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陵關外,血色殘陽尚未完全沉入地平線,鉛灰色的烏云便已從四面八方洶涌而至,仿佛一塊巨大的裹尸布,將天空最后的光明徹底吞噬。
氣溫驟降,凜冽的寒風如同刀子般刮過戰場,卷起地上的血腥與塵土,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緊接著,一片、兩片……
無數片鵝毛般的雪花,從陰沉的天幕中簌簌飄落。
下雪了。
而且是一場數十年不遇的暴雪!
雪花迅速變得密集,狂風卷著雪沫,形成一片白茫茫的帷幕,能見度急劇下降。
不過片刻功夫,原本狼藉不堪、血跡斑斑的戰場,便被覆蓋上了一層刺目的潔白,仿佛大自然想要用這純凈的白色,來掩蓋剛才那場慘烈廝殺留下的所有痕跡。
然而,這突如其來的潔白與寂靜,卻讓殘存的聯盟將士們感到一股發自心底的寒意。
唐三站在一片剛剛被雪花覆蓋的焦土上,伸出手,接住幾片冰冷的雪花。
雪花在他掌心迅速融化,那刺骨的涼意,卻仿佛順著經脈,一直蔓延到了他的心底。
唐三抬起頭,望著這漫天飛雪,望著被迅速染成一片混沌的遠方,以及那道在雪幕中若隱若現,卻依舊散發著令人絕望氣息的劍氣長城。
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如同毒蛇般纏繞上他的心臟。
“這場雪……來的真不是時候?!?/p>
唐三的聲音干澀,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他原本還存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念頭——或許可以憑借地形、夜色,或者某些意想不到的變數,進行最后一次掙扎,哪怕只是給對方造成一點麻煩。
但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雪,將這一切可能性都扼殺了。
天時,已不在我。
極度的低溫對于魂師而言雖然不算致命,但卻會極大地消耗魂力用于抵御嚴寒,讓本已疲憊不堪,魂力接近枯竭的聯軍將士雪上加霜。
大雪覆蓋了地面,隱藏了陷阱,也遮蔽了視線,讓任何戰術機動都變得異常困難,甚至可能迷失方向。
更重要的是,這場雪帶來的死寂與絕望氛圍,正在無聲地瓦解著聯軍最后一絲殘存的士氣。
看著身邊同伴在寒冷中瑟瑟發抖,看著被白雪覆蓋的同伴尸體,看著那遙不可及的長城……
一種“天要亡我”的悲涼感,在每個人心中滋生。
“怎么會……這么難……”
唐三喃喃自語,握緊了手中的海神三叉戟,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想起了離開海神島時的意氣風發,想起了伙伴們信任的目光,想起了立誓復仇時的決絕……
可現實卻如此殘酷。比比東的羅剎神威,李長青的絕對碾壓,如今連這老天,似乎都站在了他的對立面!
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難,每一次掙扎都換來更深的絕望。
這場戰斗,從他決定向李長青和比比東復仇開始,就注定了是一條遍布荊棘、看不到光明的絕路。
冰冷的雪花落在他臉上,與他額角尚未干涸的血跡混合在一起,帶來刺骨的寒意。
唐三體內的毀滅意念似乎也受到了這極端環境的影響,變得有些躁動不安,加劇著他內心的混亂與痛苦。
他回頭望去,只見戴沐白、朱竹清相互攙扶著,在風雪中瑟瑟發抖,馬紅俊試圖點燃鳳凰火焰取暖,卻只能冒出幾點微弱的火星,寧榮榮臉色蒼白,九寶琉璃塔的光芒黯淡到了極點,奧斯卡儲存的香腸也早已耗盡……
大師玉小剛裹著厚厚的裘皮,依舊凍得嘴唇發紫,眼神空洞地望著大雪,仿佛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就連身為皇帝的雪崩,也蜷縮在僅存的營帳角落,裹著毛毯,眼神渙散,再無半分帝王威儀。
絕望,如同這漫天風雪,冰冷刺骨,無孔不入。
唐三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那寒意直透肺腑。他知道,這場大雪,徹底澆滅了他們最后一絲翻盤的妄想。
這場戰斗,從一開始,就注定了會如此艱難。
如此……
令人絕望。
唐三望著風雪那頭,那座仿佛永恒不變的劍氣長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他們所有的努力,在真正的“大勢”與絕對的力量面前,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嘉陵關的雪,下的越來越大,仿佛要將整個聯盟,連同他們最后的希望,一起徹底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