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淼焱拍拍肚皮，笑聲在洞府里回蕩。
方生沒有說話。
好一會兒，他才嘆了口氣：
“這些年來，你賺到的靈石已經夠多了，這又是何必呢？”
趙淼焱光是拿給自己的靈石，就有六千塊靈石之多。
石山道人全部身家加起來。
再算上法器、丹藥、符箓之類雜七雜八的東西，估計也就這么多了。
然而，趙淼焱從道盟中貪走的，可遠遠不止這一點靈石……
說到這里。
趙淼焱嘿嘿一笑，抓了下腦袋，露出幾分年少時的憨態：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這些靈石的確夠用了。”
“但是，我以前也跟方哥說過。”
“我想要建立一個家族，光是一套一階上品陣法，少說都要上千靈石。這上上下下的，靈石一下子就不夠用了……”
“嘖嘖，那當真是個無底窟窿！”
說著，趙淼焱摸出兩瓶靈酒，分給方生一瓶，又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口。
“建立家族？”
方生神色一動。
這個想法，趙淼焱很早就提起過。
只不過……
“你已經有孩子了？”
“嗯！”
趙淼焱打了個酒嗝：
“之前在信里一直沒敢說，現在當面見著方哥了，我才敢開口……”
他晃晃手中酒壺，娓娓道來。
早在數年前，他的第一個孩子就已經誕生。
只是刻意隱瞞下來了。
懷孕的妾室被送走隱居，對外只說是回鄉探親。
孩子生下之后，也被隱藏在各處。
趙淼焱會定期外出探望……
到如今，他已經生下兩兒一女，運氣相當好。
“我是怕孩子被仇家發覺，所以才出此下策……”
“我靈根這么差，雖然還能吃藥提升修為，筑基延壽卻是肯定無望的。”
“倒不如留下一個修仙家族，或許我百年之后也能當一個家族老祖，吃上兩口香火……”
趙淼焱嘆了口氣。
他心中自然存著幾分修行的念頭。
只是隨著年歲漸長，現實的壓力撲面而來。
過往的少年意氣也漸漸消散。
凡俗時對仙人的種種幻想，到如今都化作日常中的蠅營狗茍。
趙淼焱愈發認清了自己。
他不是仙人，他在修行一途上也沒有天賦，唯獨有些小機緣。
倒不如直面現實，腳踏實地。
比如建立一個修仙家族，至少還能在世上留下一點東西……
……
一番痛飲過后。
趙淼焱與方生告別，搖搖晃晃往道盟駐地走去。
方生起身相送，望著他的背影，不由嘆了口氣：
“人各有異，強勸不得……”
對于水火而言，這或許是最好的選擇了。
方生轉身回到洞府，取出趙淼焱留下的禮物。
除去四千塊靈石。
儲物袋中還有一批精血，全部以玉瓶存放，一一做了標記。
方生拿出來細看，心中泛起暖意：
“水火倒是有心了。”
眼前的精血將近一百份，分屬于兩種妖獸。
而且都是他所需要的。
之前，方生只在信中隨口提起一次，沒想到就被記下來了。
其中，第一種精血便讓他出乎預料：
“鉆地龍！”
這種自帶土遁之法的蠻骨妖獸，平時極難捕殺。
方生也沒想到，趙淼焱居然能收集到三十多份鉆地龍精血！
“這些恐怕都是通過道盟渠道，四處搜刮來的。”
“我手上還有六份精血，加起來正好是四十份……”
這樣一算，相當于二十點進度。
比起先前，這一枚道果算是有了大進步。
這還不止。
第二種精血更讓方生驚喜。
正是紫電鮫精血！
數量足足有六十份之多。
方生一一清點，同時在心中盤算：
“前幾日接下的碧水丹訂單，里面同樣有三十份紫電鮫精血……”
這是太華散修下的訂單。
他看了一眼掌心：
【紫電鮫道果·培育中】
【進度：60/100】
【效用：蠻骨血脈，水雷異種，可悟得玄水紫電、噬雷異法。】
目前欠缺的四十點進度，只需要八十份精血。
而自己手上足足有九十份精血……
