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最近北境之中生了變故,莫名便是有些憂心忡忡。
他雖不是什么大派弟子,這一身修為也不算差,無論哪門哪派,也都能將他當個人物。
便是聽說了最近那些流傳于北境之中的荒誕言語,他并不知曉其中之事,只是能感覺氣氛緊張了許多。
好在這城中有長老坐鎮,就憑長老一身修為守著,哪怕是尋常宵小也不敢放肆,倒是能安安穩穩地過著日子。
再有什么變數又能如何?
日子還是照樣過。
他倚在城門口,站久了有些累,便走動幾下,活動活動。
看著城中一片寧靜祥和,心中也是有了些許暖意。
即便外面有了種種怪異,這里依舊是一片樂土。
往來之人,進城就會多待幾日,有些甚至干脆常住下來,也不出去。
畢竟在北境,處處城池都長得差不多,那何不住一個更加安寧些的?
他正想著,遠處卻是來了幾個修士,穿著打扮甚是單薄,看著像是從其他四境跑來的。
為首兩人,一個年輕,一個看著相當老邁,須發皆白,看那模樣像是師徒,亦或是哪家前輩帶著晚輩出來長長見識?
幾人來到城門口,年輕人先是看了一眼城池,然后轉頭看向老者。
老者便是微微一笑,點頭稱是。
這讓那年輕人一陣煩躁,看上去頗為無奈,上前一步,對著莫名問道:“你這城池之中,最近可有外人來往?”
這問題問得居高臨下,甚是失禮。
然而莫名卻是不以為意,人難免有急躁的時候,他也不在乎,而是頗為親切地回應了對方:“已經數月未曾有外人到訪。”
“當真數月嗎?你確定?”
“當然,在下記得清楚。兩位是要進城?城中可有溫泉,泡上一泡,甚是舒適,放松筋骨也是好的。”
年輕人便是擺手,轉身要走:“不必了,我們還有急事在身,便不打擾了。”
這倒是有趣,都來了城門口還說不打擾。
這冰天雪地,幾個月不見一個生面孔,當真是稀奇。
莫名便是連忙拉住對方,熱情勸了幾句:“最近的城池離這可有相當久遠,在此歇息一兩日也不打緊。”
說著,側了側身,正要伸手打開城門,叫那來客看一眼。
然而那年輕人卻是眉頭一皺,直接拔劍,將莫名的手斬了下來。
“哎?這是何故?”
未等莫名做出反應,只感覺天旋地轉,目光漂移,卻見下方有一無頭尸,斷了臂,呆愣愣地站立其間,那身影甚是熟悉。
他張著嘴,正要開口呼喚,卻發現告警之言始終說不出口,喉間不知何時糊上了一層冰渣,寒風堵住了他的一切言語。
楚云收劍,頗為厭惡地看了一眼眼前這個皮膚慘綠的守備弟子,便是偏頭低語一聲:“退。”
幾人聞聲散開。
趙清歡御空之術不甚熟練,蘇玉柳又是一手抓住她的領子,將她拎得更高了些。
楚云面色凝重,看著下方,心中一時不知該作何感想:“當真沒活人了嗎?”
哪怕是偃修,也搖了搖頭:“沒了,一個也沒了。莫說是人,家禽家畜、樹木花草,盡數無存。”
楚云看著眼前這片被綠色藤蔓包裹起來的行軍大營,心中久久不知何感,便是拔劍揮出一擊,城池瞬間化作冰晶,破碎開來,留下一地碎塊。
而后太虛殿主又是拔劍,劍光閃爍,整座城池碎片化作虛無,不復存在,唯留一片深坑。
趙清歡愣愣地看著已經徹底消失的城墻,話語梗在喉間,許久說不出。
一城之人,至少數萬,卻死得無聲無息,連個姓名都未曾留下。
但那又如何?
人死便死,或許來日會有人哀悼,但現在若是不及時處置,又會有不知多少無辜者深陷于此,不得解脫。
“還要去其他城市探探嗎?”太虛殿主便是問道,“但我估計形勢不容樂觀。”
楚云搖頭:“就交由七峰弟子處理吧。如此數量眾多,我們一個一個去看,哪來得及?先回東境。”
太虛殿主便是一點頭,然后撕裂天地,帶著幾人轉瞬之間回到了東境。
玄道宗內,幾人行著。
此事究竟如何?
