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特意跟我們說這些,應該不僅僅是為了看我們的笑話吧?以你的性格,恐怕沒有這種閑情逸致?!被粲旰祁D了頓,語氣帶著試探與一絲了然,“你是有什么條件嗎?”
朱明玥迎上他的目光,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淡淡道:“辦法,確實有一個。只是,不知道你們是否能夠接受?!?/p>
貝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頭,急切地道:“你說!無論什么條件?!?/p>
“別著急答應。”朱明玥抬手,制止了他沖動的話語,她的目光掃過霍雨浩、王冬,最后定格在貝貝臉上,平靜地拋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條件,“如果我說,從今以后,唐門……歸我。你們能接受嗎?”
“什么?!”王冬失聲驚呼。
貝貝也是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朱明玥仿佛沒有看到他們的震驚,繼續用那沒有起伏的語調闡述著:“意思就是,以后我,朱明玥,就是唐門門主。唐門的一切,由我掌控。你們,所有現有的唐門弟子,包括你們幾位,都需要聽命于我。我就可以幫你們保住唐門?!?/p>
“你不是本體宗的弟子嗎?!”貝貝下意識地反駁,這身份的沖突讓他感到荒謬。
朱明玥聞言,卻只是微微側頭,伸手指向一旁的王冬,反問道:“他,不也是昊天宗的弟子嗎?”
王冬一愣,也下意識地辯解:“這不一樣!我……我只是宗門弟子,可你要的是門主之位。”
“有何不同?”朱明玥的語氣帶著一絲探究,“據我所知,唐門的創始人,唐三,他同樣也是昊天宗的弟子,甚至一度是昊天宗的繼承人。宗門弟子身份,與擔任其他組織的領袖,似乎并不沖突。”
她不等王冬反駁,目光重新轉向貝貝,追問道:“更重要的是,我記得當初我曾問過你們,唐門的‘根’究竟是什么。你們當時的回答,是唐門這個名字所承載的歷史與精神,以及暗器絕學的傳承與傳播。自始至終,你們都沒有提及過,門主之位,必須由某一特定血脈或者派系的人來繼承吧?”
她的目光變得有些銳利,仿佛能穿透人心:“而且,據我所知,唐雅應該并非唐三的直系后代。莫非……當初唐三在人間,還留有不為史冊所載的私生子女?!?/p>
“你別亂說!”王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臉色漲紅地急聲反駁,“爸……唐三先祖當然沒有!他和初代史萊克七怪的故事光明磊落,你別隨意揣測。”她情急之下,差點說漏嘴,連忙改口。
“既然對創始人的血脈沒有硬性要求,”朱明玥攤了攤手,語氣回歸平淡,“那么,由我這個‘外人’來當門主,在法理上,有什么根本性的問題嗎?唐門如今需要的,不是緬懷過去的血脈,而是能夠帶領它走出眼下絕境的力量。”
她看著臉色變幻不定的貝貝和霍雨浩,聲音里帶上了一絲現實主義的冰冷:“而且,你們總不能指望我單方面付出,不求任何回報吧?這里不是星羅帝國,白虎公爵的影響力在此地極為有限。要想擺平在天斗帝國首都發生的、牽扯到‘邪魂師’嫌疑的滅門慘案所帶來的滔天輿論和官方壓力。讓你們奉我為主,換取宗門的存續,這個代價,在我看來并不過分。難道你們連這點‘犧牲’都不愿意做嗎?”
