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節的熱乎勁兒還沒完全過去，空氣里似乎還殘留著烤火雞的油膩香味兒。
洛杉磯巔峰購物中心頂樓的“全景影院”里，總經理丹尼爾帕克卻覺得有點冷颼颼的。
是真的冷颼颼的，哪怕感恩節過去了，這兩天他們電影院也應該人滿為患才對，怎么感覺，人少了呢？
他站在監控室里，沒開頂燈，只有一排排監視屏發出的熒光映著他那張越來越皺巴的臉。
屏幕上，各個影廳門口的人流稀稀拉拉，跟他記憶里往年感恩節周末下午該有的熱火朝天差遠了。
特別是那幾個最大的、平時放《星際遠征》和《末日火山》的IMAX巨幕廳，門口排隊的人……少得可憐。
他知道這兩個電影都是垃圾中的垃圾，沒人看也正常，可這個點，不應該啊！
“見鬼了…”丹尼爾嘟囔著，手指煩躁地敲著冰冷的控制臺。
他拿起旁邊打印出來的上座率報表，對著屏幕又核對了一遍。
數字很直白：周末下午黃金時段下午4點到晚上10點，整體上座率比去年同期跌了差不多兩成。
兩層人啊！這可是實打實的鈔票，是老板開會時拍桌子要的“業績增長點”！
他抓起內線電話，撥給了樓面值班經理湯姆，聲音有點沖：“湯姆！怎么回事？人都哪去了？《遠征》和《火山》不是剛補了拷貝嗎？宣傳也砸錢了！這上座率喂狗了？”
電話那頭湯姆的聲音帶著點無奈：“帕克先生，我也納悶啊！票是賣出去不少，但開場前退票的、直接不來的明顯多了……我讓售票員問了幾個，有的說臨時有事，有的含糊其辭。有些人甚至直接說了電影垃圾，不堪。感覺……感覺人就是少了，沒以前那股擠破頭的勁兒了。”
丹尼爾心里咯噔一下。
臨時有事？糊弄鬼呢！
他掛了電話，在狹小的監控室里轉了兩圈，皮鞋踩在消音地毯上沒什么聲音，但他心里的煩躁快頂到嗓子眼了。
錢不會憑空消失，人也不會憑空消失。肯定有地方在分流他的觀眾。
他猛地坐回椅子，打開電腦，開始搜本地電影論壇、影迷群組。
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啪響。
“感恩節看啥了？”
“《127小時》排片真坑爹！”
“星光璀璨！牛逼！”
“星光璀璨”這個名字頓時吸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他點進那個帖子，越看臉色越難看。
發帖人興奮地描述著市中心那家老牌的單體影院“星光璀璨影院”，這幾天把所有黃金時段都給了楚涵的電影！
《流浪地球》、《哪吒》、《活埋》，甚至那部被扔進垃圾時間的《127小時》，下午五點、七點、九點……排得滿滿當當！帖子下面一堆回帖，全是在驚呼、求證、約著一起去的。
“操！”丹尼爾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鼠標彈了一下。
他明白了，全明白了！難怪人少了！都他媽跑那兒去了！
一股火“噌”地竄上來。楚涵！
又是這個楚涵！
他想起前些日子，上頭的人，就是那個在好萊塢很有分量的羅德里格斯議員身邊的人，特意打過招呼，話里話外透著警告。
別給那個華國小子的片子好檔期，特別是黃金檔。
這是“行業共識”，要“維護本土產業的健康發展”。
丹尼爾當時沒太當回事，反正楚涵那幾部華語片子本來也不在主力排片計劃里，隨手塞到午夜和清晨，既不得罪上頭，又顯得自己影院片源“豐富”。
可現在……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沖，連招呼都沒跟秘書打。
他得親眼看看，這個“星光璀璨”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
市中心藝術館旁邊，“星光璀璨影院”那棟有點年頭的建筑杵在那兒。
門臉上巨大的霓虹燈招牌，有幾個字母的燈管時亮時滅，透著一股子倔強又有點寒酸的老派勁兒。
丹尼爾把車停在對街，沒急著過去，就坐在車里看著。
下午四點剛過，人流開始變了。
不再是高峰時段常見的家庭大部隊或者情侶，而是三三兩兩的年輕人，還有不少一看就是影迷那種獨行俠，目標明確地朝“星光璀璨”門口走。
跟他自己影院門口稀稀拉拉的人流比起來，這里竟然……有點熱鬧？
雖然遠比不上頂級商場影院的規模，但那股子“有人專門沖著這兒來”的勁兒，是藏不住的。
丹尼爾壓低了棒球帽帽檐，混在人群里走了進去。
一進門，那股熟悉的爆米花混合著舊地毯的味道撲面而來，但更抓他眼球的是正對大門的巨大排片告示板。
老式的白底黑字，燈泡照明，樸素得甚至有點寒酸。但上面的內容，讓丹尼爾的眼皮狠狠跳了幾下。
【下午 3:00- 5:30《哪吒之魔童降世》】
【下午 5:45- 8:15《流浪地球》】
【晚上 8:30- 10:15《活埋》】
【晚上 10:30- 12:10《哪吒之魔童鬧海》】
【午夜場 12:30-凌晨2:15《127小時》】
刺眼！太刺眼了！楚涵！楚涵！楚涵！全是楚涵！
