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一縷晨光透過高塔狹小的窗洞,照亮塔內飛舞的塵埃,圖爾卡已靜立門邊,熔金色的豎瞳望向門外鉛灰色的蒼穹。身后,納吉斯一邊搓著凍僵的手,一邊用獨眼貪婪地盯著圖爾卡的動作——黑暗精靈在重新把篝火點燃——只見巨人伸出手掌。片刻之后,空氣泛起微不可察的漣漪。幾塊散發著誘人油脂焦香的煎鹿排、一大塊裹著蠟封的硬質奶酪、幾枚飽滿的蘋果,還有幾個沉甸甸的皮革酒囊,便憑空出現在他掌心上方。
很快,所有的食物被再度加熱。
“舒爾在上!這可比啃凍硬的肉干強一萬倍!”納吉斯毫不客氣地抓起一塊滾燙的鹿排,燙得直哈氣,卻舍不得松手。夸蘭尼爾優雅地用魔法清潔了雙手,才拿起一塊奶酪,動作間帶著精靈這一種族特有的矜持。奈里恩則沉默的分食著食物,兜帽下的陰影遮掩了他的表情,只有偶爾瞥向圖爾卡時,銀發縫隙中會閃過一絲探究的光芒。
關于赫麥尤斯·莫拉的降臨,關于異典的凝視與誘餌般的禁忌知識,圖爾卡選擇將它們深埋心底。破碎塔已成過往,前路是更為險惡的天際群山。
離開石墻與篝火的庇護,離開大道,真正的旅途才顯露奈恩野性的獠牙。他們一頭扎進了卡斯西山脈北部群山的懷抱。這里沒有道路,只有被深雪半掩的、野獸踩出的蜿蜒小徑。凜風如同億萬冰刃,無休止地切割著裸露的皮膚,卷起雪沫遮蔽視線,呼吸都帶著刀割般的痛楚。
群山沉默而巍峨,巨大的黑色山體裸露在白雪之上,像遠古巨神冰冷的脊梁。深邃的峽谷被冰雪填滿,形成危險的雪橋。參天的古松披掛著厚厚的冰甲,枝丫低垂,在風中發出不堪的呻吟。壯麗?或許。但在這壯麗下,是吞噬生命的嚴寒與無處不在的陷阱。每一步跋涉都需耗盡利器,深一腳淺一腳,積雪常沒至大腿。刺客罵罵咧咧,精靈法師們則依靠法術和附魔的衣物勉強維持體溫和體力,步履雖顯從容,眉宇間也難掩疲憊。圖爾卡高大的神情在前方開道,踏碎深雪,為后來者留下一連串巨大的、迅速被風雪掩埋的足跡。
第一天黃昏迫近時,風雪稍歇,他們在一處背風的巖壁下找到暫時的庇護所。寒意卻如跗骨之蛆。就在這時,幽綠的熒光在昏暗的雪林中亮起,一對、兩對……整整十四對!低沉的、充滿饑餓感的嗚咽聲由遠及近。灰白色的霜狼群如同雪地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從四面八方的雪丘和巖石后現身。它們厚實的皮毛與雪色完美融合,冰冷的眼眸死死鎖定這群不速之客。
納吉斯瞬間拔出匕首,身體弓起,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夸蘭尼爾指尖亮起奧術微光,奈里恩袖中已有火元素在躁動。也許是一整天的跋涉的疲憊,又或許僅僅是出于一瞬間的善心。圖爾卡卻上前一步,威嚴的金色瞳孔掃過狼群,嘗試著開口。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奇異的、試圖撫慰靈魂的韻律,那是源自一亞、曾被一如祝福過的力量。