貝貝的臉色漸漸發白,他緊緊咬著牙關,腦海中飛速權衡。最終,他仿佛下定了決心,沉聲道:“好,就算你說的有道理!但是,唐門自唐三先祖飛升之后,為了紀念這位帶領唐門走向輝煌的先輩,歷代傳承下來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唐門門主,必須是藍銀草武魂的擁有者!這是我們對先祖的敬意與紀念,是精神的象征!如果你能滿足這一點,我們可以同意讓你繼任門主?!?/p>
貝貝說出這話時,帶著一絲最后的掙扎。
她既沒有皺眉,也沒有反駁,甚至連一絲驚訝的表情都沒有。只是在貝貝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輕輕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攤開掌心。
在貝貝、霍雨浩、王冬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朱明玥那白皙光潔的掌心之中,一點微弱的藍光悄然亮起。緊接著,一株稚嫩卻充滿生命活力的藍色小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破皮而出,緩緩生長,纖細的草葉輕輕搖曳,散發出淡淡的、屬于植物系武魂特有的魂力波動。
那確確實實,是一株藍銀草。
“這樣如何呢?”朱明玥看著掌心那株搖曳的藍銀草,仿佛在欣賞一件有趣的藝術品。
貝貝的瞳孔因極度震驚而收縮,他死死盯著朱明玥掌心那株搖曳生姿、魂力波動與唐雅的藍銀草幾乎別無二致的藍色小草,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你是雙生武魂?!”
朱明玥緩緩合攏手掌,那株模擬出的藍銀草如同幻影般消散。她迎上貝貝難以置信的目光,語氣平淡地承認:“沒錯。有什么問題嗎?”
朱明玥確實是雙生武魂,但她的第二武魂絕非藍銀草。只不過,憑借著她的解析能力,在仔細研究、解析了唐雅之前釋放的藍銀草的完整結構、生命序列與魂力波動特征后,要模擬出藍銀草的魂力波動對她而言,簡直如同呼吸般簡單。
甚至,即便沒有她那特殊的細胞武魂,她也能通過將自身魂力進行精密的固態化構造,再結合高深的模擬類魂技,憑空制造出足以以假亂真的藍銀草,只是那樣會相對費力一些。
而擁有細胞武魂的她,做到這一點更是易如反掌——她只需要命令自己的一部分細胞,按照解析完畢的藍銀草基因序列進行定向分化、重組,便能瞬間生長出真正的、擁有生命活性的“藍銀草”。
實際上不僅僅是藍銀草,即便是王冬的昊天錘,她也能完美模擬出來,屆時,她將如同萬年前的唐三一般,同時擁有藍銀草與昊天錘兩大武魂。
貝貝的臉色變幻不定,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做最后的掙扎:“你應該明白,用這種方式,在這種我們最艱難的時刻提出這樣的條件,無異于趁火打劫。我們或許不會真心服你。當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道理我們懂,唐門弟子也做不出背后捅刀子、恩將仇報的齷齪事。但‘趁火打劫’這種行為本身,必然會讓我們心存芥蒂,難以釋懷。日后聽你號令時,難免行動消極。”
朱明玥聽著他的控訴,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波瀾,反而微微歪頭,反問道:“趁火打劫?我倒是覺得,我這是在雪中送炭。若非我出手,唐門之名,此刻恐怕已與邪魂師一同被釘在恥辱柱上,再無翻身之日。我給出的,是唐門唯一可能延續下去的機會?!?/p>
貝貝緊握雙拳,指甲再次掐入肉中,他盯著朱明玥,拋出了最后一個,也是他心中最深的執念:“小雅……她拜托過我,讓我將她從唐門除名,由我來當唐門門主。就算依然不能抹去這件事情的影響,但多少也能彌補吧,實在不行,我們就將一切都推到小雅的身上。就算依然會有影響,但唐門還不至于名聲盡毀,所以我們依然還有的選擇”
“大師兄!”霍雨浩和王冬沒想到貝貝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貝貝擺了擺手繼續說道:“如果你能順手,解決小雅被污名化為‘邪魂師’的問題,幫她恢復名譽……那我貝貝,從此便對你心服口服,再無二話?!?/p>
這個要求,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唐雅屠宗滅門、吞噬魂師的行為證據確鑿,就算朱明玥動用白虎公爵一脈的力量強行壓下,且不說在天魂帝國有沒有這個影響力。關鍵是以后呢,唐雅被邪魂師抓走后,萬一繼續做出類似的行為又該怎么辦?
