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是什么“簽收人”。
他們也不是什么“被選中的文明”。
他們從頭到尾,都只是……養料!
是用來喂養一個所謂“神”的,一次性消耗品!
而“搖籃”號,根本不是什么友軍,不是什么監工。
它是一個移動的“子宮”!一個高維生命的“孵化器”!
它接近方舟號,根本不是為了尋求庇護,也不是為了完成什么交接。
它是來“進食”的!
那個所謂的“觀察者”考試,也不是為了篩選資格。
那是在評估“養料”的品質!
品質越高,孵化出的“神”,就越強大!
“哈……哈哈……”
希寧忽然干笑了起來,笑聲里充滿了荒誕和絕望。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我們就像……就像被圈養的豬,養肥了,就是為了被宰掉……”
這個殘酷的真相,讓指揮中心里所有接觸到這份文件的人,都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陸沉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份文件,身體的顫抖,已經停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冰冷的平靜。
憤怒?有。
恐懼?也有。
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欺騙,被玩弄于股掌之間的,滔天的殺意。
他終于明白了。
為什么那支龐大的艦隊,在發現被騙之后,并沒有立刻返回,而是在那個錯誤的坐標點,展開了地毯式的搜索。
因為在他們的邏輯里,“養料”是絕對不可能擺脫“孵化器”的。
他們只是認為,信標出了點小問題。
他們根本沒有想過,這塊“養料”,已經知道了全部的真相,并且,還想反抗。
“陸沉……”
希寧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們……我們該怎么辦?”
跑?
沒用的。
只要“搖籃”號還在,他們跑到哪里,都會被找到。
投降?
更是死路一條,只會死得更安詳一點。
“怎么辦?”
陸沉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中,沒有絕望,沒有迷茫。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燃燒著暗金色火焰的瘋狂。
“它想吃我們?”
“那就看看,是它先孵化出那個狗屁的‘神’。”
“還是我先把它這個‘搖籃’,連同里面那個沒出生的蛋,一起砸個稀巴爛!”
他的聲音,不大。
卻像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砸碎了絕望,砸碎了恐懼。
砸出了一股被逼到懸崖邊上,寧可同歸于盡,也要咬下敵人一塊肉的兇性!
沒錯!
想吃我們?
那就做好被崩掉滿口牙的準備!
“立刻聯系李峰!”
陸沉猛地站起身,剛才的虛弱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決斷。
“讓他把派往‘搖籃’號的工程隊,立刻撤回來!”
“不!”
他隨即又否定了自己的命令。
“讓他們繼續去!但是,帶上我們最新研發的‘空間結構干擾信標’!”
“我要知道,‘搖籃’號現在到底是個什么狀態!”
“明白!”
希寧擦干眼淚,也從絕望中站了起來,眼中重新燃起了戰斗的火焰。
“把這份文件里,所有關于‘搖-籃’型孕育基座的結構圖,能量循環模式,全部給我解析出來!”
“我要知道它的每一個弱點!我要知道怎么才能,一擊致命!”
“明白!”
整個方舟號,再次高速運轉起來。
但這一次,不再是為了生存。
而是為了……屠神!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警報聲,再次響起。
“報告領主!”
通訊頻道里,傳來了李峰派出的工程隊隊長的,驚慌失措的聲音。
“我們……我們到達了‘搖籃’號給出的坐標點!”
“但是……這里什么都沒有!”
“什么?”
陸沉眉頭一皺。
“只有……只有這個!”
下一秒,一段由工程隊偵察無人機拍攝的畫面,被傳送到了主屏幕上。
畫面中,是一片狼藉的血肉叢林。
而在叢林的中央,一截巨大的,斷裂的,閃爍著藍色光斑的“樹枝”,靜靜地漂浮在那里。
那是“搖籃”號的殘骸!
主屏幕上的畫面,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截斷裂的“樹枝”,足有幾公里長,切口平滑無比,仿佛是被某種無法想象的利刃,一刀兩斷。
斷口處,還能看到復雜的內部結構和已經熄滅的能量回路。
“怎么回事?”
