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彬步入了山林中，身影逐漸和樹影重疊在一起，灰四爺總算發(fā)現了不對勁，腦袋湊在羅彬臉上，尾巴不停的抽打他的嘴巴。
再吱吱聲就變小了很多，其意思是：“瘋了，瘋了，薩烏山上有人敢對你小子下手，四爺我倒要看看是誰那么大的膽量，不怕糟老頭子削他。”
羅彬：“……”
這么深的夜，唯有灰四爺發(fā)現異常，結果灰四爺不去找人報信，而是一直在他肩膀上叨叨叨，怕是這機會要錯過。
“咕咕。”黑金蟾接連叫起來。
灰四爺應了兩聲吱吱，意思是：“嘰里咕嚕什么呢，沒有四爺罩著，瞧把你虛的。又縮成蟾崽子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林蛙呢。”
接下來，灰四爺鉆進羅彬衣領子里。
最開始的灰四爺是怕黑金蟾的，怕毒，之后尸丹含服多了，羽化尸的肉吃多了，現在，已然不會被黑金蟾的毒液所傷。
林木越來越深，距離山頂越來越遠。
本身頭頂能瞧見圓月，此刻卻被繁茂的枝葉所遮擋絕大部分的視線。
終于，瞧見了一道踮著腳尖的人影。
那是個鬼。
陵地到了。
又走了很久很久，瞧見了成片成片的墳，鬼影變得稀少，是因為此地大鬼變多，再加上都是出馬仙的墳墓，導致那些小鬼不敢接近。
行走的方向有了變化，不再是朝著有熊尸和五仙出馬尸體的山谷走，而是沿著陵地深入，越來越深，越來越遠。
再瞧見白巍身影時，眼前有一片開闊地，成片成片的仙家塔佇立著。
這些仙家塔要比三道山五仙觀的大得多，且每一道仙家塔之間都間隔著一定距離。
白巍依舊被那些狐首人抬著，從仙家塔中走出來了其余人。
這些人皮膚黢黑，雙眸卻涇渭分明，他們上身赤裸，涂抹著或白，或黑，或灰的顏料，出來時是正常走動，很快就搖擺身體，腳尖左右點，身子上躍，像極了跳大神。
對，羅彬雖然不在北方，但以前從電視，或者短視頻上都見過跳大神是怎么回事兒。
只能說這里的更陰，更詭異。
那群人繞著白巍，歡騰跳動，口中喊著一些羅彬聽不懂的字眼。
一群頭戴尖頂高帽，黑色衣袍籠罩全身，乃至腳踝都沒有外露的人靠近了羅彬。
她們唯獨露出來的，就是臉。
每一張臉都很白，不是那種蒼白，就是膚白，和膚色黢黑的男人們形成了鮮明對比。
巫女環(huán)繞羅彬一圈兒，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是眾星拱月的迎接，只有羅彬自己心里清楚，這是真的大事不妙了。
一個巫女上了前，她身材極為高挑，雙臂抬起，取下羅彬頭頂壓著的玉星奇門盤。
眸子掃過羅彬的臉，一瞬間透出來的情緒，是好奇打量。
她撤回環(huán)繞的隊伍中，一群人圍著羅彬往前走去。
羅彬心更沉了，玉星奇門盤是鎮(zhèn)壓魂魄之物，就是這群巫女在勾魂。
只不過，他人都被捉到這里，還鎮(zhèn)身做什么？
完全沒有意義。
還有，那巫女拿玉星奇門盤的過程很小心，就像是知道他身上不干凈似的，沒有碰到衣服，皮肉，也只是拿著盤身邊緣。
黑金蟾的毒液并沒有粘連到鎮(zhèn)物法器上。
“吱吱吱！”驚叫聲驟然響起。
余光瞧見了灰四爺，它不知道什么時候從羅彬身上下來，結果沒能逃得了，反而被一個巫女揪住了尾巴，提在半空中，不停掙扎尖叫。
灰四爺不弱了，卻不敢對巫女下口！
很快，前方的白巍停下來了。
五堆篝火高高聳立，熊熊燃燒。
狐首人快速從白巍身上扯下五尸仙，分別甩上一堆篝火，它們五個依舊環(huán)繞著白巍。
另外那些皮膚黢黑的人，則分散開來，幾人一組，繞著篝火跳了起來。
他們腰間還有東西，是一種造型怪異的皮鼓。
手掌拍打在皮鼓上，發(fā)出或沉悶聲響，形成了一種怪異的樂章。
嘩！
火光爆閃。
是旁側又有人加入跳神的隊伍中，他們手中持著草桿，就像是艾草，還有柏木的枝條，草和樹枝都在噼啪燃燒，濃煙四溢。
“赫赫揚揚，乾坤朗朗，祖先在上，引路神降，神鼓為媒，通我陰陽，今請神靈，助我度亡，急急如律令！”
不知道是誰起頭，總之，跳神之中齊刷刷的咒法聲，成了某種推進，沉悶的鼓聲變得逐漸高亢。
咒法聲還在繼續(xù)！
