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義翻墻下來，不敢置信的看著泥巴地上寫的這兩句話。
“羽衣常帶煙霞色，不染人間桃李花。”曹義聲調漸高，面色漲紅起來：“這詩...這詩！”
前兩句已是意境極佳，直抒心意，而這后兩句，直接把整首詩的韻味，拉高了一個層級。
絕了啊！
先前還懂這詩好壞的鎮魔司眾，看著還在發愣的曹義，也沉默了。
曹義雖為道家中人，可其學識淵博，不輸國子監大學士。
連他都激動成這樣。
那就可想而知了。
曹義依舊沉浸在此詩中的意境當中，誰說道門就不用修這些了，天文地理，風水數術，道之一字，囊括萬物。
萬物皆可道。
詩詞，又何嘗不是大道之一？
更何況，在這方世界，意是很重要的東西，例如道家佛門都有頓悟之說，還有儒家的格物致知。
武夫的刀槍劍意等等等。
這些都是‘意’。
功法秘籍，乃至境界體系皆由前人開創者，后人只是學習。
而在突破某些境界或功法時，意境的共鳴，能跨越時間長河，讓后人體會到前人創法時心境。
這便是頓悟。
意境越高，越能引發共鳴，那么在修行上，往往能腳踏康莊大道，一路坦途。
“好詩！好詩！！”
曹義激動的詢問：“這首詩，是何人所創？”
“此人與我道家有緣！”
羽衣常帶煙霞色，羽衣煙霞，說的不正是他道門么？
鎮魔司眾人皆攤了攤手。
一個個都看向唐毅，人是他帶的，如果他不知道的話，別人就更不知道了。
曹義眼前一亮：“這位小友，此詩是何人所做，懇請告知，貧道必有重謝！”
唐毅也有些迷糊。
他不介意成人之美，道庭和鎮魔司關系一直不錯，只是這詩……
大家來武館都是練武的。
怎么會留意這種事？
印象中，倒是時不時有人會在練武的閑暇之余，斗一斗詩。
可那一個個粗老爺們，嘴里凈冒出些粗鄙之語，實在想不出有誰，能寫出如此意境的詩句。
半晌，他還是搖了搖頭。
曹義神色一黯，有些可惜，這么好的人才，拿他師弟換他也愿意啊！
“我記得，當時好像姜兄坐在這個位置來著。”楊佰翰不知什么時候，湊到的旁邊，突然開口道。
“姜執安？”
唐毅突然一拍掌：“對，我記得這小子本來就是讀書人，寒窗苦讀十年，后來才轉修武道。”
寒窗十年，然后轉修武道？
曹義聽著有些懵，但是不論如何，此人與道家有緣。
就算他學得駁雜了些。
就算他修道不行，也可把人招進來，這樣一來，此詩便是他道門的了。
光憑這首詩就不虧。
既然詩是我道門的，那我身為道門子弟，以后拿這詩出去裝X...呸呸呸！以后拿出去人前顯圣。
沒毛病吧？
曹義作揖道：“還請諸位，幫我引薦這位姜小友。”
“這......”
眾人頓時犯難了。
姜執安是他們的人啊！
此子天賦堪稱前無古人后無來者，如今沒想到，就連詩詞也是一絕。
怎么可能送給道庭！
唐毅見對方態度如此誠懇，只得如實道：“曹道長，實不相瞞，這姜執安正是我等選中進入鎮魔司的人，引薦可以，但您若是想收徒的話……”
“此人對我道庭意義重大，還請貴司割愛。”曹義平靜道。
唐毅皺眉：“道長，我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而且，這是鎮魔司的地盤。”
曹義根本不搭理他。
動手？
這里的人一起上都不夠他打的，若是論身份地位。
他依舊是全場最高。
曹義找到楊佰翰：“小友，你應該認識姜小友吧？”
“不用管這些臭匹夫，帶我去找他，事成之后，想要什么好處盡管說，別說這些個白玉鈴，便是血鈴也要低頭，稱我一聲忘秋先生。”
邢宏泰也看不下去了，能入鎮魔司者，哪個是畏懼權勢的？
他當即不悅道：“震陽子，休想挖我鎮魔司墻角，姜執安是我們的人，他是武道天才，只有修武才能登臨絕顛，帶他去修道，你就是整個大乾的罪人！”
曹義呵呵一笑：“練武？練武能有什么出息？”
“練得和你們一樣，莽頭呆腦嗎？好，既然你們談論以后，那我就跟你們談談，如今天下武道雖然昌盛，但放眼歲月長河，可曾有武者踏足第九境？”
邢宏泰和唐毅等人皆沉默了，第九境……那不是他們能接觸到的存在，太遙遠了。
雖然心里不服。
不過也想聽聽，對方究竟想說什么。
曹義侃侃而談：“你們可知，為何武道無法攀登至高，為何我道庭有道尊，佛門有佛陀，就連儒家也曾出過圣人？”
“因為它。”
曹義攤開雙手。
一股若有若無的紅塵氣在他身上出現，恍若有無數人在耳邊呢喃，拜頌，那道虛幻之氣沖天而上。
如果姜執安在這里，他一定會覺得毛骨悚然，這道筆直的人影。
這沖霄而上的清氣。
像極了承天香。
曹義再次開口時，嗓音如同包含千萬人相：“世人修行，皆知燃香登階，可修行越到后期，登階時所付出的代價便越大，一直大到外物無法彌補，需以自身補全。”
“武道者。”
“七燃不死，已是罕見，更別說登那成神的階梯，武者修行只修自身，修到后期，有哪個不瘋，誰人不顛？”
“要不就是缺胳膊少腿。”
“你們以為，為何岳帥枯坐鎮魔塔，已有三百年不曾出世？”
這番話，不斷沖擊著眾人的心神，這些修行隱秘，他們也不知道。
邢宏泰結結巴巴問道：“那，那道門儒家，又是如何……”
曹義臉上露出悲憫：“此為香火神道，以眾生念，支付登階時的代價，這也是如今唯一一條能夠登神之道。”
“香火神道……”
眾人細想，還真是如此。
道家供奉道尊，佛門跪拜佛陀，那儒家也是一樣，無數學子，成天子曰這個，子曰那個。
唐毅都有些動搖了。
倘若姜執安真有修道天賦，那就該讓他去道庭。
這樣才能發揮出上限。
“忘秋先生。”
宋長風攜漫天刀氣而至：“閣下越界了，這是我鎮魔司內部之事。”
曹義拂塵一打，那凌空斬來的刀氣轟然破碎。
他冷笑到：
“我說得難道不是實話？”
“是又如何，踏足登神路，早已脫離凡塵，有哪個尚在人間？”
“道爺我管你這么多，這徒弟我要定了，待我先把你們鎮壓，再去尋我徒兒！”
“無恥老賊，我等怕你不成？”
楊佰翰咽了口口水。
這，這一幕他好像在哪見過，怎么又急眼了，白天不是剛因為姜執安打了一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