徐明一臉懵逼,“‘搖籃’號被偷襲了?”
“不對!”
希寧死死地盯著畫面,很快就發現了問題。
“你們看斷口的位置!這只是‘搖籃’號外部的‘世界樹’結構!它的核心船體,不見了!”
“它……它金蟬脫殼了!”
陸沉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立刻明白了。
“搖籃”號,或者說,那個“孕育基座”,在進入吞星獸尸骸之后,就主動拋棄了它那龐大而又顯眼的外殼。
只帶著最核心的“子宮”部分,藏了起來!
它給方舟號的那個求救坐標,從一開始,就是個陷阱!
一個用來麻痹他們的煙霧彈!
這個發現,讓指揮中心里剛剛燃起的戰意,瞬間被澆上了一盆冷水。
連敵人的真身都找不到,還談什么屠神?
“這個老陰比!”
徐明氣得直跺腳。
“領主,我們現在怎么辦?它肯定就藏在這具尸骸的某個角落里,窺視著我們!”
李峰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帶著一絲凝重。
“找不到它,我們就永遠處于被動。”
“誰說找不到?”
陸沉的視線,再次落到了那個混沌球體上。
“它不是‘孵化器’,但它和‘孵化器’之間,一定有某種我們不知道的聯系。”
“它就是我們的‘探路犬’。”
他閉上眼睛,精神力再次沉入球體的信息海洋。
這一次,他不再去關注那些高深的知識和機密文件。
而是像一個最耐心的獵人,仔細地篩選著球體與外界進行信息交換的,每一絲微弱的波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指揮中心里,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陸沉的結果。
終于。
陸沉睜開了眼睛。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找到了。”
“它很謹慎,切斷了所有的常規通訊。”
“但是,它忽略了一件事。”
“‘養料’的品質,是需要實時監控的。”
“有一道極其微弱的,幾乎與宇宙背景輻射融為一體的數據流,每隔三十秒,就會在它和某個隱藏的坐標點之間,交換一次。”
“啟元,給我把這個坐標,標記出來!”
下一秒,主屏幕的立體星圖上,一個閃爍的紅點,出現在了距離方舟號數千公里之外的,一處能量極其紊亂的區域。
那里,是吞星獸尸骸的“消化核心”的殘余地帶。
充滿了破碎的時空和狂暴的能量風暴。
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好一個狡猾的獵手。
“李峰!”
“在!”
“衛隊收縮防御,工程部加快基地建設,希寧,繼續破解它的弱點。”
陸沉下達了一連串命令。
“領主,我們不主動出擊嗎?”
李峰有些不解。
“不急。”
陸沉搖了搖頭。
“它現在還不知道,我們已經看穿了它的真面目。”
“它還在等,等我們這塊‘養料’,變得更‘美味’。”
“那我們就,演一場戲給它看。”
陸沉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我要讓它覺得,我們正在瘋狂地吸收吞星獸的能量,正在快速地進化,正在變成一塊前所未有的,十全大補的‘養料’。”
“我要讓它,饞得流口水。”
“饞到……失去耐心,主動從洞里爬出來,靠近我們。”
這個計劃,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用自己做誘餌,去釣一個準備吃掉自己的神級孵化器?
這已經不是瘋狂了。
這是在用生命,進行一場豪賭!
