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空施展出龍怒金剛相之后,那四條因為萬傀魂心長出來的手臂便消失了個一干二凈。
似乎是看到了徐林驚訝的目光,法空咧嘴一笑:“圓明大師受了那眼睛的注視之后只能挖去雙眼,是因為他走的是神魂的路子,對于肉身的掌控并不強。
和尚我也沒打算在神魂上面鉆研,便只能將工夫花在這肉身上。
雖說外功到了宗師境界便已經沒了前路,但我經過這些年的鍛煉修行,卻也還是有了一些長進。
既然修了外功,豈能對自己的肉身毫無掌控?
方才那眼睛的作用無非便是令身體的部位滋生靈性,令自身失去對這些部位的控制。
我便是利用自身意志強行壓下這些靈性,再將其轉化成合適自己發揮的力量。”
說罷,徐林便看到法空的后背一陣鼓動,而后四條手臂便從他的背后長了出來。
“龍怒金剛相便是在大龍象力的龍相上衍生出來的手段。
這大龍象力本就是我師父立下的一個框架,只因當初參照了龍象金身,這才有了大龍象力之名。
按照我的推測,這大龍象力之后還能再加入其他的相……”
看著法空后背那重新變得平坦的后背,徐林的眼中閃過一道亮光。
原本他對于法空的大龍象力并沒有太大的興趣,但在看到這龍怒金剛相之后便忽然發現。
這門功法正好是他要尋找的外功框架,如今血海功與龍象金身雖然勉強有了聯系,但之后若是想要在外功上走出宗師桎梏,只怕還是要單獨拉出來。
畢竟內功一道之后走的便是神魂之路,而外功若想要走得更遠,想來只能參考上一世的體系,走肉身成圣之道了。
只要以這大龍象力為根基,后續便可以不斷將眾多其他的外功相關的體系和功法糅雜其中,而自己上一世的納兵訣也有了合適的載體。
如果之后自己在武學一途上有了更長足的發展,未嘗不能將大龍象力和血海功進行融合。
想明白之后的路數之后,徐林對于法空述說的諸多大龍象力的關竅便不由多上了幾分心。
兩人在原地稍微歇息了片刻,而后才開始收拾起整個大殿來,萬傀魂心破碎之后,其本體直接變成了大塊的晶狀物體散落在地,而那雷音佛心卻保留下了一個相對完整的形狀。
徐林拿起淡金色的雷音佛心,不愧是天人的天心,即便萬傀魂心破碎了,依舊還能保存下來。
不過這東西既然是本性和尚的,那便只能等出去之后交給懸空寺或者大禪寺的人了,而且徐林修煉的功法也不是佛門功法,這佛心對他的作用本就不大。
倒是那萬傀魂心,徐林在一堆晶狀碎塊之中找到了一片深藍色的巴掌大小的碎片,這塊碎片的材質明顯和其他的晶狀碎塊不一樣。
“這大概便是當初幽魂道的萬傀魂心的本體的碎片。”法空的見識比徐林好許多,只看了幾眼便猜出了這東西的來歷:“當年幽魂道的萬傀魂心曾經在一場大戰之中被打碎過,之后幽魂道便利用萬傀魂心的碎片重鑄了幾枚萬傀魂心。
原本以為他們是將那原先本體的碎片重鑄了,沒想到竟然是將這碎片作為核心煉入其中,難怪雷音佛心這般輕易便能影響到其自身的靈性……”
法空看了眼那碎片之后便直接擺了擺手:“此物既然是賢侄你發現的,那便任你處置了,我本就是只修外功的,這些東西與我無用。”
“既然叔父不需要,那我便不客氣了!”說罷,徐林便將這碎片收了起來。
方才他一直在看這碎片,倒并不是被其來歷所震驚,而是在思慮這碎片的本質。
他之后鑄就天斬劍,除了那紅塵鐵之外,還需要一些其他材料。
畢竟此世和上一世有諸多不同,使用的材料也不可能完全一致,除了主材料之外,其他的材料都可以選擇性質類似的東西替代。
這萬傀魂心的碎片能夠承載住無量魂海的沖擊,想來也能承載住諸多有情之物之中的紛雜情緒,到時候鑄造天斬劍的時候且試上一試。
