時劈向三人。
三人倉皇躲開,那雷光才漸漸散去,但殘留的悍然兇威,卻是令朱無忌心有余悸。
“豬兄,稍安勿躁,此地太過古怪,不可硬來。”
金蟾站出來拉住了他,以審慎的目光,在周邊環視著。
最終,又停留在桌上那大盤虹鱒魚面前。
“老身精心為你們準備食物,起碼,得吃了再談。”
老太的聲音再次出現,這一次卻不像是從外邊而來,更像是貼耳與他們所說,同時,那桌子上,兀自多出了三雙碗筷。
這碗筷憑空出現,他們甚至沒感受到任何的法力波動。
更令朱無忌感到一絲驚異。
金蟾忙著破局,未曾多說什么,徑自走上前去,抓起碗筷,試探性地伸筷,夾起一塊晶瑩鮮嫩的魚肉。
“出家人不是不能......”
朱無忌正想阻止他,但話還沒說完,只見那盤魚肉忽然變化,變成了一盤黑乎乎的爛肉,上面爬滿了食腐的蛆蟲和蒼蠅。
金蟾筷子上夾那塊肉,同樣變得又腥又臭,尤其惡心。
朱無忌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一陣反胃,躬下身子,干嘔半天,虧得他剛剛還對這玩意流過口水。
“阿彌陀佛,出家人只守本心,看到的,不一定是存在的。”
金蟾面色微皺,但還是決絕地將筷子放入嘴中。
如他料想的差不多,口中之味,是鮮嫩魚肉的鮮味,那味道,確實可用美味來形容。
黑鴉也無所畏懼,走上前去,挑起一塊明晃晃的爛肉,放入嘴中。
如今的他斷情絕念,別說這是臭肉,就算是石頭,他也吞得進去。
只剩朱無忌了,看著二人都那般決絕,他也不好推脫,毅然大步向前,重復如上動作。
嘗到味道那一刻,他瞬間也明白了,外觀只是欺騙,這是正經的紅燒鱒魚,味道確實驚喜,不負胖鳥每日的心心念念。
可既然這東西那般美味,為何還要故意搞得那么惡心,還是說,味蕾才是欺騙,惡皮才是本真?
按照老太所示,如今三人都吃完了魚,他正想再與老太議論,眼前景色卻是一閃,再睜眼,他們又回到了老頭剛才釣魚的地方。
扭頭四望,一切無常,夜風清冷,江波寂渺,獨獨就是那釣魚的老頭不見了。
他方才所坐之處,只留下一方小竹凳,一根魚竿,魚竿上甚至還沒有魚鉤。
“搞什么玩意?死老太,死老頭,給我出來!”
朱無忌環視周遭半天,不見半點人影,冷風驟驟吹著,倒吹得他有幾分心焦。
“豬兄,淡定點,這樣大喊大叫沒用的,咱們不如想想,為何,又會出現到了這里?”
金蟾拍了拍他的肩膀,“如今一切未決,不可自亂陣腳。”
“為什么?難不成,是剛剛我把老頭的魚放跑了,魚竿扯斷了,他懷恨在心,故意整我?”
朱無忌盯著前面的魚竿,也只有這東西,跟方才有些聯系。
“或許正是這樣,我們不妨試試,用這魚竿,能否釣上魚來。”
金蟾點了點頭,示意朱無忌試一試。
朱無忌將信將疑,撿起那根斷線的魚竿,將之甩到了江中。
又在那小竹凳上一坐,等著魚兒上鉤。
但沒等幾秒,自己都覺得荒誕不堪,這玩意沒魚餌沒魚鉤,能把魚釣起來才有鬼嘍。
一直枯坐了半天,現實確實沒讓他失望,平靜的江面毫無波瀾,甚至連個水花都掀不起來。
他失去耐心,正想撂挑子不干,卻發現自己的屁股像是被焊在了小竹凳上一般,想站也站不起來,手中魚竿同樣,無法脫手放下。
“訛上我了,是吧!”