接下來的幾天。
方舟號,徹底變成了一臺瘋狂的“吞噬機器”。
在陸沉的授意下,工程部制造了上百個巨型能量采集器,如同無數根吸管,狠狠地扎進了吞星獸的血肉里。
精純的能量,源源不斷地被輸送進方舟號。
整座鋼鐵城市,都開始散發出一種刺眼的,混雜著暗金與血色的光芒。
從外部看,方舟號就像一顆正在急速膨脹的能量腫瘤。
而這一切,都被那道微弱的數據流,忠實地,傳遞回了那個隱藏在時空風暴中的“搖籃”核心。
……
“搖籃”號的核心控制室內。
這里不再是之前那種充滿自然氣息的風格。
而是一個冰冷的,由純白色有機材料構成的,充滿了生物科技感的空間。
墻壁上,布滿了如同血管般的能量導管。
空間的中央,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卵”,正在緩緩搏動。
“卵”的內部,隱約可以看到一個模糊的,蜷縮著的人形輪廓。
聆,或者說,代號為“牧神者”的她,正靜靜地站在這顆“卵”前。
她的臉上,不再有溫和的笑容。
只有一種近乎于狂熱的,混雜著期待與虔誠的表情。
她的面前,一塊由光線構成的屏幕上,正顯示著方舟號那驚人的能量增長曲線。
“完美的養料……真是完美的養料……”
她喃喃自語。
“吸收效率,比預估高出了百分之三百。”
“而且,那種獨特的‘暗金’能量,似乎能直接提升‘神胎’的本源強度。”
“不能再等了……”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再等下去,這塊養料就要‘熟’過頭了。”
“甚至,可能會誕生出自己的‘意志’,產生不必要的麻煩。”
她轉過身,伸出潔白的手掌,輕輕地按在了那顆搏動的“卵”上。
“我的主……是時候,享用您的盛宴了。”
她下達了指令。
隱藏在時空風暴中的“搖籃”核心,那如同利維坦巨獸般的真正形態,開始緩緩地,無聲地,朝著方舟號的方向,移動而來。
……
方舟號,指揮中心。
“警報!偵測到目標坐標點,出現大規模能量波動!”
“目標……正在朝我們移動!”
啟元的聲音,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魚兒,上鉤了!
“所有單位,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陸沉的聲音,冰冷而又沉穩。
“希寧,‘概念裁決’主炮,能量填充百分之一百二十!”
“李峰,把我們所有的‘家當’,都給我擺出去!”
“告訴所有人,今天……”
陸沉看著屏幕上那個正在急速逼近的,代表著無盡恐怖的巨大紅點,臉上,露出了一抹猙獰的笑容。
“我們請神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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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號,指揮中心。
氣氛壓抑得仿佛凝固的鐵塊。
主屏幕上,那個巨大的紅色光點,正在以一種穩定而又充滿壓迫感的姿-態,不斷放大。
它每前進一分,指揮中心里眾人的心跳,就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一分。
“目標距離,五百公里。”
“三百公里。”
“一百公里!”
啟元的聲音,如同倒計時的喪鐘,敲打在每個人的神經上。
“所有單位注意,它進來了。”
陸沉的聲音,通過公共頻道傳遍方舟號的每一個角落,冰冷,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
他沒有下令開火,也沒有讓方舟號移動分毫。
這艘龐大的鋼鐵城市,就這么安靜地,潛伏在一片巨大的,如同山脈般起伏的血肉組織陰影里,像一頭屏住了呼吸,等待獵物走進陷阱的史前巨鱷。
“領主,我們真的要等它靠得這么近?”
李峰的聲音從衛隊頻道傳來,帶著一絲緊張。
一百公里,對于這種級別的對手來說,幾乎是臉貼臉的距離。
“它很狡猾。”
陸沉的視線,死死地鎖定著那個紅點。
“它在用自己做誘餌,引我們先開火,暴露位置。”
“那就讓它再靠近一點,讓它覺得,我們真的只是一塊不會動的,肥美的死肉。”
這番對話,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這是一場比拼耐心的,賭上全部身家的豪賭。
終于。
那個巨大的紅點,在距離方舟號不到五十公里的地方,停了下來。
它沒有再前進。
緊接著,從那個巨大的紅點周圍,分離出了十幾個更小的,但移動速度快得驚人的紅色標記。
它們像一群被放出籠子的瘋狗,呈扇形,朝著方舟號所在的這片廣闊區域,包抄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