“也就是說，第四重紫電鮫道果，其實已經達成了。”
想到這里。
方生來到丹房，打算煉制一爐上品碧水丹。
只不過，用的不是紫電鮫精血，而是他平時積累的蠻角犀精血。
在丹藥中，精血僅有藥引的作用，用于激活靈藥的藥性。
“理論上，只要能激活藥性。”
“不管使用什么妖獸的精血，都不會有太大差別……”
……
十日后。
方生打開丹爐，打出一道收丹法訣。
丹爐之中，三十枚上品碧水丹金波流轉，隱隱泛出一絲碧藍，濃郁的靈韻正向外散發。
見狀，他微微點頭：
“藥效沒有問題，同樣是金丹品質。”
在這種情況下，丹藥用的什么精血已經不重要了。
根本不會有人關心。
“如今，二品青蓮還剩下九個道果位置，而煉丹獲取的精血種類并不固定……”
所以，接下來的丹藥訂單。
方生打算全部以蠻角犀精血為藥引。
太華散修送來的蠻骨精血，則是暗中攢下來。
等到某一個種類湊齊兩百份，便一次性培育成道果。
不然，可能出現某一枚道果前期進度狂漲，后面收不到精血，進度直接卡死的情況。
到時，可就進退兩難了。
想到這里。
方生取出八十份紫電鮫精血，頃刻煉化完成。
【紫電鮫道果·四重】
【效用：水雷雙生，可極致增持玄水紫電、噬雷異法】
靈根道韻正式達到二十二縷。
與敖月如相比，只剩下僅僅一縷的差距。
……
數月時間，轉眼即過。
得益于太華散修的到來，深湖當中有筑基機緣的事情幾乎被“證實”。
來自紫河東脈各地的散修，也紛紛趕來，想要尋覓機緣。
即使深湖當中存在通靈水妖，也無法阻止這些興奮的修士。
坊市的人氣迅速回復，并且遠超以往。
深湖當中，到處都是水法修士的蹤跡。
在這種風潮之下。
先前不斷傷人的通靈水妖，仿佛感應到危險，驟然消失。
不知道躲藏到了哪里。
何家的定風老祖數次外出搜查，最后皆是無功而返。
無奈之下，何家只得發布懸賞。
只要有人能夠提供那頭通靈水妖的確切位置，立時獎賞兩千塊靈石……
對此，眾多散修反應平淡，甚至還主動避開了何家公布的幾處懷疑區域。
另一邊。
方生減少了前往深湖的次數。
何家能夠確定的十處紫電鮫漁場，現在都被他剿光了，繼續下水的收益不高。
相比之下，還不如想辦法從那些太華散修手中，將精血給榨出來……
這幾月時間里。
他再次接下五筆太華散修的訂單，最終煉出的丹藥品質皆為金丹，足足一百五十枚之多！
而且，一次都未曾失手。
在太華散修之中，迅速引起軒然大波。
每一爐都能煉出一階金丹，已然有了幾分二品丹師的風范。
即使在太華仙城，這樣的潛力股也不多。
相比之下。
深湖坊市的修士更是驚詫。
先前，方生也是公認的上品丹師。
但是沒有人會認為，方生的丹道技藝會比其他上品丹師更好。
直到如今……
在連續出爐的金丹面前。
所有人都不得不重新審視方生，不再把他當成一個尋常丹師看待。
這可是有機會晉升二品丹師的人！
而且，看這等架勢。
晉升的可能性還不小……
這個名聲一傳出去，方生每日收到的拜貼猛然增長。
一天下來足足能收到近百封。
某些人更是每天都來，甚至將自家的漂亮女兒都帶上了……
這一日。
何坊主再次登門，想要洽談合作的事宜。
尤其想要邀請方生，加入何家的靈丹齋。
只是沒談幾句，便再一次遭到婉拒。
“何坊主，這次實在抱歉。”
方生面帶歉意，主動送何坊主離開洞府。
何坊主嘆了口氣，神態同樣遺憾：
“青陽丹師不必放在心上，此番是我唐突了。”
“希望我們日后還有合作的機會。”
他拱手淡笑，就此離開。
只是剛轉過身，眉目之中便顯出幾分壓抑。
另一邊。
方生回到洞府，臉色同樣談不上好看。
“恐怕是我妨礙到這位何坊主的算盤了……”
剛剛，一說起靈丹齋。
他就明白為什么何坊主會上門了。
自己有潛力晉升二品丹師是一個原因。
但是，更重要的原因是自己妨礙到靈丹齋的發展了。