他正想轉頭尋找金蟾的幫助,卻見原本金蟾和黑鴉所立之處,空空如也。
天地間瞬間只剩下了他孤身一人,自始至終,他同樣不曾意識到金蟾他們是何時消失的。
“怎會!”
他的內心忽然升騰起一種驚悚的感覺,他現在,不就是被囚禁在這里了嗎?
合著釣不起魚,還不讓走了是吧!
他氣急敗壞,卻也萬分無奈,無形中的某種力量禁錮著他,使得他除了乖乖垂釣,毫無他法。
又守著那魚線半天,依舊毫無反應。
“不行,活人不能被尿憋死。”
朱無忌抽回魚竿,掏出胖鳥的儲物袋,翻找著是否有能做魚餌的東西。
最終他在魚線之上掛了一顆不知多少年份,但是香氣四溢,一看就很不凡的靈芝,再度甩竿入水。
靈芝的香氣似乎在水中蔓延開來,不一會兒,魚線真的有了反應。
只見那竿梢再度猛地一沉,顯然有大魚咬鉤。
他連忙扯著魚竿,往上一提,這等下意識的釣魚動作,就是不知道,沒有魚鉤的時候,還好不好使。
水下的那股巨力,跟剛剛感受到的幾乎一模一樣,要不是朱無忌屁股粘的牢,差點又被這大魚扯下去。
只能高高立起竿稍,與這大魚角力,他雖行動受限,但好歹是一頭蠻豬,硬生生用蠻力,穩住了他的魚竿。
水下的巨物游來游去,仿佛不知疲倦一般,朱無忌咬著牙齒,耐心地遛魚,終于在過去半個多時辰后,明顯感覺手上的吃勁變小。
這鬼地方也不可能找到抄網,朱無忌只好猛然一提,魚竿扯著水底之物出水,江面一時金光大閃,閃得他幾乎睜不開眼睛。
那東西被他扯了上來,躺在這樹岸之上,身上璀璨的金光一陣陣閃爍,刺得他眼睛生疼。
下意識地,他調出了那尚未過期的火眼金睛,這才勉強克服這刺目金光,看清釣上來之物的樣子。
那是一只接近兩米的巨大鱒魚,一身金鱗猶如黃金鎧甲,看樣貌,可謂分外不凡。
“這么大的魚?”
朱無忌不自覺驚嘆,這要在他的前世,能釣起這么大的魚,不得拿卡車拉著全城巡游一圈。
但在這志怪世界,釣出個什么玩意他都不足為奇,一時冷靜下來,蹲下身去,仔細盯著這魚看。
這魚除了那一身黃金鎧甲,樣貌倒是與普通魚一樣,只是那肚子,鼓鼓囊囊,似乎大得有些異常。
他探手過去,微微一按,那魚肚子猛烈顫動,往外吐出黏糊糊的一團東西。
他定睛看去,正是那消失的金蟾和黑鴉,正抱作一團,被黏糊糊的白色粘液裹著。
“你們怎么跑魚肚子里去了!”
朱無忌瞪大雙眼,詫異無比,這倆家伙都是金丹期的強者,再怎么著,也不可能無聲無息被魚吞了。
“這地方不對勁,我們要不離開這里吧!”
黑鴉從金蟾身上掙開,老練如他,也根本不知道,自己何時就著了道,幾乎是一眨眼間,就憑空出現在了魚腹之中。
“可是那船夫消失了,我們怎么走?”
這沿途還需要一段路途才能登臨陸地,沒了船夫,在湍急的江水中,他們寸步難行。
“先找到那老頭吧!”
朱無忌看了看地上的魚竿和魚,顯然,一切的異常跟他們脫不了關系。
他們試著將整棵江中紅樹轉遍,包括那每一間屋子,卻壓根沒發現有人跡存在。
剛剛的老頭還有老太太,仿佛根本不存在一般,全無半點蹤跡。
此地就像荒涼了千百年一般,了無生機。
唯一失常,就是那魚竿,和那條魚了。
忽然間,金蟾想起那條魚,又想起他們莫名進了魚肚子的際遇,腦中產生了一個荒誕的想法。
“那船夫,不會在我們剛剛吃的那條魚肚子里吧!”
