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顧長青。
太乙真人的腳步猛地一頓，定在原地，眼眸微微瞇起，有精芒攢動。
“短短幾月，他這具化身便跨越金仙，太乙，直證大羅？”
“看來，他這本體的修為，深不可測啊……”
“莫不是……”
“斬卻了二尸的準圣大能？甚至更高？”
旁邊，一直沉默不語的玉鼎真人，則是怔怔地看著顧長青。
身為修劍道的行家，他的感知遠比太乙更為敏銳，也更為純粹。
在他的感知中。
顧長青就這么靜靜地站著。
明明沒有任何法力波動，甚至連呼吸聲都微不可察。
但卻給人一種仿佛他就是這方天地本身的感覺。
風是他，樹是他......
他站在那里，天地便以他為中心。
但玉鼎真人卻發現，他絲毫感受不到尋常大羅金仙“三花聚頂、五氣朝元”的標志性氣機，更沒有那種大道法則外顯的壓迫感。
反而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人氣”。
“這……”
“便是‘人祖’？”
“不在五行中，卻在紅塵內。”
玉鼎真人眉頭微微跳動，心中暗自凜然。
顧長青并未在意兩人的打量。
一雙重瞳淡淡地瞥了一眼太乙真人腳下的幾個深深腳印，眸中閃過些許笑意。
隨后，他的目光越過太乙，看向身后一身青色道袍，氣質孤高的道人。
“道友，這位是……”
“哦！咳咳……”
太乙真人回過神來，連忙整理了一下表情，主動側身介紹道。
“道友，這位便是貧道師兄，闡教玉虛宮——玉鼎真人。”
說到這里。
太乙真人的眼珠子轉了轉。
“貧道歸山之后，曾與師兄提及道友。”
“呃……”
他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師兄聽聞之后，對道友極為感興趣！”
“迫不及待地想要與道友見上一面，坐而論道。”
“……”
聽到這話。
站在后面的玉鼎真人，嘴巴微微張大，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用一種極其怪異，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師弟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太乙的后腦勺。
明明在昆侖山時……
是太乙幾次三番地拉著他，說什么“哪吒”“人祖”“徒弟”......
這一路上，也是太乙嫌棄他飛得慢，恨不得用遁術帶著他跑。
可怎么到了太乙嘴里……
就成了他“迫不及待”？
顧長青看著兩人模樣，眨了眨眼睛，心中瞬間了然。
“原來如此。”顧長青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
隨即他想起了遠在陳塘關的楊戩，心底輕輕嘆息一聲。
“倒是可惜了。”
“若是叫太乙和玉鼎，同時看到哪吒和楊戩……”
“兩人的表情，想來會更有趣些吧？”
顧長青搖了搖頭，側身讓開道路，伸出一只手，做出了邀請的姿態。
“二位道友遠道而來，便是客。”
“還請入內一敘，嘗嘗貧道這山野粗茶。”
“好！叨擾了！”
不等玉鼎真人反應。
太乙真人率先踏出一步，主動走入了小院。
“唉……”
玉鼎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沖著顧長青拱了拱手，面帶歉意道：“師弟性子急躁，有些失禮，還望道友海涵。”
“無妨。”顧長青笑著搖搖頭。
三人一同走入院中。
剛一進入。
玉鼎真人先是看到了一座小小的，略顯破敗的神廟。
廟門敞開，里面供奉著一尊面容模糊不清的泥塑神像。
“嗯？”玉鼎愣了一瞬。
在看到神像的瞬間，他竟有一種恍若再次置身于玄黃大殿之前的錯覺！
那種被審視，被壓制的感覺，雖已消散，卻在體內留下了些許“痕跡”。
隨后，一道道濃郁清冽的茶香涌入鼻腔，打斷了他的思緒。
玉鼎順著茶香看去。
只見在神廟前，有一套簡陋的石桌石椅。
一位身著素衣，氣質溫婉的女子，剛剛沏好了一壺熱茶。
見到客人進來，她連忙放下茶壺，整理了一下衣袍，對著玉鼎和太乙盈盈一拜。
“弟子殷李氏，拜見太乙師叔，拜見玉鼎師叔。”
玉鼎恍然點頭，虛扶一把。
“不必多禮。”
“貧道此來是客，夫人請自便。”
說著，他的目光忽然被石桌之上的袖珍小殿吸引了視線。
小殿通體呈現玄黃色，恍若被最純粹的人道氣運浸透，洗禮了千萬遍。
雖小，卻給人一種高山仰止，巍峨如天的厚重感。
尤其是殿門之上……
幾道仿佛天然生成的神秘道痕，正泛著玄妙的金光。
“這……”
玉鼎的瞳孔猛地一顫。
萬刀懸于頭頂的驚悚感，再次襲上心頭！
他十分清楚。
方才在院外感受到的恐怖人道規則壓制，萬道氣運天刀……
皆源自這件看似不起眼的袖珍至寶！
“這氣息竟不輸于師尊手中的【盤古幡】？！”
“這是……”
“人道至寶？！”
玉鼎猛地望向正緩緩坐在石桌前，一臉淡然品茶的顧長青，心里更是掀起了陣陣驚濤駭浪。
“疑似準圣后期的本體……”
“具備規則壓制，堪比先天至寶的人道重器……”
“背后又有人王愿意隨之一同改革人道……”
這哪里是什么山野散修？
這分明是一尊足以攪動洪荒大勢的巨擘！
就在這時候。
玉鼎忽然聽到身旁傳來了一聲語氣極其復雜的低聲詢問。
“你……”
“可是喚作哪吒？”
“嗯？”玉鼎扭頭看向太乙。
只見太乙真人此刻正站在老樹下，目光復雜地盯著樹下盤膝而坐的紅兜肚童兒。
童兒正閉目修行，對外界不聞不問。
而在童兒的身邊……
放著一個紅彤彤的，靈光內斂的罩子。
罩子看起來雖然像是凡物，但隱約間可見九條火龍盤繞其上。
只不過此刻……
里面卻裝著幾只螞蟻，正在到處亂爬，想要鉆出去卻又找不到路。
“九龍神火罩？！”
“還有這修為？！”
玉鼎心中一驚。
哪吒一身不加掩飾的赤金血氣，肌膚表面亦有寶光流淌。
“這……”
“這是一個方才出世不久的童兒能有的修為？！”
哪怕哪吒是靈珠子轉世，哪怕跟腳再怎么逆天……
他今世，終究不過是一具肉體凡胎的人族之身。
“僅僅是修煉了這人祖傳下的法門……”
“就能有這般能耐了？”
“若是……”玉鼎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若是人族皆修此法……”
玉鼎猛地看向顧長青。
心中倏然生出一個念頭，停在腦海之中揮之不去。
“大師兄......”
“太小看人族，太小看人祖了！”
就在這時。
玉鼎又想起了太乙師弟在路上幾次提及的，酷似他天命徒兒的少年楊戩。
他環顧四周，卻發現院中除了這幾人外，再無他人氣機。
“那少年呢？”
正當他疑惑之際。
玉鼎突然看到太乙目光死死盯在童兒手腕上泛著青光的“牛皮筋”，嘴唇微微顫抖。
“龍筋？”
“剛剛被抽出來不久的真龍之筋？！”
隨后……
太乙真人驟然回頭。
他顧不得失禮，甚至顧不得對顧長青的忌憚，大聲問道。
“道友！”
“哪吒他……”
“去過陳塘關了？！”
“你，你這是要他走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