這碎片的靈性在那巨大的萬傀魂心碎裂的時候便已經消散了個干凈,自然也無法對徐林的行為做出反應,直接便被徐林收入懷中。
失去了萬傀魂心引動無量魂海的力量,整個遺跡瞬間便消停了下去,諸多變成雕像的傀將沒有了萬傀魂心的控制后,也徹底變成了雕像。
法空背著圓明和尚的尸體,和徐林一路順著巖道走出了地淵。
整座遺跡在失去了萬傀魂心這種層次的異寶鎮壓后,逐漸開始崩散,那懸浮在半空的城池也緩緩沉了下去。
…………
徐林二人從鎮魔塔的石階走出來之時,鎮魔塔之外已經是遍地尸體,這些尸體有尋常的百姓,也有寺廟的和尚。
而在那眾多尸體的最前方,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含笑看著從鎮魔塔之中走出的兩人。
此刻已經恢復了慈眉善目模樣的本性笑瞇瞇地對著兩人說道:“多謝兩位為老衲取來佛心……”
在看到本性和尚的身影時,徐林心中咯噔一聲,看樣子懸空寺的那些銅身金剛還是翻車了。
曾經的天人果然沒那么容易對付。
“本性大師,敢問大禪寺中的那些人……”徐林小心的問了一句。
“自然是殺了!”本性臉上的笑容沒變,雖然看上去依舊慈眉善目,但卻透著濃烈的殺氣,“老衲的佛魔變還差一些比丘血,只能委屈委屈他們了。”
“佛魔變?!”豈料法空在聽到本性的話語之后,勃然變色:“難怪你舍得舍棄一顆佛心!”
本性聞言,不由輕笑了一聲:“佛又如何?魔又如何?
只要能夠更進一步,便是成魔也無所謂!力量才是存身于世的根本,法空你著相了。”
“那你當初為何不索性直接摧毀了這地淵,如此也免了這百年的枯坐。”法空面色沉靜,大龍象力迅速在他的周身運轉,頃刻間便化作了金剛般的模樣。
本性不咸不淡的說道,“若我沒有舍棄我那佛心,又怎么保住地淵?沒了這地淵,我這佛魔變又如何完成魔變?”
法空本就是個嫉惡如仇的性子,聽到本性此言,哪里還忍得住,當即便大步朝著本性沖殺過去,那剛剛掌握的龍怒金剛相瞬息便加持于身,直接對著本性的身影狠狠砸去。
本性的眼眸隨即便顯露出一抹漆黑之色,饒有興致的看了眼法空的形貌:“沒想到這外功的路還真讓你趟出了一些眉目。也罷,今日便看看你的本事!”
說罷,他的腳步便向前一邁,近乎瞬間便出現在了法空面前,五指捏了一個古怪的印,一陣黑氣當即便從他的掌中溢出,而后直接擊打在法空的拳頭上。
一陣氣浪當即便以兩人為中心蕩漾開,一聲清晰的骨骼破裂聲從本性的身上傳出。
法空的大龍象力走的本就是以力壓人的路子,在領悟了龍怒金剛相之后,他的力量又提升了數個層次。
本性本就不是走外功的路子,即便曾經達到過天人境界,但在單純力量上還不是法空的對手。
“有點意思。”本性毫不在意自己的一條手臂被打斷,臉上依舊帶著莫名的笑意。
“嘭!”法空的身上忽然爆開一陣血霧,只見五道漆黑的霧氣驟然從他的后背涌出。
法空在遺跡之中催動龍怒金剛相便已經力竭,如今再施展一次之后便再受不住本性的這道古怪的印法,當即便跌坐在地。
本性走到法空面前,不急不緩的從他的懷中將雷音佛心拿出,“你這外功一道有點意思,且再給你些時日,若是你下次還能遇到我,再讓我試試你的身手……”
說罷,他便捏著佛心轉身離去。
徐林看著本性和尚那逐漸遠去的身影,這老和尚此刻還真的有幾分喜怒無常的魔頭味道。
要說他嗜殺吧,他還留了徐林兩人的性命,但要說他仁慈,他又殺了大禪寺這么多人。
徐林一邊將法空扶起,一邊開口詢問道:“叔父,這佛魔變是什么功法?”
法空聞言,不由看了徐林一眼:“你既然都得了佛魔的元屠三劍,竟然不知道佛魔變?”
