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辦怎么辦...他們居然朝這邊來了!”
員工休息室里,那位牛郎同事緊張地跺腳。
本來他以為風俗監察會的人只是來例行簡單檢查一下,敷衍了事一下就會離開。所以他才把九州誠藏在員工休息室里,而不是帶他從后門逃跑。
可沒想到這兩個人不知抽了什么風,居然把整間酒吧都翻了個遍,還要來看員工休息室——照理來說,監察會的人不會來調查這種比較隱私的房間。
若是被他們發現九州誠在這間店里便要攤上大霉頭了,絕對會被監察會揪住小辮子重罰一頓,甚至有可能被迫停業。
“明白了,我絕對不能被他們發現,是嗎?”九州誠的心中也產生了危機感。
這間休息室只有一扇連接酒吧的門,而兩位檢查員正要從這里進來,他現在走出去一定會與兩人正面相遇。
九州誠的目光在房間里快速掃視一番,立刻就拿定了主意:“幫我一把,我從那里離開!”
......
嘎吱——
片刻后,男檢查員率先推開門把手。
員工休息室內,一個年輕牛郎汗緊張地站在墻邊。
他的身旁是一張擺放歪斜的桌子,再往上便是一扇打開到極限的窗戶,大概能容納一個身型不壯碩的青少年鉆出去。
如果是想象力比較豐富的人,應該會懷疑剛才有人踩著桌子爬窗出去了。
“啊哈哈,店長怎么來了?還有這兩位是...”年輕牛郎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虛偽地笑道:
“我剛才正好想開一下窗戶透透氣,還請各位別見怪!”
“......”兩位檢查員無聲地打量了一下房間布局,確保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情況。
“走吧。”男檢查員點頭道。
“嗯,檢查結束了。謝謝你的配合,齋藤先生。”女檢查員在筆記本上寫了點什么,兩人相繼離開了酒吧。
看見兩人離開,年輕牛郎長吁了一口氣,泄力地癱倒在桌旁。
齋藤店長也默默松了一口氣,問道:“阿誠人呢?”
“從窗戶逃出去了。”年輕牛郎指了指窗戶:“他說不能連累店長,要是門店因為他被封就不妙了。”
“哼,這小子還挺識相...”齋藤店長輕哼一聲,吩咐道:
“你去聯系他,讓他在外面等半個小時,等監察會的人走遠了再回來。”
“明白了,店長!”
......
半個小時后,九州誠確認風俗監察會的專員們沒有殺回馬槍后,才鬼鬼祟祟地從后門溜回酒吧。
在同事的告知下,他立刻回到員工休息室,見到了等待已久的齋藤店長。
“店長,到底是怎么回事?”九州誠迫不及待地問道:
“風俗監察會怎么會突然派人來檢查?”
如果風俗監察會的人只是碰巧來做一次突擊檢查倒也無妨,可如果是比這更壞的可能性...
齋藤店長用枯瘦細長的手指夾著一根香煙,卻還未點燃:
“有人舉報了我們店,說我非法雇傭高中生黑工。”
“被人舉報了...是誰?!”九州誠大吃一驚,心里咯噔一下。
“鬼知道,大概是看我們不順眼的競爭對手吧。”齋藤店長掏出一枚老式打火機,擦了三次火花才點燃火焰:
“也有可能是哪個沒伺候好的客人,想要故意報復我們。”
“店長也不知道?”九州誠面露難色。
“風俗監察會又不是蠢貨,怎么可能隨便告訴我?!”齋藤店長輕輕噴出一縷白煙,帶著些許嗆人的煙草味:
“總之,我們這里算是被盯上了,以后肯定也會有人來突擊檢查。”
“也就是說...萬一我被他們發現,這家店就會面臨危機?”九州誠心中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危機倒不至于,我在神室町多少有點門路,我稍微拉下面子去打點一下關系,應該還是能擺平的。”齋藤店長抖了抖煙灰,口吻故作平淡:
“但這也不是什么好事情,你以后在我這里干活的時候得小心點...”
