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晶花感覺自己天都塌了。
她了解楊玉瑩,知道這種事情不是隨便開玩笑的,她鴕鳥一般的想著,只要拒絕見面,就能逃避這件事。
她沒有飛到首都,而是直接去了上海方遠的辦公室里。
“這個年還讓不讓我過好了,老天爺吶!”王晶花哭喪著臉面對著方遠,“您一定要幫我勸勸崗崗啊!”
“叫我老板就行了,叫什么老天爺啊?”方遠笑嘻嘻說道。
“老板,您這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
“我當什么大不了的,她不快樂,想退,那就退唄。”
“她有什么不快樂的?”王晶花實在不理解,“多少人想有她這樣的機會都沒有!老板,您這話說的,好像我們逼她似的!當初是她自己選的這條路,是她自己要紅,要出名,要賺錢!現在她什么都有了,反倒不快樂了?這不是矯情是什么?”
“矯情?”方遠笑了笑,“是啊,站在外人看,是矯情。有名有利,光鮮亮麗,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可你想想,這八年,崗崗有過一天是為自己活的嗎?”
“她穿什么衣服,是公司定的。她唱什么歌,是公司選的。她是‘楊玉瑩’,是‘甜歌皇后’,是‘國民偶像’,可就是不是她自己,不是剛來星火的那個小姑娘,對了,你知不知道她本名其實叫楊崗麗?你看看,她一直在扮演‘楊玉瑩’呢!”
“您……您就不勸勸?”王晶花的聲音弱了下去,“您一句話,崗崗肯定會聽的。她最聽您的話。您讓她再堅持兩年,就兩年,等新人起來了,她再退,行不行?我求您了,老板,您勸勸她……”
“我勸不動。也不想勸。”
王晶花真的氣急敗壞:“瘋了,都是瘋了!一個要退,一個讓退。合著就我一個壞人,就我一個攔著不讓她好過,是吧?老板,我在您心里,就是這么一個只認錢、不認人的貨色?”
“晶花,我沒這么想。我知道你是為她好,為公司好。可有時候,好,不一定是對方想要的。崗崗二十四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要付出什么代價。她想好了,那我們能做的,就是尊重她,然后,幫她把這個代價降到最低。”
他拿起電話:“小陳,給我訂兩張今天飛首都的機票。對,兩張,我和花姐。最近一班。再通知首都那邊,明天上午九點,所有高管開會,一個都不能少。”
方遠在飛機上,一句話都沒說,當然,主要是王晶花不想理他。
說實話,方遠并不意外。
原那個世界的楊玉瑩,也是在九十年代紅遍全國,也是“甜歌皇后”,然后,在1997年左右,她開始逐漸淡出公眾視野。
誠然,跟她的感情路線也是有一定原因的,但是那時候有負面新聞的女星不在少數,只有楊玉瑩,因為一段正常的戀愛關系,說退就退了。
現在方遠知道了。
或許,那個楊玉瑩也是累了。也是厭倦了永遠甜美的面具,厭倦了被無數人凝視的生活,厭倦了那個被塑造出來的、完美的“自己”。
飛機在首都落地時,已經是晚上八點。
路上,他給楊玉瑩發了條短信:“在家?我過去。”
“在。等你。”
一個多小時過后,方遠見到楊玉瑩的第一眼,他沒有上前擁抱什么的,而是直接開口:
“真想退了?”
“真想。”
“不后悔?”
“不后悔。”
“哪怕要賠錢?”
“賠。”
方遠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就退吧。”
楊玉瑩愣住了。
“你……”楊玉瑩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沒說出來。
“但是,”方遠看著她的眼睛,“再堅持半年。這半年,你什么都不要想,享受你的舞臺,我一手打造的亞洲天后,不能沒有體面的告別,你出道的時候驚艷四方,隱退的時候,也要轟轟烈烈。”
楊玉瑩有點猶豫:“為什么?”