食物充足,不必冒險——他試圖“說服”狼群。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一聲更響亮的、充滿威脅的狼嚎!頭狼呲出森白的獠牙,伏低身體,做出了攻擊的姿態。
伊露維塔的賜福在奈恩的規則下,其影響力被削弱了。圖爾卡心中一沉,瞬間明悟。奈恩的野獸,更遵循原始的獸性與生存法則。
一絲無奈掠過心頭,隨即被決斷取代。
“動手!”既然善意被無視,那現在,唯有戰斗。
話音未落,納吉斯已如鬼魅般撲出,匕首精準地刺入一頭撲來的霜狼眼窩。夸蘭尼爾手指靈活的揮動,一道無形的力量之墻瞬間豎起,將幾頭試圖側襲的狼狠狠撞飛。奈里恩的指尖迸射出熾熱的火舌,點燃了一頭霜狼的皮毛,凄厲的慘嚎在山谷中回蕩。圖爾卡哼出一個咒文,一道道銀蛇從他指尖迸發。空氣中滿是硫磺與燃燒的氣味。
戰斗短暫而血腥。
狼群的狡詐在絕對的力量與法術壓制下顯得不堪一擊。十四頭霜狼很快變成了雪地上冰冷的尸體。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皮毛燒焦的糊味。納吉斯擦拭著染血的匕首,獨眼中閃爍著殺戮的興奮。
圖爾卡看著狼群的尸體,熔金的眼眸深處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思索——“說服”并非無用,只是需要更契合此世法則的方式。他隱約想起了這個世界似乎有一個能讓“動物效忠”的龍吼——那才是此世馴服野獸的語言。還有,同樣效果的龍吼還有震懾之吼……以及安撫之吼,這都跟他原本的力量重疊……或者是plus版,也許他可以抽空去尋找一下這三個龍吼,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當夜,他們在巖壁下點燃了微弱的篝火,火光搖曳,映照著眾人疲憊而警惕的臉龐。風雪在孤崖外嗚咽,如同萬千亡魂的哭泣。圖爾卡靠坐在冰冷的巖石上,望著跳躍的火苗,思緒卻飄向了遠方。
這風雪,這篝火,這并肩戰斗后的短暫寧靜……如此熟悉。他想起了迷霧山脈的寒風,想起了孤山遠征途中與甘道夫、比爾博、索林他們圍坐在篝火旁的情景。
矮人的歌聲、霍比特人擔憂又勇敢的眼神、甘道夫煙斗閃爍的火光……記憶的碎片帶著溫暖的色澤。然后,那抹溫暖的核心,無可避免地定格在一張絕美的容顏上——芬娜·絲麗爾——他閉上眼,掌心仿佛還殘留著妻子發梢的觸感。
記憶中最清晰的,是霍比屯東面綠丘的夜晚。芬娜倚在他肩頭,指著巴蘭都因河對岸的老林子,輕聲說起米斯瀧德的海浪聲。那時她眼中映著星辰,也映著他同樣帶笑的臉。可如今,唯有刺骨寒風代替了耳畔的溫軟細語。
他想起安努米那斯楓林中的銀杏樹。妻子推著雙生兒的搖籃,哼唱著泰勒瑞的古老歌謠。陽光穿過金色葉隙,在她睫毛上投下細碎光斑。搖籃里,兩個有著尖尖耳朵的小人兒揮舞肉乎的手,沖母親咿呀叫嚷——那畫面如同烙進靈魂的油畫。
最蝕骨的痛楚來自埃洛斯提力安的白塔之巔。他緊握埃蘭迪爾晶石,瘋魔般想從大海彼岸的微光中捕捉那道身影。指尖在冰冷石面刻出深痕,喉間滾過不成調的沙啞低吟——維拉的諾言回蕩耳際:“精靈永生的代價是日漸疲倦。”
可誰來填補生者被剜去的心?
