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萊亞斯緩緩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眼中所有的疑慮和震驚，都化作了一片澄明。
“你想讓我們做什么？”
“很簡單。”
沈巖的目光，掃過工坊里那些精密的儀器和半成品。
“技術和平臺，我來提供。”
“我需要范德伯格家族的，是你們一百年來積累的，最頂級的工藝、最嚴苛的品控，以及……您，伊萊亞斯先生，您這雙‘鉆石之眼’。”
“‘涅槃’的所有頂級珠寶，都將打上‘伊萊亞斯工坊’的印記。”
“這將是品質和信譽的最高保證。”
“我提議，成立一家新的合資公司，由‘涅槃珠寶’控股51%，范德伯格家族占股49%。”
“您，將出任新公司的首席工藝官，和終身名譽主席。”
這個條件，優渥到讓馬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幾乎等同于沈巖將一半的江山，拱手相讓。
他只是需要范德伯格家族的一個“名”。
但這個“名”，卻又是他們最引以為傲，也最珍視的東西。
沈巖這是在用無上的利益，換取他們家族百年的聲譽，來為他的新帝國奠基。
陽謀。
堂堂正正，卻又讓人無法拒絕。
伊萊亞斯看著沈巖，看了很久很久。
這個年輕人，給了他物歸原主的恩情，又給了他一個無法拒絕的未來。
他還能說什么？
老人顫巍巍地站起身，這一次，他沒有鞠躬。
他伸出了自己那只布滿皺紋，卻切割出無數傳世之作的手。
“沈先生，你說的那個新世界……”
“請務必，帶上我們。”
沈巖也站起身，握住了那只手。
兩只手，一只年輕有力，一只蒼老沉穩。
伊萊亞斯蒼老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年輕時才有的火焰。
而馬丁，站在一旁，心情復雜得像一團亂麻。
震撼，不甘，卻又有一絲無法抑制的興奮。
他看著沈巖，這個東方來的年輕人，就像在看一個闖入古老棋局的幽靈，無視所有既定規則，直接走到了棋盤的中央，對所有人說，
“現在，我來定規矩。”
合同的擬定，快得超乎想象。
伊萊亞斯直接叫停了工坊所有的工作，讓他的私人律師團隊以最高優先級處理這件事。
條款，完全按照沈巖提出的框架。
51%對49%。
“涅槃珠寶”主導，范德伯格工坊作為核心技術與信譽的基石。
當律師將打印好的合同擺在面前時，那厚厚的一沓紙，每一頁都散發著金錢與未來的味道。
伊萊亞斯幾乎沒有猶豫，就在簽名處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個名字，在鉆石界，本身就價值連城。
簽完字，沈巖將屬于自己的那份收好，并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
他看向仍舊眉頭緊鎖的馬丁。
“馬丁先生，我知道你還有疑慮。”
馬丁沒有掩飾，他迎著沈巖的目光，“我父親的決定，我無權干涉。但范德伯格家族的百年聲譽，不能做一場豪賭的籌碼。”
“我理解。”
沈巖點點頭，他從不指望僅憑一番話就能讓所有人信服。
“所以，我來安特衛普的行程暫時結束，下一站，港城。”
他頓了頓，對馬丁發出了邀請。
“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
“去港城？”馬丁一愣。
“對。”沈巖的語氣很平靜，“眼見為實。我想讓你親眼看看，你即將合作的‘涅槃’，究竟是什么樣子。看完之后，如果你覺得這是一場豪賭，這份合同，當場作廢。”
狂妄。
這是馬丁腦海里冒出的第一個詞。
但這份狂妄背后，卻透著一股讓他無法拒絕的自信。
伊萊亞斯在一旁發話了，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去吧，馬丁。作為家族的繼承人，你有責任去了解我們的新伙伴。”
“是，父親。”
馬丁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自己沒有退路。
灣流G650的私人飛機，平穩地沖上云霄。
馬丁坐在柔軟的真皮沙發里，看著窗外迅速縮小的安特衛普城，心中五味雜陳。
他以為沈巖會乘坐民航的頭等艙，但他沒想到，對方直接安排了一架頂級私人飛機在機場等候。
這種財力，已經不是“有錢”可以形容的了。
沈巖坐在他對面，正在用筆記本電腦處理郵件，神情專注，仿佛這趟決定數億美金生意的旅程，對他來說只是一次尋常的出差。
“沈先生，你的公司……深巖集團，主要業務是什么？”
馬丁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起家是軟件，現在涉足的領域比較雜。人工智能，能源科技，還有一些零散的投資。”沈巖頭也沒抬地回答。
每一個詞，都像一顆重磅炸彈。
這些可都是當下最燒錢，也是最前沿的領域。
“那你為什么會想到做珠寶？”馬丁追問，這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一個科技新貴，怎么會突然跨界到如此傳統的行業？
沈巖終于合上了電腦，抬眼看向他。
“因為我太太喜歡。”
他的回答，輕描淡寫。
卻讓馬丁整個人都僵住了。
就因為太太喜歡？
他本以為會聽到一番關于市場前景、利潤回報的宏大論述，結果卻得到了一個如此簡單，甚至有些任性的答案。
可就是這個答案，反而讓他感到了一絲寒意。
一個能為了“太太喜歡”就豪擲千金，掀起一個行業革命的人，他的行事邏輯，根本不能用常理來揣度。
這個人，要么是瘋子，要么就是擁有絕對實力的梟雄。
一路無話。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后，飛機平穩地降落在港城國際機場。
走出私人飛機通道，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早已靜靜等候。
車門打開，一位身穿黑色西裝，氣質干練的男人快步上前。
“沈總，一路辛苦。”
“光科，事情辦得怎么樣了？”沈巖問道。
來人正是陳光科。
“一切順利。安然小姐的團隊已經進場，正在做前期的規劃。”陳光科言簡意賅地匯報。
“好。”
沈巖點點頭，然后向他介紹，“這位是來自安特衛普的馬丁·范德伯格先生，我們最新的合作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