“我明白了,我立刻就辭職,以后不會再出現在店里了!”九州誠深吸一口氣,毅然決然地說。
齋藤店長突然瞪起眼,持煙的手指重重晃了一下,又抖落一大朵煙灰。
“你小子...”齋藤店長的語氣忽然變得有點嚴厲: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我其實一直都很清楚,店長是個好人,讓我在這里工作也是為了幫助我。”九州誠找了張椅子坐下,盡可能讓說話聲變得平緩悠然:
“但是既然這家店已經被盯上了,那我繼續在這里工作也只會給您徒增風險。”
“無論舉報你們的是誰,他都不會就此善罷甘休。也許沒過幾天,又會有風俗監察會乃至警視廳的人過來檢查。這家店會一直被騷擾,店長也不得不提心吊膽,直到某一天東窗事發為止。”
誠然,齋藤店長收留他在酒吧工作是出于好心,可他違反了法律規定也是事實。
法律雖然死板無情,卻也是保護民眾、保護弱者的根基之所在。
如果執法機構因為齋藤店長是在做好事就網開一面,為他開出一個特例,這就等同于打破了法律的底線。
這些“特例”就如同“法律”這張漁網上的窟窿。一個特例出現后,將來便有可能出現越來越多的“特例”。隨后,不免有人會利用“特例”去做壞事,直到讓漁網變得漏洞百出、形同虛設,再無法保護任何弱者。
所以比起抱著僥幸心理繼續留下來工作,期待著自己就算被發現也能被法律的“特例”所赦免,九州誠認為主動辭職才是明智之舉。
更何況他前些日子才因為工作的事情被學校新聞部找茬,吃了不少苦頭才擺平,他可不能好了傷疤忘了痛。
所幸他平時有攢錢的習慣,這幾天又要進賬一筆兩百萬的橫財,就算突然斷了這份工作也不至于揭不開鍋。
倒不如說多虧了這一大筆懸賞金為他兜底,他才有底氣從這里辭職。
齋藤店長用力將煙蒂按死在煙灰缸里,聲音變得嚴厲:
“那你之后要怎么辦?你能在其他地方找到這么好的工作?”
“店長說的對,恐怕很難了。”九州誠搖了搖頭:
“不過我現在手頭還有一筆存款,生活上暫時不會有問題。而且東京的學生兼職崗位還挺多的,我會盡快找到新工作。”
“...”齋藤店長莫名沉默了一下,片刻后才沉聲問道:
“那你上大學的事情...”
九州誠也隨之語塞了。
誠然,和之國的名牌大學本身就具有篩選階級的性質,一般家庭很難負擔得起全額學費。
按照原來那個九州誠的計劃,他在這家公關酒吧里打工四年,再加上平日里省吃儉用,應該能勉強靠著助學貸款讀完大學。
可如果放棄這份高薪的兼職工作,一切就不好說了。
當然,現在的九州誠壓根就對名牌大學沒什么興趣。他是個武術家,畢業后要去開武館,發揚師父傳授給他的武術。
當然,讀大學對他的理想也是有幫助的。比如說他畢業后可以把自己包裝成“高等知識分子”、更方便打響名頭;還比如說他可以在大學里拓展潛在的人脈、為以后的創業打下基礎。
然而九州誠的經濟條件不算寬裕,也沒有家庭作為后盾。和之國的大學費用一向很高,想要去讀就得欠下一屁股學生貸款。到時候別說創業搞武館了,他恐怕還貸都得浪費好幾年。
而且和之國的名牌大學的入學門檻極高,比如東大就有“每天只睡五個小時才能考進去”之類的可怕傳言。
就算九州誠沒有自殺而是努力撐過了高中三年,他這種草根學生也幾乎不可能考進名校。現在這個擁有了兩世記憶的“九州誠”,雖然考進去的概率高了一點,但也依舊難如登天。
至于普通大學,那說白了就是混個文憑,對他來說純粹就是冤枉錢。
如果他以后迫不得已,真的需要一張名牌大學的畢業證書,他也會等自己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幾年,賺到了足夠的資本再去讀。許多名校也是會開設“成人大學”項目的,讀出來了照樣可以算作這所學校的畢業生。
綜上所述,九州誠已經不打算去考大學了。
可是在齋藤店長的認知中,九州誠應該還是那個為了讀大學而拼盡全力的衰小孩。
想必齋藤店長先前在學級裁判中所說的并非謊言,他就是因為自己當年讀不了大學,才會幫助和他當初境遇相仿的九州誠。
所以在這種情形下,九州誠應該對店長實話實說嗎?告訴他自己不準備考大學了?
