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觸過誰……”
負責押送劉老四過來的一個年輕人努力回憶著,撓了撓頭,臉上帶著緊張的神色。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尸體,喉結很不自然的滾動了一下。
“從車上下來,是我們兩個架著他去拘留室的,路上……路上沒遇到別人啊!”
“進了拘留室,還是我和吳干事一起把他拷在椅子上的……然后我們就出來了,吳干事鎖的門,再然后……就是剛剛提審的時候了。”
“吳干事呢?”
江守業眉頭一皺,立刻回身問道。
“我在這兒。”
一個戴著眼鏡,約莫三十多歲的中年人很快從人群后走出來,臉色也有些發白。
“是我鎖的門,鑰匙一直在我身上,鎖門前我確認過,他當時雖然被緊緊拷著,但人還好好的,臨走的時候還罵罵咧咧的說我們給他拷的太緊了。”
“從鎖門到提審,中間隔了多久?還有誰靠近過這間拘留室?”
江守業沒有聽出什么問題來,只能把目光投向在場的其他人。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想要從他們的臉上看出任何不自然的神情。
“大概……不到半小時。”
吳干事看了看手表,心里略一回憶,繼續說道,“鎖門之后我就一直待在前面辦公室整理材料,就是你們帶來的那些文件,一直忙就沒過來,把鑰匙給了提審的人,在這之前,那這邊就只有……”
他看向負責看守這一片區域的兩個衛兵。
兩個衛兵立刻立正。
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士兵立刻開口。
“報告!我們倆是值班的,一直守在走廊入口,按規定每十五分鐘巡視一次走廊,從犯人被送進來到死亡的這期間,正好巡視了兩遍……期間沒人進出拘留區,只有……”
“只有什么?”
趙建國眉頭一皺,連忙追問道,“把話說完!就是跑進去只野貓野狗,也得給我想起來!”
“是,趙主任!只有……大概二十分鐘前的時候,食堂的老崔頭來這兒給犯人們送過一趟水。”
年輕點的士兵接過話頭,撓了撓頭,看了眼眾人,繼續說道。
“就是每個拘留室門里放著的那個水壺,按照規定,每天中午和晚上各送一次開水,這是慣例。”
“老崔頭?”
趙建國點了點頭,一拍腦門,“啊,我想起來了,是有這個規矩,來人,把老崔給我叫過來!”
“是!主任!”
不一會兒,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被帶了過來,手里還拎著個保溫壺。
小老頭彎腰駝背,看起來六十多歲,臉上布滿了皺紋,眼神還有些渾濁,剛一來就被這陣勢嚇住了,有些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
“老崔啊,我問你,剛才是你給拘留室送的水?”
趙建國背著手,老神在在的問道。
“是,今天也是俺送的。”
老崔頭連連點頭,開口說道,“按著點兒送的,每個屋門口那個水壺,俺從保溫壺里灌完水就走了,沒多呆。”
“灌水的時候,你有沒有進拘留室?或者和里面的人說話?或者是聽到有什么動靜?”
江守業走近一步,盯著他的眼睛。
“沒,沒有!”
老崔頭慌忙擺手,仔細回憶道,“俺都在這兒十幾年了,規矩俺都懂,俺就在門口隔著柵欄門把水壺拿出來,倒滿,再放回去,俺沒跟里面人搭話,他們也沒跟俺說啥,灌完這個屋之后……”
他指了指劉老四那間拘留室,繼續說道,“俺就接著灌下一個屋了,俺記得清,這屋那人當時被拷著呢,低著頭都沒看俺一眼。”
“等等,低著頭……難道這個時候,他就已經……”
江守業眉頭緊鎖,走到拘留室門口,拿起那個裝滿水的水壺,里面還有大半壺水。
他仔細看了看罐口,又湊近聞了聞,沒有特別的氣味。
“你這水是從哪里打來的?”
“就食堂后面那口井,燒開了裝里面的,俺天天都這么送,從來沒出過事啊!”
老崔頭急得額頭冒汗,還以為是自己的工作出了岔子。
“保溫壺平時都放在哪里?誰都能接觸嗎?”
“就放在食堂角落那個架子底下,中午吃完飯才灌滿拎出來,平時……平時也沒人動那玩意兒啊。”
這兒似乎也沒有問題。
而且如果是有人在水里下毒,那么其他土匪肯定也有人倒下了。
不對,不對,應該……不,不可能是在水里下的毒,除非是早就有人在……
“先搜查整個拘留室!水罐,地面,墻角,任何可能藏東西的地方!還有!”
江守業對王大林和韓慶說道,“檢查劉老四身上所有衣物,一寸一寸地查!特別是衣領袖口扣子鞋墊子鞋底夾層這些不易察覺的地方。”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
拘留室很小,幾乎一目了然。
除了那張固定在地上的床鋪桌椅還有水壺和墻角一個便桶,別無他物。
地面是夯實的泥地,墻壁是灰磚,仔細搜查后,都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粉末膠囊或者容器以及夾層。
王大林和韓慶那邊也有了結果。
劉老四的衣服被仔細檢查,甚至拆開了縫線,同樣一無所獲。
“怪了,真是見了鬼了……”
韓慶喃喃自語,摸著下巴,一臉的不解。
“這毒藥究竟是怎么進他嘴里的?吃的?喝的?難不成是牙里藏了毒囊,自己咬破的?可咱們抓他的時候搜過身,嘴里也粗略看過,沒發現有東西啊,而且守業哥也說了,他要自殺,何必等到現在?”
江守業沒說話,他重新蹲在劉老四的尸體旁,捏開他的下巴,借著門口透進來的光線,再次仔細查看他的口腔。
牙齒也沒有問題,不像是事先藏了毒藥的樣子。
又是一無所獲,事情好像陷入了僵局。
“趙主任,立刻提審其他土匪吧,看看能不能敲出點有用的東西。”
“還有!”
江守業轉向趙建國,語氣嚴肅的繼續說道,“我需要劉老四從被押送到死亡這段時間內,所有可能看到或接近這排拘留室的人員的詳細名單,包括你們的內部工作人員!”
“另外,提審的時候,重點問他們和劉老四的關系,劉老四最近還接觸過什么特別的人,尤其是從縣城來的,還有,調查劉老四在本地有沒有家人,住在哪里,立刻控制起來,要快!”
“好,我馬上去辦!”
趙建國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立刻轉身去安排,非常勤快。
他這兒死了人,還是與王振山案件有關的人員,這事兒要是追究下來,他最少也是個看管不利的責任。
隨后,江守業又對王大林和韓慶低聲安排了一下。
“大林,你帶一個人,去查查那個老崔頭的底細,平時和什么人來往,最近有沒有異常……”
“行,放心吧守業哥!”
王大林點了點頭,打聽這種事兒他最在行了。
眾人相繼離開,而江守業更加納悶了起來。
從劉老四被關進來到出事,這中間既沒有人接觸過他,喝的水也沒有問題,那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劉老四大概是被人滅口的。
這件事越來越讓他好奇了,王振山的案子究竟還牽扯到了誰,居然連劉老四都要滅口。
畢竟劉老四都沒有買兇之人的真面目,對方太過于謹慎了吧?
一夜過去,剩下的土匪被挨個提審,終于,江守業好像想起了什么。
“快!大林!跟我走!去停尸的地方!”
江守業一拍桌子,拔腿就往外走,嚇了王大林一跳。
“咋了啊守業哥,劉老四詐尸了?”
王大林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連忙起身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