徐林并不意外法空知曉自己得了元屠三劍傳承的事情,畢竟在那遺跡之中,他已經施展過了數次,法空見識廣博,能夠直接認出來也并不奇怪。
“難道這佛魔變就是佛魔修煉的功法?”
法空點了點頭:“說來這也算是佛門的秘聞,當初佛魔叛逃之后,便根據自己成就天人的過程整理出了一門功法,喚作佛魔變。
這門功法可以將佛門的功法替換成魔道根基,迅速完成由佛到魔的轉變。
當年有許多禁受不住誘惑的佛門弟子都以此功法轉修魔道。
大量佛門弟子墜入魔道引起了諸多佛門勢力的注意,于是懸空寺開始聯合諸多佛門對這些叛逃的弟子進行追殺,并且組織人手銷毀這門功法的秘籍。
慢慢的,這門功法就逐漸消失在了江湖之中。”
“本性和尚不是已經成就了佛門天人了嗎?為何還要轉修佛魔變?這門功法有什么奇妙之處嗎?”
法空搖了搖頭:“并不是這門功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而是佛門的謫仙之道有缺陷,并且成就難度太大。
魔道謫仙雖然兇險了許多,但勝在可以選擇的道路眾多。
當年佛魔能夠掀起佛門的動亂,便是因為這個原因,一些在佛門看不到希望的人便想要通過他的方法改易根基。”
“佛門的謫仙之道有缺陷?!”徐林驚訝的看了法空一眼,難怪如今的大夏諸多現存的謫仙之中沒有佛門謫仙,原來是佛門的謫仙之道有問題。
法空沒有絲毫隱瞞,接著說道:“佛門的謫仙之道比較特殊,除了需要獲得足夠多的信仰之外,還需要……足夠多的氣運!”
聽聞此言,徐林眼中當即露出恍然之色:“如今的大夏太祖便是以氣運之道成就的謫仙!在他通過大夏的氣運成就謫仙之后,佛門的謫仙之路便缺失了必要的條件。
難怪佛門的一些勢力會向大夏之外拓展,原來是想獲得氣運!”
徐林攙著法空一邊詢問著佛門的一些隱秘,一邊朝著蘭若府城走去。
本性鬧出的動靜很快就在城中傳了個遍,鎮魔塔和大禪寺的慘案在短短幾個時辰之內便傳遍了大半個云州。
徐林這一路走來便看到了許多信鴿從城中飛出去,無論是今天發生的哪件事都足夠成為江湖熱點,這些風媒自然要第一時間將消息賣出去。
法空在城中處理完這邊的瑣事之后,便直接帶著徐林離開了蘭若府城。
大禪寺和鎮魔塔后續會有懸空寺的人來接手和處理后續,用不著他這個大覺寺主持,而且如今懸空寺的人正頭疼伏魔棍丟失了一部分的問題,也沒有心情專門照看閑人。
再次來到大覺寺,徐林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他來云州的時間并不長,但卻經歷了許多事情,反倒是難得有幾天清凈的日子。
“嘩!”
法空一腳踹飛了大覺寺的寺門,大笑著喊了一句:“徒弟!為師回來了!”
徐林看了眼飛的老遠的寺門,嘴角一扯,這兩人不愧是師徒,連踹門的動作都一模一樣。
轟!
聽到法空的聲音,一個虎背熊腰的頭陀當即便撞破了一間禪房的墻,大笑著和法空抱住法空:“師父你可算是回來了!寺里的糧食都被俺吃完了!”
法空臉上的笑容一滯,而后便舍了這徒弟朝著寺內跑去,沒多久便聽到他的大喝聲從里面傳出:“我走之前不是準備了兩大缸嗎?!如今怎么只剩下一口缸了?”
那魁梧的頭陀隨即便摸著頭憨笑道:“前些時日有行商路過,俺用一口缸換了幾壺酒……”
法空當即便拍了下那頭陀的腦袋:“酒呢?”
“喝了!”頭陀老實的回答道,“不過俺還給師父留了一壺!”
說著,轉身便跑進了禪房,從里面拿出了一個葫蘆來。
法空見了那葫蘆,臉上便露出一抹笑容來,“不錯不錯,還知道給師父留一壺……”
就在師徒兩個笑鬧之際,忽然有咆哮聲從寺廟的后院傳來,師徒兩個在聽到這個聲音之后,臉色略微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