“亡魂聽召，神鼓為號！脫離塵囂，來此一遭！有話即說，有怨即了，莫戀塵世，莫擾家小！”
鼓聲更為高亢，使得人的心跳都仿佛和鼓的韻律合二為一！
這，是在超度！
白巍說過，巫女擊神鼓，亡人魂歸兮！
或許白巍沒有親眼見過這一幕，只是薩烏山的規(guī)矩和典籍記載。
敲鼓的并非巫女，而是這群皮膚黝黑的男人。
可過程沒有問題，
敲鼓，念咒，送魂！
薩烏山的出馬仙沒有成鬼的，沒有說詐尸的。
白巍會被帶來，全因為五尸仙是尸，而并非正常仙家，因此巫女要將它們度化送走！
火光彌漫在羅彬臉上，心頭是緊縮再緊縮。
白巍一定沒想到，自己費盡心思回到薩烏山，居然會落到這個下場？
不，就連薩烏山教主石甘，都絕對沒有料到會有這個結果。
或許曾經的薩烏山就沒出現過仙家尸化且醒來的例子？
敲鼓聲從高亢，變成了密集的鼓點。
咒法聲同樣變得高亢。
鼓點和咒法，就宛若悶雷作響。
“鼓點如雷，邪祟盡摧！陰路坦蕩，亡魂無危！魑魅魍魎，速速歸退！吾奉神令，不得徘徊！”
鬼魅一般的身影不停靠近篝火堆，佇立在那一個個跳大神的男人身后。
這些身影全部都是人身獸首！
知道的是超度，不知道的，更以為這是什么邪術！
他們沒能度走五尸仙！才會有這種驅邪的感覺？
這時，環(huán)繞著羅彬的巫女們開始上前。
她們雙手輕拍腰間，那里同樣有鼓，鼓聲從輕緩到沉悶到鼓點密集，再起的咒法聲將情緒推動到最高潮。
轟然一聲，五個火堆驟然炸開！
五道白影驟然躥下，回到白巍身上！
胡三太爺的三條尾巴猛甩！
它更是往前一聲嘶吼！
狐貍的叫聲正常是嚶嚶嚶的叫，此刻更像是犬吠！
圍繞著白巍的五個狐首人居然都后退三步！
狐尾緊緊垂下，緊緊附著白巍胸膛！
蛇口猛張，一口咬住白巍脖頸。
灰仙銜住白巍肩頭。
黃仙則狠狠咬著白巍右臂。
白仙娘娘趴在白巍頭頂，幾根針刺在白巍囟門上！
月光映射下，白巍身上五尸仙，無一例外都散發(fā)著一陣怪異的白色，這就像是熒光。
胡三太爺在嘶吼中，更發(fā)出一陣陣干嘔。
它腹部不停蠕動，一枚帶著缺口的尸丹，冒出喉嚨，被它含在口中。
月華仿佛在凝聚，它們身上那種如玉流淌感更強。
白巍一顫，眼睛都變得狹長起來。
“度你家太爺我？一個個，腦袋被門擠了，還是被二踢腳崩壞了？”
白巍口中發(fā)出胡三太爺陰怨而又憤怒的罵聲。
如果不是尸丹養(yǎng)身，它們五仙一體，先前還真被超度了。
也是因為超度拉扯了身魂，才能讓它們短暫恢復，因此它立即催動尸丹，護衛(wèi)身魂。
下一霎，白巍身子稍稍傴僂，狹長的眼睛分明變得賊精賊精，赫然有了幾分賊眉鼠眼的架勢。
其雙腿再彎曲下沉，猛然一躍而起。
瞬間，他跳出狐首人的包圍圈！
其實五尸仙有反應的瞬間，那些跳神超度的人就快速要包圍白巍。
白巍跳出來的剎那，踩在幾人肩頭，快速朝著羅彬而來！
“左上神威驅邪，左下金輪如意，右上飛捷報應，右下斗口魁神，中間地司太威！五元覆映吾神，五仙附著吾身！”
“奉三道山三尾胡清風，急急如律令！”
咒法聲迅疾，所有的鼓點聲全部終止，回音都被壓下！
白巍的氣勢陡然攀升！
灰四爺吱吱吱的猛烈尖叫，像是興奮到了極點！
“天地玄黃，日月明朗，祖先引路，護法神王，神鼓開道，助我驅猖，今請仙師，降我法場，急急如律令！”
另一道咒法聲急起。
赫然是那群巫女在念咒！
話音未罷，她們再喝：“鼓點如雷，震碎邪祟，胡黃白柳，速離人身！若敢停留，天雷必降，吾奉祖令，立散四方！
咒法聲夾雜著節(jié)奏截然不同的鼓音。
白巍雙手猛然抬起。
先前五尸仙不受那些超度驅魂咒法的影響，現在他也像是不受這種驅散上身咒法影響似的，就要出招！
那群皮膚黝黑的男人，面露驚悚，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
巫女瞬間回撤，只是她們速度太慢，無法立即圍著羅彬。
當然，距離近的，還是到了羅彬身前！
沉悶聲響，白巍恰好落掌，兩人被擊中胸口，飽滿黑袍瞬間下陷，兩人慘叫一聲，倒飛而出！
白巍一手抓住羅彬肩膀，他一聲冷哼，眸子四掃周圍。
“滾！”怒喝聲驟響。
白巍是動了真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