如此想法一出,金蟾也怔在原地,如果這種想法真的應驗了的話,那是不是也代表著,他們吃了自己的船夫?
三人連忙跑回屋中,圍到桌前,顧不得桌上魚肉惡臭滔天,抓著筷子,肢解魚肉。
卻是真真切切地,從那魚肚子里,翻出了一只同樣被燉熟了的微型鱷魚。
方才撐船之妖,分明就是一只鱷妖,常年生活水邊,做起擺渡生意。
沒想到,第一單生意,就把自己葬送在了這魚腹之中。
這鱷肉被從魚肚子中挑出后,身上烏光一閃,閃到地上,化回原形。
正是那與他們短暫相處過的鱷妖。
只是歷經魚腹的一番消化,加之烹飪的一番折騰,此刻他已經血肉模糊,沒了半點生機。
“船夫都這樣了,你覺得,我們的船還在嗎?”
莫名其妙的一切讓朱無忌預料到不妙,他連忙帶著二人又跑出屋子,來到登岸的位置。
果然不出他們所料,那精心制作的大船,早已失去蹤跡。
此刻他們孤零零地站在這江心的大樹之上,猶如失路的飄絮,不知該往何處去。
按常理來說,他們這等修為,也不是不可以強行渡江,但出了這檔子事后,他們不相信,這江中還會安全。
但站了半天,一直拖著也不是事,最終,朱無忌決定鋌而走險。
“鴉兄,你會飛,如果出現意外,立馬撈我上來。”
他看向黑鴉,面色凝重。
而后試著探腳入江,果然如他所料,這江水寒得如九幽黃泉一般。
險些凍得他心臟驟停。
他連忙運轉炎息,撐住周身經脈,有了炎息勉強相抗,這江水之寒,才堪堪能夠抵御。
但當他試著多將一些肢體沉入江中,果然發現,江水之中仿佛有一股異常的重力,在拼命地想要拽他下水。
他只好再度延伸出他的柳藤之術,以柳藤拴住這紅樹樹干,這才敢完全將身子浸入江中。
那種感覺再次傳來,江水一直在拖著他下沉,這種力量,已經超脫單純的重力,更像是無窮的惡鬼,拼命想將他拖進地獄。
那素來得他仰賴的柳藤,竟撐不住江水的重力,瞬時繃斷,他差點真的被拖進了江中。
危急時刻,他感覺一股更大的力將他拽了起來,抬頭一看,果然是黑鴉出手,他振翅飛在空中,周身黑光閃爍,不知用了多少法力,才拉住了他的身形。
朱無忌被他拉回了樹岸,癱躺在地上,連連喘氣,這一次小小的探江,竟好似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氣,他甚至明顯感覺到,自內向外的虛脫之感。
“太恐怖了!”
他心有余悸,這等無力感下,誰也不知道,沉入江中,所面臨的是什么。
而偏偏他和金蟾又只是金丹初期,尚且不具備凌空飛行的能力,眼下實在不知,該如何度過這茫茫大江。
“剛出浪浪山,就玩得這么大嗎?”
他本以為步入金丹,不敢說上天入地,至少能在在人間瀟灑行走,可這一條江水,就給他按得死死的。
“不行!再試一次!”
他不甘心在這破地方縮著等喂魚,撐著身子起來,看向黑鴉。
“你在空中應該不會受影響吧,馱著我,我們試試能飛多遠。”
為了想辦法脫身,朱無忌再度精神抖擻。
黑鴉點了點頭,雙爪抓住朱無忌,二人橫飛而起,飛離紅木,至于江面之上。
朱無忌低頭看向幽幽江面,看著并無異常的江面,卻兀自給他一種壓抑之感。
“不好!江面有動靜!”
剛看了沒兩秒,江面翻騰起來,烈烈金光撕破水面,晃住他們的眼睛,可金光之中,卻是夾雜著無盡危機。
只見那身形碩大的金色虹鱒魚,沖破水面,凌空而起,張著血盆大口,朝著他們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