然而,朱明玥的反應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范疇。
她沒有回答“能”或“不能”,而是身體周圍泛起一陣極其細微、仿佛細胞層面重組般的能量漣漪。下一刻,在霍雨浩、王冬、貝貝三人瞪大的眼睛注視下,朱明玥的身高、體型、面容、發色,都在瞬息之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站在他們面前的,不再是那個黑發黑瞳、氣質清冷神秘的朱明玥,而是活脫脫變成了——唐雅!
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霍雨浩的精神探測瘋狂掃描,卻駭然發現,這絕非簡單的模擬魂技或幻術偽裝。
當然不是“模擬”這么簡單,這是從骨骼到肌肉,從皮膚到毛發,徹徹底底的、物質層面的形態轉變,是她的細胞武魂賦予了這神乎其神的完美易容。
“從今以后,”朱明玥開口了,連聲音都變得與唐雅一般無二,帶著那份獨特的清脆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堅韌,“我,就是唐雅?!?/p>
她目光平靜地看著震驚到失語的三人,緩緩說道:“而今天,那個被邪魂師同伙抓走的、犯下滅門慘案的、需要被天魂帝國通緝的人……是我的雙胞胎妹妹,唐銀。”
朱明玥竟然要用這種方式,不僅接管唐門,還要直接頂替唐雅的身份,并將所有的罪惡推到那個憑空捏造出來的“唐銀”身上。
如此一來,“唐雅”依舊是唐雅,是唐門門主,而犯下罪行的是她的“妹妹”,與唐門本身進行了切割。雖然無法完全消除事件的影響,畢竟是姐妹,但至少保住了唐雅本人的名譽和唐門門主的正統性,為唐門留下了一絲喘息和未來操作的空間。
“但,這也是有代價的。”
朱明玥看著貝貝,語氣嚴肅起來:“這個身份,一旦我頂替,就不會再輕易讓出。如果日后你們僥幸救回了真正的唐雅,也別指望她能輕易重拾‘唐雅’這個名字和唐門門主之位。我可沒好心到把自己的宗門送別人,哪怕你們救回了她,她也不能再是‘唐雅’了?!?/p>
貝貝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閉上眼睛,臉上充滿了痛苦與掙扎。一邊是摯愛之人的名譽與宗門存續,一邊是摯愛之人可能永遠無法以真實身份示人的未來……這個抉擇,太過殘酷。
然而朱明玥繼續警告道:“我可不是在開玩笑,如果世界上出現了兩個唐雅,那就必須要消失一個。”
寂靜持續了許久,夜風吹過院落,帶著涼意。
終于,貝貝緩緩睜開了眼睛,眼中雖然還有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種下定決心的決絕。他看著眼前與唐雅別無二致的朱明玥,沉聲道,聲音沙啞卻堅定:
“好……我答應你?!?/p>
說完,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對著朱明玥,緩緩地、鄭重地單膝跪地,垂首道:
“唐門弟子貝貝,參見門主。從今以后,您就是我們唐門的門主!”
朱明玥——此刻外表已是唐雅的她,目光平靜地接受了這一拜,隨即轉向一旁神色復雜、心潮澎湃的霍雨浩和王冬。
霍雨浩與王冬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無奈、以及一絲如釋重負的復雜情緒。事已至此,這或許是拯救唐門唯一的,也是最徹底的辦法了。兩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萬般思緒,同樣躬身,對著這位新任的、以意想不到的方式上位的“唐雅”門主,下拜行禮。
朱明玥看著神色各異的三人,再次開口,聲音通過唐雅的嗓音傳出,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與挑戰意味:“當然,門主之位,我也并非要永久霸占。我在此立下一個約定:倘若將來有一天,唐門除我之外的任何一人,能夠憑借自身實力,在一對一的戰斗中正面戰勝我,那么,我將無條件交出唐門門主之位?!?/p>
緊接著,朱明玥的目光轉向王冬,特意補充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深意:“這個約定,同樣適用于你的父親。只要他愿意,并且能夠親自來到我的面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