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伴隨著焦急萬分的呼喊聲:“小晚,小晚!”
來人正是秦妄,自從昨天秦晚獨自離開后,秦妄派人幾乎找遍了京市,始終沒有秦晚的下落。
他也聯系了殷家那邊,得到的消息是殷無離也不在家中。
聯想到秦晚醒來后,一直在找殷無離,他便猜測秦晚一定是一個人去找殷無離了。
從昨天一直到現在,他都沒有休息過,自從自已意識蘇醒,恢復記憶后,眼前最重要的人便是小師妹。
他對秦晚沒有其他的想法,純粹就是師兄對小師妹的呵護。
就在不久之前,他得到了一條消息,秦晚在市中心醫院,他便馬不停蹄的趕了過來。
不出意外,消息便是陳院長那里傳出來的。
病房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急促得近乎踉蹌,伴隨著一聲聲壓抑不住的呼喚,砸得秦晚指尖一滯。
她剛剛收針,指尖還沾著一絲未散的靈力,額角細密的汗珠未干,臉色尚帶著幾分施針過后的疲憊,聽見那道聲音的瞬間,眉眼柔和下來,所有緊繃的棱角都悄然化開。
殷無離原本站在門口,周身那股清貴疏離的氣場微微松動,他側過身,讓開了進房間的路。
下一秒,病房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
秦妄一身深色西裝,平日里素來沉穩持重的商界精英,此刻發絲微亂,眼底布滿紅血絲,眉宇間是不眠不休的焦灼與惶恐,一路循著消息尋來,幾乎是闖過了護士站與層層阻攔,目光在掃過病房內的那一刻,驟然定格在秦晚身上。
懸著的心,在親眼看見她安然無恙站在那里的瞬間,轟然落地。
從她得知秦晚離開醫院后,心急如焚,身上受的傷還沒有好,就偷偷離開。
“小…小妹。”秦晚聲音沙啞,一步跨進門,想要上前,目光下意識看向秦晚手中的針包,以及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家。
他的聲音小了下來:“小妹,你沒事吧?你昨天晚上離開后,我派人在京市找了你一夜,都沒有發現你的蹤跡。”
秦晚薄唇輕啟,走上前去,聲音緩緩:“二哥,我沒事。”
簡簡單單三個字,不足以概括她尋找殷無離一路碰到的困難險阻。
秦妄聞言,從下到上掃了眼秦晚,也發現了一些傷痕,他目光深了深:“你還是如此執拗,想做的事情必須要做到。”
“性格如此。”秦晚淡淡一笑:“二哥,我還要繼續給老人家治療,等我忙完了再說。”
秦妄微微頷首,他也知道秦晚喜歡干什么:“好,哥在門外等你。”
隨即秦妄退了出去,輕輕將門帶上,目光下意識落在身側的那個身姿挺拔,氣場攝人的男人。
殷無離緩緩抬眸,看向秦妄,兩人四目相對。
沒有爭鋒相對的銳利,沒有居高臨下的壓迫感,只有一片沉靜如水的坦蕩。
殷無離微微頷首,禮數周全:“二哥。”
這一聲稱呼,平靜自然。
秦妄腳步一頓,看著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他的心里還存在些許怒氣。
“你可知道她昨天出去找你時身受重傷?”秦妄眼神直勾勾的看著他:“她不顧自已身上的傷,自已去找你,我這個做哥哥的看不下去。”
殷無離眼眸微深:“很抱歉,我也很心疼,但這是她的選擇,同樣,這也是屬于雙向奔赴。”
“好一個雙向奔赴!”秦妄聲音低沉了幾分:“這一次,就算了,如果下次你敢拋下她一個人,不管你殷家實力有多強,我一定會讓你后悔!”
