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勢?”
“對,造勢!”
康履有些跟不上趙構的思路,“官家的意思是,讓禮部多寫幾篇祥瑞的文章?”
“禮部那些老夫子寫的駢四儷六,辭藻堆砌得花團錦簇,也就朝堂上那幾個人看得懂。給百姓看?那是對牛彈琴。”
趙構搖了搖頭,思緒卻飄得很遠。
在這個時代,若是論及輿論引導力,沒有什么比詩詞更具殺傷力了。
大宋重文抑武,文風極盛,一名頂級詞人的影響力,絕不亞于后世那些坐擁千萬粉絲的頂流明星。
他們的每一首新詞,都會被歌女傳唱,被士子抄錄,甚至在一夜之間傳遍大江南北。
“可惜啊……”趙構忽然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遺憾。
“官家可惜什么?”
“可惜辛棄疾還未出生,文天祥此時怕是連個影子都還沒有。”趙構喃喃自語。
若是那“醉里挑燈看劍”的稼軒居士,或是那“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文山先生在此,只需這一文一武兩位大才振臂一呼,這正統之爭便再無懸念。
但這遺憾只是一閃而過,趙構很快便恢復了冷靜。
雖然沒有這兩位,但大宋此時,依然有著讓整個時代為之側目的文壇巨匠。
“康履。”
“老奴在。”
“你去辦件事,要快,務必恭敬。”趙構從桌案下抽出一張早已寫好名字的宣紙,推到康履面前,“去把這幾個人,給朕請到汴梁來。記住,是請!
無論他們身在何處,都要以國士之禮相待。
若是他們不愿,便絕不可強求!”
康履雙手接過名單,借著燭火看去,只見上面赫然寫著三個名字。
李清照、陳與義、張元幹。
“他們現在在哪里?”
“李清照在臨安,陳與義在建康,張元幹在福州。”康履說,“官家問這個是...”
“去,把他們都請來。”趙構說,“就說朕有要事相商。”
“這……”康履愣了一下,“官家,這幾位雖名滿天下,但多是江湖散人,尤其是那李易安,更是個女子……”
“女子又如何?”趙構笑道,“生當作人杰,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
這等豪氣,這等對故土淪喪的悲憤,滿朝須眉男兒,又有幾人能比?”
趙構站起身,負手而立:“如今大宋光復舊都,正是這幾位愛國志士最激動的時候。
朕不僅要請他們來,還要讓他們看一看這重新豎起的宋旗,看一看這收復的河山。”
“老奴明白了。”康履雖然不懂什么叫明星效應,但他聽懂了趙構的意思。
趙構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在這個世道,讀書人的筆,有時候比將軍的刀還要鋒利。
百姓或許不懂大道理,但他們聽得懂戲文,唱得來小詞。”
“朕已經有了岳飛這把無堅不摧的刀,替朕穩住了軍心。現在,朕還需要幾支生花妙筆,替朕收攏這天下的士心。”
這便是趙構的陽謀。
他并非篡位,他是實打實地從金人手中奪回了半壁江山。這三位詞人,皆是因靖康之恥而流離失所,心中對金人的恨意、對收復故土的渴望,比任何人都要強烈。
只要讓他們看到趙構的功績,看到一個強硬、鐵血、致力于中興的大宋皇帝,他們就會成為趙構最堅定的支持者。
試想,當李清照揮毫寫下歌頌中興的詞句,當陳與義、張元幹這些士林領袖公開稱贊當今圣上乃是千古一帝時,那些還在拿“禮法”、“長幼”說事的腐儒,還有什么立足之地?
這就好比后世的大選,趙構不僅掌握了軍隊這張底牌,還要拿下主流媒體和文化圈的絕對話語權。
“官家圣明!”康履心悅誠服。
“但...“康履有些遲疑,“官家,這幾位都是清高之人,尤其是李清照,她丈夫趙明誠死后,一直獨居,很少見外人。要請她來,恐怕不容易。“
“不容易?”趙構笑了,笑得自信而篤定,“你只管告訴他們一句話,朕欲重修《東京夢華錄》,但這夢已不再是夢,朕把它變成了真的。
諸君難道不想親眼看看,這失而復得的汴梁城嗎?”
對于這些半生漂泊、夢里都在哭喊著北望王師的文人來說,這句話的殺傷力,是核彈級別的。
尤其是李清照,她的詞傳遍大江南北,無論是閨閣女子還是書生學子,都能背上幾首。
若是她能為趙構發聲,那影響力,比一百個朝臣都管用。
“去吧。”趙構揮了揮手,“朕要在大哥住進德壽宮的那一天,讓整個汴梁城的瓦肆勾欄,都唱著贊頌中興的曲子。”
康履領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趙構重新坐回龍椅,目光落在那份民情匯報上,手指輕輕抹過欽宗二字。
“大哥啊大哥,”趙構輕聲自語,“你也別怪弟弟心狠。這把龍椅太擠,坐不下兩個人。
弟弟我有槍桿子,如今再去握住筆桿子。這天下的人心和道理,便都在我這一邊了。”
“你拿什么跟我斗?”
康履退下后,趙構又叫來了楊沂中。
“楊將軍,這段時間,軍中可有異動?”
“回官家,一切平穩。”楊沂中拱手道,“韓世忠和劉光世的兵馬,已經陸續到達汴梁外圍。
岳飛的岳家軍,也在幽州待命。”
“好。”趙構點頭,“告訴他們,太上皇不久將到汴梁,讓他們做好準備。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動,一切聽朕號令。”
“遵旨!”
“還有,軍中將士,這段時間議論什么?”
楊沂中笑了,“將士們都說,官家才是真正的皇帝。
太上皇雖然是先帝,但當年的表現,大家都看在眼里。若是讓他回來執政,將士們都不服。”
“尤其是岳家軍,他們說,要是有人敢動官家,他們第一個不答應。”
趙構聽了,心里一暖。
“告訴將士們,朕心領了。你且再去告訴他們,等太上皇禪讓之日,便是他們封侯拜將之時。”
“末將明白。”
“但是...”趙構話鋒一轉,“若是真有人想搞事......”
“告訴鄂王,讓他自行處理。”
“末將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