“你得跟歌迷道個別。”方遠的聲音很平靜,“崗崗,你喜歡他們也好,煩他們也罷,他們是實打實地喜歡了你八年,買了你的唱片,看了你的演唱會,為你哭為你笑。你不能就這么一聲不吭地走了。那樣不體面,對你,對他們,都不體面。你要有個告別演唱會,有張告別專輯,這次,你不想宣傳就不宣傳,不出席活動就不出席,找到你的唱歌的初心就好。”
他頓了頓,繼續說:“工體的演唱會,該開還得開。但那是告別演唱會。你要在臺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們:謝謝你們喜歡了我八年,但我要走了,去開始我新的人生。你要唱最后一首歌,要說最后一句話,要鞠最后一個躬。然后,轉身,下臺,再也不回來。”
“這樣,才是了結。這樣,你以后睡覺的時候,才不會做噩夢,夢到幾萬人在臺下喊你的名字,問你為什么不要他們了。”
楊玉瑩咬著嘴唇,眼睛紅了。
“還有,”方遠繼續說,語氣緩和了些,“這半年,也是給公司、給花姐、給所有相關方一個緩沖。你的退出不是小事,是地震。得有時間讓震波過去,讓所有人慢慢接受,慢慢調整。你得給花姐時間,去跟投資方談,去跟代言商談,去處理那些合同。你得給公司時間,去培養新人,去調整戰略。崗崗,你是成年人了,做事不能只想著自己爽,也得想想你身后那些人。他們靠你吃飯,你不能一拍屁股就走,把他們全晾在那兒。”
他看著她,眼神很認真:“半年。堅持半年,把該做的事情做完,把該交代的交代清楚。然后,我送你走。你想去哪兒,我送你。你想做什么,我支持。但在這之前,你得把楊玉瑩這個身份,好好地畫上一個句號。”
楊玉瑩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楊玉瑩把臉埋在他肩窩里,聲音悶悶的:
“你知道嗎,方遠?剛才你來之前,我在想,如果你勸我,哪怕只是說一句‘要不要再考慮考慮’,我都會立刻跟你分開,然后老死不相往來。”
“……為什么?”
楊玉瑩抬起頭,看著他:
“因為如果你勸我,那就說明,你心里看重的,至少有一部分,是舞臺上那個‘楊玉瑩’的價值。你喜歡她,你需要她,你不能沒有她。可那樣的你,對我的感情就不純粹了。”
她一字一句地說:
“我本來就只能分到最多二分之一的心。如果這一半里,還摻雜著對‘楊玉瑩’這個身份的不舍,對商業利益的算計,那我要來干嘛?我不稀罕。”
她的嘴角一點點上揚:
“方遠,你給我的答卷,我很滿意。”
然后,她抬起頭,在他唇上,輕輕地吻了上去。
深夜,楊玉瑩睡著的時候,已經凌晨一點。
方遠起身穿好衣服,走出屋外,在樓下點了根煙。
然后,他拿出手機。
“……老板?”
“晶花,還沒睡?”方
“睡不著。”王晶花嘆了口氣,“。老板,您真的想好了?這不是小事,這……”
“我想好了。明天上午九點,公司開會。你通知所有高管,一個都不能少。我會正式宣布楊玉瑩退出的決定,以及后續的處理方案。”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后,王晶花的聲音傳來,疲憊道:
“行,您是老板,您說了算。那后續方案……您有想法了嗎?”
“有。第一,楊玉瑩的退出,不是立刻。她還有半年的合約,這半年,她會完成所有已經簽約的工作,包括工體演唱會,包括最后一張專輯,包括已經談好的代言和商演。”
“第二,違約金的事,我們來談。除了外面的合約,還有對我們星火的,不是三千二百萬,是一個億。”
“一個億?!”王晶花的聲音猛地拔高,“老板,您瘋了嗎?崗崗自己算的才三千二百萬,您怎么還往上加?”
“聽我說完。”方遠的聲音平靜,“這一個億,不是真的要她賠。是給外界看的。楊玉瑩是星火的頭牌,她退出,我們必須對外展現一個態度:星火不是隨隨便便就放人走的,這一個億的違約金,是姿態,是給投資方、給市場、給所有人的交代。”
“但實際上,這筆錢不會真讓她出。我們會簽一個補充協議,以‘獎金’、‘分紅’、‘退職金’這些亂七八糟的名義,分期返還給她。但對外,必須是一個億。而且,要簽嚴格的保密協議。這些具體的,我會問我姐要個方案。”
王晶花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她在消化方遠的話,在權衡其中的利弊。許久,她才開口:
“老板……您這是,在幫她?”
“我是在幫公司。”方遠糾正她,“崗崗的退出,已成定局。我們要做的,不是阻攔,而是把這件事的負面影響降到最低。一個億的違約金,能向市場證明星火的底氣,也能給其他藝人一個警示:想走,可以,但代價很大。至于私下里怎么操作,那是我們的事。”
王晶花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