之前所有的戒備、不滿,在見到秦晚平安回來后,慢慢的煙消云散。
他看人很準,雖然他看不透殷無離,但他能看得出來殷無離看向秦晚的眼神,那是一抹溺愛、溫柔的眼神,是將她當成掌心的寶貝的眼神。
秦晚也注意到了門外的一幕,但她沒有去管,她頓了頓,側過身,目光重新落回躺在病床上面色蒼白如紙的老人身上,剛剛稍微舒展的眉心,再次輕輕蹙起。
老人的呼吸依舊淺弱,胸膛起伏微不可查,嘴唇那層青灰之色雖淡了些許,卻依舊未曾褪去。雙眼緊閉,眉頭微鎖,顯然神魂依舊沉在深層黑暗之中,未曾真正醒轉。
之前施針,她不過是暫時壓制住那股枯靈滯之氣,鎖住了生機不再流失,讓老人不至于油盡燈枯。
可那股紊亂經脈凝聚而成的枯寂之力,早已深入骨髓,纏在神魂本源之上,如同最頑固的寒毒,死死扼住他的意識。
尋常針法,只能治標,不能治本。
想要讓老人真正睜開眼,恢復神智,必須動根本,以藥為引,銀針為橋,強行沖開神魂桎梏,將那股陰寒枯寂之氣徹底逼出體外。
一旁哭得雙目紅腫的小雅與她母親,壓下心頭萬千思緒,低聲問道:“秦姐姐,我爺爺情況怎么樣了?”
秦晚垂眸,指尖不自覺地輕輕摩挲著袖口內側針包:“暫時穩住了性命,但還沒醒來,再拖下去,就算保住了命,也可能永遠醒不過來,變成植物人了。”
小雅與母親一聽這話,剛剛放下的心又瞬間提了起來,眼淚再次涌了上來,卻不敢出聲打擾,只能死死捂住嘴,滿眼祈求地看著秦晚。
秦晚深吸一口氣,將所有雜念盡數摒除。
醫者在前,生死在前,她不能有半分分心。
她轉頭看向小雅,眼神沉靜而堅定:“小雅,這一次,我要徹底逼出他體內的枯寂之氣,不要讓任何人打擾我。”
“好!”小雅重重點頭,沒有半分猶豫。
而陳院長似乎也聽到了消息,帶了一眾中醫來到了病房門口,想要觀摩學習秦晚的醫術。
畢竟上次秦晚的醫術已經徹底征服了他們,能夠學到就是賺到。
秦妄轉身看向他們,語氣低沉:“看可以,但別出聲,小妹正在里面醫治,別打擾到她。”
“是,秦總。”陳院長重重點頭,他們本就是來學習的,能夠被允許那是再好不過!
路過的護士病人看到這一幕,心中露出了好奇,有些人也湊了過來想看看發生了什么。
而病房內的秦晚不再多言,緩緩閉上雙眼。
指尖輕輕一捻,那枚隨身攜帶的針包再次展開。
這一次,她沒有取那排尋常的銀針,而是指尖微頓,從針包最深處,取出了三枚比之前細上數倍、泛著熒光的銀針。
針身纖細如發絲,卻又堅韌如玄鐵,針尖圓潤卻不失鋒銳,周身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熒光,很少動用這枚銀針,像眼前這種情況,就必須要這種銀針,才能有轉機。
一針定神,二針安魂,三針歸識,生死人,肉白骨,鎮一切邪祟陰滯,醒一切沉眠神魂。
秦晚捏針的指尖穩如泰山,手腕微微抬起,懸在老人頭頂上方三寸之處。
她緩緩睜開眼,眸色清亮如寒星,沒有半分疲憊,只剩下極致的專注與肅穆。
周身的力量緩緩運轉,順著手臂經脈,源源不斷匯聚于指尖,纏繞在三枚極細的銀針之上,讓銀針之上的熒光亮了幾分。
她輕聲低喃一句,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老人家,得罪了。”
下一秒,手腕驟然一動,第一枚銀針,直刺老人百會穴最深層。
這一針,不入皮肉三分,不碰骨血分毫,只刺神魂之位,針鋒所指,正是那股枯寂之氣盤踞最濃之處。
銀針入位的瞬間,秦晚指尖輕輕一捻,仿佛有一絲絲金光如細流般洶涌而入,直接撞向那層鎖住神魂的枯寂屏障。
“嗡。”
一聲微不可查的輕顫,在老人識海之中響起。
病床上的老人,指尖幾不可查地輕輕動了一下。
小雅與母親捂住嘴,眼淚無聲滑落,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秦晚神色不變,目光銳利如刃,手腕再動。
第二枚銀針,精準刺入老人印堂與神庭兩穴之間,這是神魂出入之所,是醒神開竅的關鍵。
銀針入穴,她指尖捻動的速度驟然加快,力量層層遞進,如同溫水煮青蛙,一點點融化那股附骨之疽般的陰寒之氣。