“我的風頭太盛了。”
“何家早早布局，拉攏了一批上品丹師，組建起靈丹齋。”
“那些太華散修，本來都是找靈丹齋的上品丹師煉丹的……”
“對于何家而言，那一點靈石報酬并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這些太華散修。”
那可是一群煉氣后期和圓滿的修士。
哪怕是何家，也不能忽視這一批人脈。
這些人常到靈丹齋，便等于與何家結緣了，日后可以不斷加深情誼。
只不過，這批人脈似乎被自己給截胡了……
現在，那群太華散修需要丹藥，第一時間就會找到自己這里。
只有被拒絕了，才會勉為其難地去找靈丹齋。
在這種對比之下。
除非何家的靈丹齋也能煉出金丹。
不然根本得不到什么情誼，反而還要被埋怨幾句……
想到這里，方生的臉色便有些怪異。
這自然不是他的本意。
只是世事無常，此事并非他所能控制，索性不去計較了。
“有道宮玉牌在手，何家不太可能對我下手。”
“而且，鳳云如今就在深湖區域。”
“何家是知道這個消息的，更不用說，他們那位定風老祖是個聰明人……”
方生搖搖頭，繼續開始修行。
如今他的法力靈光已經達到六尺九寸。
距離七尺的圓滿標準，僅差了一絲。
修行不知時日。
數日后。
方生被一道洞府之外的傳音喚醒。
“青陽道友，有急事相告！”
正是敖月如的聲音。
“急事？”
“她找到筑基靈物了？”
方生結束修行，疾步走出靜室。
之前，鳳云跟敖月如講述了筑基靈物一事。
后面又特地邀請敖月如，跟她一起在深湖之中尋覓靈物。
似乎是將她當成向導來使用。
這反而暗合敖月如的心意，所以她立馬便答應下來。
方生幾次提醒她，最后仍是無果。
……
洞府大門外。
來者不止敖月如一人，旁邊還立著滄水丹師，情緒頗為悲傷。
兩人齊聚，那就只能是鄭家的事情了。
見狀，方生微微一怔。
“鄭家出事了？”
滄水丹師長嘆一口氣：
“我剛剛收到消息，家主昨晚離世了。”
“我想這個消息，應該通知你一聲……”
“鄭家主……”
方生聞言，也是眼色一黯。
眼前浮現出一道文雅老者的身影，只是很快又變成華發枯槁，氣息衰微的模樣。
今日之事，其實不算意外。
早在他離開紫煙谷之前，鄭金離就已經顯露出死相了。
不僅自己。
眾多鄭家之人，都對此早有準備。
滄水丹師便是如此，她迅速從悲傷的情緒中走出：
“族內想讓水木擔任族長，他有些情緒，并不愿意……”
聽到這里。
方生也明白了，他輕輕點頭：
“我會嘗試勸說，只不過不保證能夠成功。”
“感謝了。”
一番交談過后，方生送走滄水丹師和敖月如。
隨后回到洞府，取出紙筆給水木道人寫信。
一邊感嘆著世道變遷。
半日之后，通過鄭家內部的渠道將信件送回。
僅僅第二日。
水木道人的回信便送了回來。
他仍然拒絕鄭家家主之位，態度異常堅決。
而且還表示，比起家主之位，他現在更想享受一下天倫之樂，好好培養自己的兒子。
“水木的兒子，想必也是有靈根的……”
見狀，方生放下回信。
水木道人心意已定，沒有必要再勸了。
兩個月后。
從滄水丹師那邊傳來消息。
鄭家的家主之位已經找到繼承之人，是一位陌生的煉氣八層。
方生與此人不算熟絡。
“不過，鄭家如今連煉氣九層的修士都已經湊不出來了嗎？”
他淺聲嘆氣，深刻感受到何家近些年的打壓，對鄭家有著何等影響。
不過，眼前的局面不是自己能夠干涉的。
除非行云愿意出手。
不然，整個紫河東脈，沒有哪個勢力能夠救回鄭家。
方生搖搖頭，不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他回到修行靜室，繼續修行。
突破煉氣六層，就在今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