從下午到午夜，黃金時段一個不落！
而《星際遠征》和《末日火山》的名字，像被打入冷宮的棄妃，可憐巴巴地縮在告示板最底下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天就兩場，一場早上十點，一場晚上十一點半！
售票窗口前排著隊，人數不算特別多，但井然有序。
丹尼爾聽到前面兩個大學生模樣的男孩在興奮地討論：
“我就說肯定有！《活埋》和《127小時》連著看，想想都刺激！”
“楚涵真特么有種！這排片，硬剛啊！”
“管他呢，有得看就行！總比去‘全景’看那兩部爆米花強，我都看膩了。”
丹尼爾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抽了一巴掌。
他默默退出來，回到自己車里，沒急著發動。
他點了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讓辛辣的煙霧在肺里轉了個圈，才緩緩吐出來。
怎么辦？
上頭打過招呼的。
羅德里格斯那幫人不好惹，他們捏著資源，一句話就能讓你拿不到熱門大片的優先拷貝，甚至影響整個購物中心的招商。
可這人流……實打實的兩成啊！
老板只看報表，只看錢袋子癟了，可不會管你什么“行業共識”！
季度報告要是難看了，他丹尼爾帕克第一個滾蛋！
煙頭在昏暗的車廂里明明滅滅。
丹尼爾腦子里兩個小人打架。
一個說：規矩就是規矩，得罪了上面，以后沒好果子吃，忍一忍，等這陣風頭過去，或者等楚涵那小子徹底涼透。
另一個小人吼著：錢！錢！錢！人都跑了！再忍下去，位置都沒了！去他媽的規矩，老子要業績！
他煩躁地把煙頭摁滅在車載煙灰缸里，發出“滋”的一聲輕響。
一個有點冒險的念頭冒了出來，像黑暗里的一點火星：不能直接放黃金檔……那……挪一挪呢？往前挪一點點？打打擦邊球？
他想到那部被扔在午夜場的《127小時》。
口碑似乎挺好，就是時間太陰間了。
要是……把它從凌晨12點半，挪到……晚上10點？
這個點，黃金檔剛結束，算是個次黃金時間，勉強能說得過去？
不算完全違背“指示”吧？試試水？萬一……
這個念頭一起，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他猛地發動車子，一腳油門，車子朝著購物中心疾馳而去。
他得趕緊回去，趁著今天周六，晚上場次還沒完全開售！
回到辦公室，丹尼爾立刻叫來了排片經理凱特。
凱特是個精干的女人，看著丹尼爾一臉急火火的樣子，有點詫異。
“凱特，把《127小時》今晚的場次，從12點半，給我調到晚上10點！
原定10點那場《末日火山》……先往后挪挪，找個空檔塞進去，或者減一場！”丹尼爾語速很快。
凱特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帕克先生？調到10點？那是……那是楚涵的片子！而且，羅德里格斯先生那邊……”
“我知道！我知道！”丹尼爾不耐煩地揮手打斷她，“出了事我擔著！就按我說的辦！立刻！馬上改系統！改電子屏！通知前臺！快！”
凱特看他臉色鐵青，眼神里透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兒，不敢再多問，趕緊跑出去操作了。
改動很快生效。
影院的電子排片表上，《127小時》的名字從最底下那個不起眼的午夜檔，“噌”地一下跳到了晚上10點那個原本屬于《末日火山》的位置。
改動有點倉促，字體甚至因為格式問題顯得有點歪。
丹尼爾沒回辦公室，他就躲在售票廳側面一個不起眼的員工通道口，心懸在嗓子眼，偷偷觀察著。
他手里捏著對講機，掌心全是汗。
改完之后，他還特意在網上宣傳了一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晚上8點多，黃金檔的觀眾陸續入場。
9點左右，人流開始減少，大廳漸漸安靜下來。
丹尼爾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看來……沒用？觀眾都回家了吧？他有點沮喪，甚至開始后悔自己的沖動。
快9點半的時候，情況開始變了。
先是三三兩兩的年輕人走了進來，目標明確地走到售票窗口：“兩張《127小時》，10點那場。”
“還有票嗎？《127小時》10點的。”
接著，人數開始增多。
有剛看完前面場次電影出來的觀眾，抬頭看了看大屏幕上的排片表，指著《127小時》的名字，跟同伴商量了幾句，也去買票了。
還有的像是專門趕來的，風塵仆仆，一進門就問：“《127小時》還有票嗎？”
到了9點50分，離《127小時》開場還有十分鐘，那個放映廳門口竟然開始排隊了！
雖然隊伍不算特別長，但在晚上10點這個通常已經冷清下來的時段，絕對算得上“熱鬧”了！
這場景，跟平時午夜場門口鬼影子都沒一個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