篝火“噼啪”一響,火星濺上他手背。圖爾卡猛地攥緊拳,仿佛要握住那早已消散的星光。風雪更急了,如同當年曼威降臨時的悲風,卷走他最后的祈求。
強烈的思念、悲傷化作一種圖爾卡亦無法抗拒的沖動,他輕輕哼了起來。
歌聲很輕,卻擁有穿透靈魂的力量:那旋律并非奈恩已知的任何歌謠,它承載著跨越晶壁的思念,凝結著永失所愛的鈍痛;
刺客粗糙的臉上罕見地沒了譏誚,只余怔忡;精靈法師的嘴唇無聲開合,仿佛被某種超越魔法的哀傷扼住喉嚨;
呼嘯的寒風奇跡般地停滯了,仿佛被這悲愴的旋律凝固在空中;
飄落的雪花不再狂暴,而是變得輕柔、緩慢,如同被無形的悲傷浸透;
璀璨群星似乎也黯淡了一瞬,垂得更低,無聲地聆聽著這來自異鄉的哀歌;
圖爾卡對此渾然不覺。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歌聲是唯一的船,載著他在記憶與思念的苦海中飄蕩。星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映出最純粹的情感。
最終,旋律漸漸低回,消逝在重新開始呼嘯的風中,如同一聲悠長的嘆息。
當最后一個音符散入風雪,夜空中的星辰似乎又恢復了它們亙古的冷漠。只有篝火灰燼旁的地面上,有幾片被歌聲融化的新雪,如同神明無聲滴落的淚水。
異界龍裔垂下頭,熔金的眼眸映著篝火余燼,宛如兩簇不滅的孤星;納吉斯猛地別過臉,獨眼中有什么東西飛快擦過;夸蘭尼爾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試圖平復靈魂的震顫;奈里恩拉低兜帽,將所有的情緒埋進更深的陰影。
夜空重歸沉寂,唯余風雪嗚咽。但那一瞬,整個奈恩的命運長河,因一首異界的哀歌,泛起了無人察覺的微瀾。
第二天的路程更加艱難。他們攀上陡峭的冰坡,寒風幾乎要將人掀下山崖。就在他們穿越一片布滿嶙峋怪石和巨大冰柱的區域時,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撕裂了冰冷的空氣!
一個龐然大物從一處被冰雪覆蓋的洞穴中沖了出來!它身高近四米,皮膚是病態的灰藍色,覆蓋著厚厚的冰晶,三只渾濁的黃色眼睛在丑陋的頭顱上散發著兇光,巨大的手掌上長著足以撕裂鋼鐵的利爪。它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動——一頭罕見的三眼冰霜巨魔!
“火!必須用火才能徹底殺死它!否則它會再生!”夸蘭尼爾厲聲喊道,聲音帶著一絲緊繃。他深知這種怪物的可怕。
幾乎在夸蘭尼爾示警的同時,奈里恩已然出手!這位黑暗精靈法師的戰斗本能極其敏銳。他猛地踏前一步,用丹莫語急速吟唱出毀滅的咒文。熾熱的火元素瘋狂匯聚,瞬間化作一道咆哮的烈焰風暴,如同火神的巨蟒,帶著焚滅一切的高溫,瞬間將那冰霜巨魔完全吞沒!
“嗷——!!!”
巨魔發出凄厲到變形的慘嚎,在烈焰中瘋狂掙扎翻滾。冰晶在高溫下迅速融化蒸發,堅韌的皮肉發出滋滋的焦糊聲,那令人膽寒的再生能力在持續的烈焰灼燒下徹底失效。刺鼻的焦臭味彌漫開來。幾息之后,狂暴的火焰散去,原地只剩下一具龐大蜷縮、漆黑冒煙的焦尸,三只眼睛早已燒成了焦黑的窟窿。
奈里恩微微喘息,兜帽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個冷酷的弧度。
納吉斯咂咂嘴:“干得漂亮,黑皮!這下省得我們動手了。”
夸蘭尼爾則贊許地點點頭。
圖爾卡看著那具焦尸,熔金的瞳孔映著余燼的紅光。奈恩的魔法,簡單、直接、高效,與阿爾達精靈那更貼近自然的魔法風格截然不同。
第三日。翻越最后一道山脊時,疲憊已深入骨髓。山風似乎永無止境,食物也消耗大半。就在他們以為即將告別這冰封地獄時,四道矯健而饑餓的身影攔住了去路。
四頭雪地劍齒虎!它們體型比普通劍齒虎更大,皮毛厚實如銀毯,巨大的獠牙如同兩柄彎曲的匕首,閃爍著寒光。琥珀色的獸瞳死死盯著眼前的人類和精靈,饑餓壓倒了本能的警惕。它們低伏身體,喉嚨里發出威脅性的咕嚕聲,顯然將圖爾卡一行人當成了送上門的獵物
“不知死活的東西!”納吉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握緊了匕首。
圖爾卡沒有廢話。他深吸一口氣,力量在他胸腔匯聚,如風暴,如烈陽,然后他對著正面猛撲而來的兩頭巨獸,發出了撼動山岳的咆哮:
“Fus!”