“店長,我...”猶豫片刻后,九州誠堅定地開口道:
“我會考上大學的。”
這句話是謊言,但是他認為這么回答是最好的。
齋藤店長盯著九州誠的眼睛看了一會兒,突然眉頭緊皺,沉悶地吼了一嗓子:
“這話是你說的,考不上大學就殺了你,臭小鬼!”
他往煙灰缸里抖了抖煙蒂,又隨意吸了一口,吐出一蓬沉寂的白煙。
“店長這些日子對我的恩情,我是不會忘記的。”九州誠微微欠身,又說道:
“如果店長有需要幫忙的地方,請務必通知我,我會盡我所能出一份力。”
“衣服換掉,去前臺結工資,趕緊滾!”齋藤店長臉上的溝壑微微扭曲,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告辭了,齋藤先生。請多保重。”
“滾滾滾!”
九州誠鄭重地對齋藤店長鞠了一躬,轉身離開了員工休息室,順手帶上房門。
“......”
九州誠走后,一個牛郎走進員工休息室,驚嘆道:“小春辭職了?”
“隨便他吧。”齋藤店長恢復了平時的撲克臉:
“桃井的生日會不是還沒結束嗎?別在這里偷懶!”
“好...好的,我這就回去工作。”牛郎拿起一瓶大麥茶灌了幾口,又對著鏡子簡單抓了抓發型,便跑回酒廳招待客人去了。
目送店員毛毛躁躁地拋開,齋藤店長捏著額頭,又嘆了一口氣。
他的思緒回到一年前,有個金鬼組的黑道人員來店里喝酒,對他喋喋不休地講述討債時的經歷:
“那對夫婦欠下巨額賭債后居然潛逃了,還把剛上高中的兒子丟在家里等死。”
黑道男人故意用一種很滑稽的腔調說話,就像是正在主持節目的喜劇演員:
“哈哈哈,結果你猜怎么著?那小鬼真是太滑稽了,居然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抱著我的腿說什么「求求你,不要把我賣到漁船上,我想讀大學!我就算是死也不想成為父母那樣沒用的人!」哈哈哈!啊哈哈哈!真是太搞笑了!啊哈哈哈!你也笑啊,齋藤!”
“......”齋藤二之助一言不發地擦著酒杯,突然開口說道:
“我這里正好缺一個服務生,把他叫來試試吧。”
“喂,你瘋了吧?那孩子還沒成年,你想讓你的店關門嗎?”黑道男人立刻止住笑聲,奇怪地看過來:“難道說你想幫他?不會吧?”
“別瞎說,只是正好缺個服務生而已。”齋藤店長捏著下巴思考起來:
“再說了,「年下系服務生」這種賣點好像也不錯。”
“哈哈,別找借口了~齋藤你居然開始當濫好人了?”黑道男人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打趣地調侃道:
“你以前可是把一大票女人騙到破產的頭牌牛郎啊!”
“……”齋藤二之助不耐煩地蹙起眉頭,沉吟片刻后才開口:
“別提那種無聊的舊事,趕緊把他找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