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氣的斷裂來得毫無征兆,令石毅猝不及防,就在他心神俱震,以為道基盡毀、萬念俱灰之際,異變陡生!
那雙重瞳,在仙氣斷裂、碎片飄散的剎那,竟自主綻放出璀璨神光,瞳孔深處涌現磅礴吸力,如長鯨吸水般,將大部分飄散在空中的仙氣碎片吸納。
“嗡!”
仙氣碎片與重瞳本源始一接觸,便如水乳交融,迅速融合,剎那間,重瞳光芒萬丈,熾盛如兩輪微縮的太陽在眼眶中燃燒,噴薄出無盡光熱,將百丈內的灰霧與陰暗盡數驅散,連這片被詭異籠罩的天空都被映照得通透明亮!
一股更為深邃、更為威嚴的力量,正在重瞳深處悄然孕育、緩緩流淌。
而另一部分未能被重瞳吸納的仙氣碎片,則如受到冥冥中的指引,紛紛揚揚灑落,融入了石毅那瀕臨崩潰的肉身。
奇跡,就在這一刻發生。
這些蘊含著本源生機與造化之力的碎片所過之處,被大道之力摧殘得千瘡百孔的肉身,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愈合。
裂痕彌合,骨骼重生,血肉交織,不僅傷勢盡復,肉身強度更是借此契機再攀新高,體表泛起溫潤如玉的瑩瑩寶光,仿佛由神金仙料鑄就,氣血內斂,卻暗藏撼天動地的恐怖力量。
這突如其來的逆轉,顯然也超出了那詭異存在的預料。
或許是基于某種既定規則,當石毅體外纏繞的完整仙氣斷裂消散時,它們便判定此次“突破”已告失敗。
懸浮于石毅頭頂百丈的那盞古燈,幽暗燈焰微微搖曳,帶著幾分不解與確認,旋即整個燈體如水紋般蕩漾、模糊,最終無聲無息地消散,仿佛從未存在。
緊接著,自天際垂落的濃郁灰霧也開始如潮水般退去,那名周身纏繞雷光、氣息恐怖的甲胄生靈腳步一頓,冰冷的“目光”最后掃過石毅,漠然轉身,踏進正在消散的霧靄,與之共同歸于虛無。
轉眼間,所有詭異與不祥盡數退卻,山頂只余下死寂般的寧靜,還有獨立其中、狀態奇特的石毅。
經歷這一系列電光火石的劇變,石毅靜立原地,感受著體內翻天覆地的變化,心情復雜難言,重瞳的進化與肉身的增強實實在在,但仙氣斷裂也是不爭的事實。
“這斷裂的,究竟是孕育仙氣的‘始氣’,還是真正的第一道仙氣?”他眉頭緊鎖,難以斷定。
若是前者,意味著仙氣孕育過程被中斷,雖艱難,或許尚存一線續接前路的希望;若是后者,則代表辛苦修出的第一道仙氣已然崩毀,按照常理,他的道途幾乎等于斷絕,再想修出仙氣難如登天。
沉默良久,石毅深深吐息,眼神重歸堅定。
“事已至此,多想無益,唯有砥礪前行!”他于心中立誓,“即便前路已斷,無法再修仙氣,我亦不會沉淪。若是此路不通,便專修今世法,突破每個境界的極盡,實力未必遜于修出仙氣者!只是準備了這么久,付出如此代價,最終竟是這般結局,終究意難平。”
一絲無奈掠過心頭,旋即被更熾烈的斗志取代。
此后時日,石毅一邊鞏固意外增強的肉身與重瞳,修復大道之力留下的細微暗傷,一邊將全部心神投入對前路的推演。
他盤坐生命之泉旁,不厭其煩地梳理畢生所學——從截天教傳承、古老秘法,到下界、上界歷練中所見的萬千功法、秘聞。
經過無數次推演論證,甚至借鑒了前世那些看似荒誕卻暗藏玄機的幻想設定,石毅最終選擇了一條最為直接、也最為艱難的道路:無視仙氣斷裂的現狀,繼續在體內刻畫大道法則,直至將三千大道的雛形全部銘刻完成!
