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以南,山崗漫原。
其中最高的一座山,名為望海峰,因極目遠望,能夠看見數里之外的海岸線而得名。
峰頂平整開闊,芳草遍地,滿眼皆是綠色。
只是在那片綠色當中,又有一座不起眼的墳塋,靜悄悄地兀立在崖邊。
沒有墓碑,沒有祀臺,沒有香蠟紙錢,若是有人經過,只知道里面埋著無名無姓的某某。
但好在,和風會卷著清晨的第一縷暖陽拂過,青蔥草葉的香味總是環繞在空氣中久久不散,偶爾會有燕雀的剪影掠過,大海的浪濤會在日間響起無數次。
“她喜歡大海。”
“當年我本想將她葬在王陵中,或是后園的桃林里,那樣至少在想她的時候,能立馬去見她。”
“但她生前說過,希望自己死后能埋在面朝大海的地方,無碑無文,只要能感受到潮汐的起落就好。然后……就忘記她,當她從沒有來過這個世界。”
秦奉將折來的一截又一截桃花枝,圍繞墳冢插上一圈又一圈。
直到桃花的香味蓋過青草的味道,這才盤腿坐在地上。
看著那小小的土包,嘴角帶笑,眼里卻是無盡的悲悵。
哪有那么容易忘記啊?
十年了,無數個日夜,只要他一合上眼,看見的都是曾經的點點滴滴,為此秦奉無時無刻不活在痛苦之中……
“所以真相到底是什么?”
秦七汐就站在他身后,清風吹動她發絲間雪白的頭繩,在空中飄成波浪狀,“父王又在擔心什么?”
“關于這件事,父王不希望你再過問。小汐,舊時代的遺留,就應該由舊時代的殘黨去清掃,你自當去追尋你想要的人生。”
“……”
秦七汐陷入了沉默。
直到秦奉開口轉移話題:“那位江公子,著實有趣,不過你一個女兒家家三番五次主動去見,成何體統?”
“我……哪有三番五次,今日是情況特殊。”
小郡主臉蛋一紅,還想狡辯。
可誰知秦奉早已把一切看穿:“下次走正門吧,翻墻很危險。”
“恩,知道了。”
秦七汐低下頭,嘴角卻偷偷一笑。
總算是讓父王松口了!
秦奉知道女大不中留,自己就算阻攔,也攔不住。但作為父親,為女兒保駕護航,這一點決不會變。
所以他緩緩起身后,轉頭直視秦七汐:“你方才提的那幾樣藥材,都是世間罕有之物,整個王府也都只有各自一株。我會將其定為大宴文競頭名的額外獎勵,誰想要就憑本事來拿。”
“我會轉達他的。”
剛才來時,秦七汐確實提起了幾味珍貴藥材,都是用來治療江瀅的必備之物,結果父王立馬猜到是江云帆需要。
而她也知道大宴之上的文競會,聚集了大乾各大頂級世家的貴公子,以及當日鏡湖文會前幾名的文人,由他們在會上題詩賦詞,競相角逐。
最終的勝者,將會迎接潑天富貴,更有可能與她定下婚約。
……父王仍沒有放棄以文招婿的想法。
秦七汐并不擔心江云帆的實力,只擔心他不愿意去。
故而在返回懷南城后,她想好了措辭,直奔城北的小院而去。
此刻江云帆已經處理好了傷口。
但他并沒有閑住,而是立馬就著系統里的武道晉升秘籍,開始今天的修煉。
任務很簡單,按照標定的方法進行氣息吐納和運轉,持續一段時間后,再執行一些體能練習。
總耗時不過一個時辰。
在走完流程之后,江少爺明顯感覺體內蘊含著一股不同尋常的力量,似乎就是這個世界獨有的武道氣息。若再累積一些,應該就能完成武道入門,正式成為一名九品武者。
秦七汐抵達時,正好見他大汗淋漓,連身上的衣衫都被浸濕,緊緊貼著皮膚。
小郡主原本滿眼嗔怪,卻注意到他身體各處的線條,忍不住俏臉一紅。
“大夫怎么說?”
“沒什么大礙,就破了點皮,養幾日便好。”
秦七汐默默點頭。
猶豫了片刻,她緩緩抬頭看向江云帆的眼睛:“還有兩日,王府大宴便會開始,此番盛事既為悼念已故王妃,也是為臨汐郡主挑選夫婿……江公子,到時你會去嗎?”
“我?”
江云帆用手指著自己的鼻子,“去干啥?我對當王婿可沒什么興趣啊!”
秦七汐眸光一顫,紅唇輕咬。
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該慶幸江云帆不慕榮華嗎?還是該困擾,他并不想贅入王府。
想到這,秦七汐決定做最后的堅持:“那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咱們就當看熱鬧,畢竟大宴雖然喧吵,好吃的卻不少,你與瀅瀅千里來此,不享受一下豈不遺憾?”
聽到這話,江云帆笑了。
演,還在演。
這小妮子還不知道,本彥祖心中早就有了猜測!
姓秦,能隨意驅馭王府樓舫,身邊侍衛所攜帶的寶劍是王爺送給王妃的,出門帶著面紗,進出王府還得偷偷摸摸,這一切的因素,都指向了一種可能!
而今日當街棍擊王府世子,后者還只能忍氣吞聲,更是驗證了這個猜想的正確。
秦七汐的身份早已清楚,江少爺只是不點破罷了。
而現在,她竟詢問自己要不要去參加王府的招婿大會!
所以這是什么意思?
秦七汐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既不敢把話向江云帆說明白,又不想江云帆什么都不明白。
好煩啊……
“好,我陪你去!”
小郡主正煩,忽聞江云帆的聲音響起,當即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好吃的誰能拒絕?”
主要是他要的藥材啊,不去王府又怎能拿得到?
“那好,到時憑借我給你的邀請函,可在王府暢行無阻。”
對于秦七汐來說,能讓江云帆答應前往,已是完成了第一步,至于參加招婿文競會的事,還可以再從長計議。
“今日江公子就好生休息,我得先走了。”
父王雖然允許她出府了,但依舊不準在外逗留太長時間,所以在告知這個消息之后,她就得立馬回去。
江云帆點點頭。
將秦七汐送至門外車轎上,他剛一回來,便被江瀅拉住。
“哥,秦姐姐說的文競會,你當真不去?”
“我去干嘛?”江少爺滿臉無語,“瀟灑一生多好?娶什么郡主,限制自由。”
“那你能眼睜睜看著別人娶她嗎?”
“……?”
愿意嗎?
愿意個毛!
大奶牛是老子的,所有的奶都只能奶我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