楚云在前往玄道宗議事廳的路上,一直想著這個問題。
如果不是自己去追尋那五百年宗門斷層的線索,那域外異種也不會這么快被放出來。
然而太虛殿主卻是一拍他的肩,出言寬慰道:“那本就是個臨時設下的陣法,能撐五百年本身就是極限。即便沒你,它也撐不了十幾年。屆時若是沒有準備,后果恐怕遠勝現在。”
此時正要七宗議事,太虛殿主早已卸下自身的假胡須、白發,再度恢復成年輕模樣。
二人便是一同進入議事堂內,堂中另外五宗的長老、宗主已經等候多時。
見楚云前來,一旁的傀儡便是連忙搬座,伺候著兩人坐下。
見人來齊,玄道宗主便是開口:“先前北境發生之事我已知曉,此事非你之錯,只是你碰巧撞上罷了。”
楚云未做應答,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不想發表任何意見。
劍門門主神態倒是頗為放松,語氣之中帶著幾分釋然:“見這天外異種,我方才知曉,當年清風宗出征北境,為何不愿與他人言說。這般模樣,他是怕七峰會盟之內,有人早已被那域外異種侵蝕了吧?”
“倒是有些小題大做了。”有人說道。
“過往之事,無需多議。問題是現在該如何應對?依照北境幾個駐城大營的卷宗來看,那東西不僅能侵蝕血肉之軀,哪怕是傀儡,亦可同化。當如何是好?”
一位青云長老便是起身,對著幾位宗主一行禮,語調堅決道:“那便屠城!異種侵蝕之人,尋一人屠一處,他還能擴散不成?”
“太過魯莽了。”有人反駁,“不少行軍大營之中,那異種尚未破開防御,只是剛剛混入其中。你這般行事,不知要有多少無辜之人枉死。”
場面一時之間有些僵持。
卻在此時,楚云沉思一陣,便是開口問了一句:“為什么?”
“什么?”
“邪修要那域外異種,是為了什么?若是為了當做兵器,這東西可不像是能被他們操縱的模樣。難不成真有人,不為活著,只為殺人不成?”
玄道宗主語氣平淡,但楚云卻能從中聽出一絲無奈:“邪修之中,不少是困于心魔,早已神志不清了。看著清醒,實則瘋癲,做出何事都不奇怪。”
“即便有一個邪修發瘋,難不成整個魔道宗門都隨他一并發瘋?其后必有種種原因不曾探明。”
“你探明原因又當如何?于現狀毫無意義。”一位長老開口反駁。
楚云默然,但他確實好奇,總不可能是吃飽了撐的吧?
然而此時已經無人理會他這想法。
當前該如何作為,卻是迅速達成一致:七宗尚能活動的弟子,盡數出擊,幾人一隊,由修為高的帶隊,在北境每座行軍大營之間挨個排查。
同時通知天下五境各大勢力北境發生之事,凡在北境有行軍大營的,讓他們自行檢查。
沒有的,若能協助最好,若不能協助,也不強求,這世間沒有強迫別人幫忙的道理。
此事便是達成一致,幾位宗主長老又在商議一番,準備些細節。
……
“師姐,這山在飛哎!這山飛在云間!”
趙清歡興奮地在玄道山上跑來跑去,指指點點。
若是之前住在清風宗行軍大營內,只是對其中仙家之物有幾分驚奇,那現在則是完完全全的震撼了。
此處她所見到的,乃是真真正正的仙家偉力。
磅礴宮闕閣樓連成一片,奇山異水環繞云間,以天地為陪襯,彰顯仙家之造物。
玄道宗眾人認得蘇玉柳,又見趙清歡在蘇玉柳身旁,滿臉歡喜、上竄下跳,便知這是清風宗宗主親傳弟子,語氣也是恭敬,不敢怠慢,任由趙清歡四處觀望。
趙清歡自幼得寵,向來隨心所欲,故此并未察覺玄道宗弟子行事態度有何怪異,只當是應當如此。
盡管趙清歡的表現稱得上是相當失禮,蘇玉柳卻未做阻攔。
這年紀的小姑娘,有些活潑愛動,不也正常?
沒有礙著別人,哪有什么好訓斥的?
便是趙清歡想去哪,蘇玉柳便在一旁陪著,只是多加小心,防止她一個失足跌落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