丹尼爾的眼睛越瞪越大，呼吸都屏住了。
他親眼看著那個能容納兩百多人的中型放映廳，上座率從最初的零星幾個，到三分之一，再到一半……燈光暗下，放映廳關門的那一刻，他透過門縫看到，里面黑壓壓的坐滿了人！幾乎滿座！
“操……”他低低地罵了一聲，不是憤怒，而是帶著一種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他后背離開冰涼的墻壁，感覺手心濕漉漉的汗被通道里的微風吹得有點涼。
他立刻拿出手機，撥給了值班經理湯姆，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湯姆！湯姆！10點那場《127小時》，上座率多少？！快！快查系統！”
幾秒鐘后，湯姆的聲音傳過來，充滿了驚訝：“帕克先生！爆滿了！賣光了！一張不剩！太奇怪了，這個點……”
“好！好！我知道了！”丹尼爾沒等他說完就掛了電話，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如釋重負又帶著點狂喜的表情。
他沒回辦公室，就在通道口來回踱步，像一頭找到獵物的興奮的狼。
錢！他看到了綠油油的鈔票！
觀眾用腳投票了！去他媽的羅德里格斯！去他媽的行業共識！老子要的是上座率！是票房！
第二天，星期天一大早。
丹尼爾帕克頂著一雙因為昨晚失眠興奮而布滿紅血絲的眼睛，但精神頭十足。
他幾乎是沖進辦公室的，把外套往椅子上一甩，立刻用內部通訊器呼叫排片經理凱特。
“凱特！放下手里所有事！立刻！現在！馬上！給我把楚涵那幾部片子，所有的！《流浪地球》、《哪吒》上下、《活埋》，還有《127小時》……全部都給我調出來！”
凱特的聲音帶著猶豫和昨晚的余悸：“帕克先生？全部？那……那黃金檔的《星際遠征》和《末日火山》……”
“挪！”丹尼爾斬釘截鐵，聲音洪亮，“把它們給我往后挪！騰地方！把最好的廳，晚上6點到10點，給我全塞滿楚涵的電影！《流浪地球》放IMAX巨幕廳！《哪吒》放最大那個廳！《活埋》和《127小時》……安排次黃金廳，但時間都給我放在晚上8點到12點之間！聽見沒有？全部！立刻改！”
他的語氣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
什么狗屁壓力，什么無形的手，在實打實的、涌向售票窗口的觀眾和即將塞滿錢箱的鈔票面前，都脆弱得像張廢紙。
他終于搞明白了，觀眾想看什么，才特么是最硬的道理！
而且，這番改動是立竿見影的。
幾乎就在改動完成的瞬間，他們電影院的網絡購票系統上就開始顯示，所有楚涵電影的場次全部都被買完售罄了，速度快的像是火箭一般。
丹尼爾也松了一口氣，這最起證明了一點。
那就是，失去的那兩層人流量確實是客觀存在的。
如今，靠著他的能力，這兩層人，又被他給拯救了回來。
……
莫妮卡大道，一個巨大的商業樓內。
楚涵正在和面前這幫人開會。
這幫人是李強一開始找的那幫拍攝團隊，如今跟著楚涵也拍了三部電影了。
楚涵看向他們，詢問他們是否愿意脫離自由從業者的身份，轉變為公司的簽約員工？
簽約員工其實也自由員工沒什么區別。
這個拍攝團隊的負責人交杰克遜，那幫人也都跟著杰克遜干。
只要杰克遜點頭，簽下合同，這個團隊都是楚涵的了。
杰克遜有些遲疑道：“楚總，我知道你很有能力，但我們擔心未來如果你沒有拍攝計劃，我們該怎么辦？”
這也是為什么他們不愿意和公司簽約的原因。
一旦公司沒有這么充足的拍攝計劃，他們的收入也就直線下降了，那還不如當一個自由的拍攝團隊。
這樣任何一個劇組需要他們，他們隨時都能填補上去。
楚涵點點頭說道：“我明白你的疑慮，這樣吧，我給你們發底薪，同時，我向你承諾，如果你們半個月內沒有在我司進行拍攝工作，你們可以隨時出門找活干，并且，合同薪水照發不誤，等你們拍攝完了回來，公司有活，你們就干公司的活，半個月內公司還是沒活，你們可以繼續出去！”
“真的假的？”杰克遜的眼睛都值了，似乎沒想到楚涵居然能夠開出這么優渥的條件！
“可以寫進合同里。”楚涵說道。
面前的杰克遜想也沒想，沖上前拿起筆，就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等到杰克遜離開之后，坐在旁邊的保羅才回過神，看向楚涵。
“保羅呢，你怎么想的？”楚涵問道。
保羅是演員，楚涵當然要和對方簽訂藝人合同。
還沒等保羅說話，李強突然走了進來，滿臉喜色。
“楚哥，成了！”
“什么成了？”楚涵問道。
“星光影院大量進人，另外一個街區的全景影院發現了之后，把咱們的電影直接放到了黃金時段，而且，是全部電影都放進了黃金時段！按照我們的計劃，估計要不了多久，所有的影院都會發現這個事情了，到時候，咱們的影片，就能繼續回到黃金時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