老人眉頭微微舒展,原本緊抿的嘴唇,輕輕動了動,似乎想要發出聲音,卻依舊無力睜開雙眼。
秦晚額角再次滲出冷汗,順著下頜線條緩緩滑落,滴落在衣襟之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力量大量消耗,讓她鼻尖微微泛白,呼吸也稍稍急促了幾分,可指尖動作,卻依舊穩得沒有一絲一毫偏差。
差一分,力道不足,無法破局,偏一毫,力道過盛,可能傷及神魂。
這是在生死線上走鋼絲,容不得有半點失誤。
“凝魂、歸位、醒神!”秦晚低聲吐出三個字,聲音清冷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三枚銀針,被她穩穩捏在指尖,這一針,她沒有刺向頭部,而是緩緩下移,對準老人心口膻中穴,心為神之舍,魂為心之主,只有穩住心神,才能讓歸位的神魂不再離散。
銀針緩緩刺入,淺入即停。
秦晚閉上眼,枚金針同時亮起淡淡的金色光暈,如同三盞小小的明燈,在老人周身亮起。
光暈順著經脈緩緩游走,所過之處,那股陰寒枯寂的氣息,如同冰雪遇驕陽,一點點被逼退、剝離、消散。
老人體內,原本凝滯不動的氣血,在引導之下,終于緩緩重新流動起來,從微弱到漸漸平穩,從沉寂到漸漸回暖。
那股纏在神魂之上、蠶食生機的枯寂之氣,被銀針之力層層包裹,一點點從經脈、骨骼、識海之中逼出,順著指尖、毛孔,緩緩散入空氣之中,瞬間凈化,不留半分痕跡。
秦晚的臉色略顯蒼白,力量幾乎消耗殆盡,眼前甚至開始微微發黑,可她依舊死死咬著牙,堅持著,直到感應到老人識海之中那層厚重的黑暗,終于裂開一道縫隙,一絲光亮透了進去。
老人的眼珠,在緊閉的眼皮下,輕輕轉動了一下。
秦晚知道,時機到了。
她猛地用力,將力量凝聚指尖,雙手同時動作,飛快捻動三枚銀針,最后一次發力。
“醒!”
一字落下,聲輕卻力沉。
銀針之上金光驟然一閃,隨即緩緩收斂。
病床上的老人,喉間輕輕發出一聲極輕極淺的悶哼,雙眼睫毛,輕輕顫動起來。
一下,兩下,三下。
終于,那雙緊閉了數日的眼睛,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
渾濁而黯淡的目光,漸漸有了焦距,從茫然到清醒,從空洞到有神。
“爺…爺爺?”
小雅聲音顫抖,幾乎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一步步踉蹌著走到病床邊,伸手想要觸碰,又怕驚擾了老人。
老人緩緩轉動眼珠,看向眼前哭得梨花帶雨的孫女,嘴唇輕輕張合,用極微弱、卻無比清晰的聲音,吐出一個字:“雅…”
只是一個字,卻讓小雅與她母親瞬間崩潰,撲在床邊,喜極而泣,哭聲壓抑卻釋放了數日來所有的恐懼與絕望。
老人緩緩側眸,視線從模糊到清晰,先是怔怔地望著雪白的天花板,片刻后才慢慢轉動脖頸,目光落在撲在床邊泣不成聲的小雅與憔悴不堪的婦人身上,枯瘦的手指艱難地抬起,輕輕搭在孫女的手背上,指尖冰涼卻帶著失而復得的暖意。
“小雅…別哭,爺爺沒事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微弱得幾乎要被醫療儀器的滴答聲淹沒,卻字字真切,讓母女二人哭得更兇,卻又不敢太過用力,生怕牽動了他尚且虛弱的身體。
秦晚坐在一旁,稍稍調息了片刻,原本蒼白如紙的面色緩緩恢復了一絲血色,體力透支帶來的眩暈感也漸漸褪去。
門外的秦妄看著眼前這一幕,緊繃的神情徹底松弛下來,看向秦晚的目光里滿是兄長的寵溺與安心,又轉頭望向病床上蘇醒的老人,心中對這位素未謀面的老者也多了幾分憐惜。
病房外的院長與一眾專家醫生依舊靜靜佇立,沒有人貿然推門打擾,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透過門縫看著病房內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