無形的音波巨錘般轟然爆發!狂暴的氣流裹挾著積雪,形成肉眼可見的沖擊波!沖在最前面的兩頭劍齒虎如同被無形的攻城錘擊中,龐大的身軀瞬間離地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后方堅硬的巖壁上!骨骼碎裂的咔嚓聲清晰可聞,它們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軟軟地癱倒在地,口鼻噴血,眼看是不活了。
與此同時,夸蘭尼爾手指優雅地劃出一個玄奧的軌跡,指向側翼另一頭試圖撲向奈里恩的劍齒虎。被指中的劍齒虎腳下的積雪和凍土瞬間變得如同流沙般松軟,緊接著又飛速硬化、抬升!堅硬的巖石如同活物般蠕動,眨眼間將那頭猛虎的大半個身體死死禁錮、包裹其中,只露出一個驚恐嘶吼的頭顱和掙扎的前爪。它徒勞地咆哮、抓撓著堅硬的巖石,卻無法掙脫這大地牢籠。
最后一頭劍齒虎目睹同伴瞬間兩死一囚,兇性被恐懼徹底壓倒。它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夾緊尾巴,毫不猶豫地轉身,幾個縱躍便消失在茫茫雪林之中。
被困住的那頭劍齒虎還在徒勞地掙扎嘶吼。納吉斯獰笑著走上前,欣賞著它的絕望。夸蘭尼爾與同伴們對視一眼。
沒人說話,但也沒人反對。于是,夸蘭尼爾解除了法術。“走吧!”他如是說。
這頭野獸也終于明白,這些兩腳獸是它們不能惹的存在,于是,雪地劍齒虎低聲嗚咽,夾著尾巴,轉身逃走了。
風雪依舊,為這場短暫的遭遇戰畫上了冷酷的句點。圖爾卡默默注視著死去的猛獸,奈恩的生存法則,遠比記憶中阿爾達的荒野更加赤裸和殘酷。
當他們終于踉蹌著走下最后一道冰雪覆蓋的山坡,卡斯西山脈被甩在身后,眼前豁然開朗的景象卻并未帶來多少輕松。
一片廣袤、陰郁、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沼澤展現在眼前。卡斯河與更小的亞爾河在此處通過無數細小的渠道糾纏、匯集,最終注入冰冷死寂的亡靈之海。濕冷的寒風從海面吹來,帶著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不散的死亡氣息。
這里便是亞爾邊境封地,天際省最為神秘、也最令人不安的角落。
粗略估計,這片封地一半以上的面積是浸水的、散發著腐敗氣味的泥沼。復雜如葉脈般的水道在沼澤中蜿蜒流淌,最終匯聚,形成著名的卡斯三角洲。在這里,渾濁的水洼星羅棋布,水面漂浮著墨綠色的浮萍和某種散發甜膩腐臭的紫色水生植物——死亡喪鐘。扭曲的、枝干漆黑的枯樹如同垂死掙扎的手臂,從泥水中伸出。稀薄的、帶著咸腥水汽的霧氣終年不散,即使此刻是白天,光線也顯得昏暗壓抑。傳說中,幽魂之母的恐怖故事便發源于這片惡臭的沼澤深處。
南部和東部的圣血山脈如同天然的屏障,將這片區域與天際其他部分隔絕開來,更添其封閉與神秘。無數古老的遺跡半埋在泥沼或苔原之下,只露出斷壁殘垣,其中最著名的便是他們此行的目標——傳說中由龍祭司統治的失落之城拉布林西安。
唯一一個大型居住地,同時也是首府的莫薩爾像一座孤島漂浮在無邊的澤國之上。其余零星的小農場如同被遺忘的補丁,散落在稍高的苔原上,顯得孤寂而頑強。
“舒爾的胡子……這鬼地方比山上還讓人難受!”納吉斯捂著鼻子,厭惡地看著腳下黏膩的黑泥。即使是精靈法師,面對這片彌漫著腐朽與未知的澤國,眉頭也緊緊鎖起。