這既是執念,也是不甘。
他絕不相信自己傾盡心血走出的路會輕易斷絕,即便盡頭真是絕壁,他也要親自撞上去試試才甘心!即便此路最終不通,他也要在嘗試所有可能后,再無悔地轉修他法。
決心既定,石毅便再度沉心,開始了更為艱苦卓絕的閉關。隨著體內大道法則數量趨近圓滿,每新增一道,帶來的大道沖擊與反噬都呈倍數增長。
法則間的排斥變得愈發復雜危險,仿佛在體內進行著開天辟地般的混沌演變。
每成功刻畫一道,所需時間也急劇增加,從最初一日數道,到如今哪怕是最簡單的一條大道雛形,也需耗費兩三日的功夫,方能如履薄冰地完成。
與此同時,他對天材地寶的消耗也達到了驚人程度,口中常年含著藥力磅礴的半神果,舌下更壓著一滴隨時可化的生命之水。
唯有如此,才能在體內大道沖突爆發、肉身瀕臨崩潰的瞬間,及時補充生機,穩住傷勢,避免因取出寶物的片刻延遲而釀成大禍。
兩千九百九十八道,兩千九百九十九道……
數字在緩慢而堅定地攀升,在這個過程中,石毅的肉身經歷了無數次的毀滅與重生,有時局部炸裂,有時通體龜裂,全憑海量圣藥、半神果強行續命修復。
其間,更因一次險些徹底化道的大道暴動,被迫再度沉入混沌池中,浸泡了十余日。
當他從池中走出時,肉身已變得更加強大,混沌氣息與血肉完美交融,舉手投足間蘊藏著撕天裂地的偉力。
他自信,僅憑此刻的肉身,便足以將真神巔峰的強者硬生生打爆!
眼看只差最后一道,便可達成三千大道之數的曠世壯舉,石毅的心中反而異乎尋常地平靜下來,再無先前的焦躁與不甘。
在這漫長而痛苦的積累中,他的道心已被磨礪得如同古井深潭,他已想通,若此路不通,便證明此路非他之道,屆時再尋他路便是,天地廣闊,大道無窮,總有前行之方。
懷著這份通達與決然,石毅調整至最佳狀態,鄭重引動神念與道則,在體內那龐大繁復到極致的法則網絡上,刻下了第三千條大道法則的第一筆!
這最后一道法則,似乎蘊含著特殊的阻力與奧秘,刻畫起來異常艱難,時光悄然流逝,轉眼七八日過去,這最后一道法則,仍未徹底完成。
也正是在這最關鍵、容不得絲毫打擾的時刻!
“早就聽聞混沌界有驚天至寶出世!我們尋遍此界,唯有這座混沌籠罩的山峰最為神秘,也最可能孕育逆天神物!”
一個帶著興奮與貪婪的聲音突然響起,伴隨著強大的氣息逼近,不多時,一行五六人的身影,艱難地破開禁制,登上了這座從未有外人踏足的山頂。
他們個個神力澎湃,顯然并非庸手,目光如電般掃過這片與外界荒寂截然不同、生機盎然卻又布滿戰斗痕跡的奇異之地。
“是啊!這鬼地方真是邪門得緊!”隊伍中一個身著藍袍的修士接口道,他心有余悸地回頭望了望上山的路,“不僅那些天然形成的禁制強大得離譜,更詭異的是,前些日子開始,這山上就隔三差五爆發出驚人的異象,有時霞光萬道,有時又死寂如淵,有時更是電閃雷鳴,仿佛有神魔在廝殺,擾得人心神不寧。”
“哼,福禍相依。”另一名手持羅盤、似乎是領隊的灰衣修士冷笑道,“也多虧了那些頻繁爆發的異象,能量沖擊之下,將此山許多固有的禁制和場域都削弱甚至破壞了,否則,就憑我們幾個,想登上這山頂,簡直是癡人說夢!”
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絲慶幸,也帶著對即將到手寶物的貪婪。
就在這時,隊伍中感知最為敏銳的一名女修士突然指著山巔中心區域,失聲低呼:“你們快看!那里有人!天啊,難道是哪位古代怪胎在此閉關?難道那些異象根本不是至寶誕生,而是有人在此閉關造成的?”
最終,所有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在了盤坐于生命之泉旁、周身道韻繚繞、正處于閉關最關鍵階段的石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