他們沿著相對堅實的苔原邊緣,小心翼翼地北上,盡量避開那些看似平靜卻可能吞噬一切的泥潭。渾濁的亞爾河成為他們的路標。河岸邊,死亡喪鐘開得越發妖異,甜膩的腐臭幾乎令人作嘔。偶爾有巨大的、長著復眼的沼澤昆蟲從水面掠過,或是某種滑膩的生物在渾濁的水下攪動起一片漣漪,都讓旅程充滿了無聲的威脅。
當莫薩爾的木質圍墻和低矮的房頂終于清晰可見時,時間已悄然滑向4E174年,晨星月,15日。
這一天,是奈恩大陸許多種族共同慶祝的“南風禱告”節。人們在這一天祈禱凜冬退去,溫暖的南風早日回歸,帶來新一年的豐收與希望。
與一路行來的陰冷死寂截然不同,莫薩爾小鎮內外彌漫著一股難得的、帶著煙火氣的熱鬧。簡陋的木屋和帳篷前都懸掛著象征新生的嫩綠枝條或粗糙編織的草環。空氣中食物的香氣(烤魚、熏肉、某種谷物甜酒)暫時壓過了沼澤的腐味。小鎮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篝火,人們穿著各自最好的衣服,臉上帶著劫后余生般的輕松笑容,相互問候、分享食物、低聲唱著旋律簡單的祈禱歌謠。孩子們在大人腿邊追逐嬉鬧,暫時忘卻了天際的烽火與生活的艱辛。
當風塵仆仆、帶著一身寒意與肅殺之氣的圖爾卡一行人踏入小鎮邊緣時,立即吸引了眾多好奇的目光。圖爾卡那異于常人的高大身軀和兜帽下(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他終于還是穿上了邁德納奇準備的斗篷)偶爾閃過的熔金豎瞳,更是引起了小小的騷動和竊竊私語。
然而,節日祥和氛圍似乎沖淡了陌生與警惕。一個裹著厚厚毛皮、臉頰凍得通紅的諾德老婦人顫巍巍地捧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甜酒走上前來,布滿皺紋的臉上擠出善意的笑容:“遠方的旅人?愿吉娜萊絲的南風指引你們!喝口熱酒驅驅寒吧,今天是個好日子!”她渾濁的眼睛掃過夸蘭尼爾他們沾滿泥濘和風霜的衣著,帶著質樸的同情。
緊接著,一個半大小子捧著一小籃還帶著泥土氣息的塊莖植物跑了過來,不由分說地塞到離他最近的納吉斯懷里:“給!剛挖的雪薯!甜的!”旁邊幾個正在烤魚的獵人,也熱情地招呼他們過去分享食物。
突如其來的熱情讓習慣了警惕與戰斗的四人一時有些無措。納吉斯抱著那籃雪薯,獨眼眨了眨,難得地沒說出刻薄話。夸蘭尼爾和奈里恩交換了一個復雜的眼神。圖爾卡看著眼前這些在嚴酷世界中努力尋求一絲溫暖與希望的凡人,熔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微光。他微微頷首,接過了老婦人手中的木杯,溫熱的液體帶著粗糙的甜味滑入喉嚨。
沼澤的陰冷似乎被這篝火的暖意和人間的溫情驅散了些許。然而,圖爾卡的目光越過熱鬧的人群,望向小鎮深處那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的領主長屋,更望向南方那片被死亡喪鐘與古老傳說籠罩的無邊沼澤。
拉布林西安,這座傳說的城市,就埋藏在崇山峻嶺的重重迷霧之中。
而里面,有一件圖爾卡需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