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對眾人說話,但謝暖看向的卻是賀青衣。
賀青衣明白過來,“按謝姑娘的計劃。”
呂英雖然有別的意見,但他現在只是個空頭的朝廷命官,自覺地閉上嘴,安安靜靜地靠在樹干上閉目養神。
小蔣靠著樹干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
謝暖的神色愈發慎重了起來,眾人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插云寨的塢堡在平而窄的山頂上孑然聳立。
“不愧叫插云寨。”
石鑄的院墻內四角各有一座瞭望塔,謝暖還在觀望。
她在等霧。
二更已經過了,薄薄的霧氣蒙蒙地升起,臨江的瞭望塔已經隱在屋里看不清楚,眾人沉住氣耐心等待,不消一刻鐘,霧氣已經將整座塢堡裹在懷里。謝暖深吸了一口氣,深秋的寒涼在口腔里被溫暖,她望向賀青衣。
賀青衣微微點頭。
因為霧氣,瞭望塔上的守衛視線和他們一樣受影響,他們要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避過守衛的耳目潛入寨中。插云寨三面臨江,他們面前直通山寨的路雖然只有不到兩丈,但卻是近乎于垂直的陡坡,想要不聲不響地上去并不是一件易事。
小蔣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睜開了眼,走到近處嘖道:“這么天然的圍墻,上面會沒人守著?我們現在的位置可看不見插云寨門口?!?/p>
說話間霧越飄越近。
“剛才本來是想用他們的弓箭先把瞭望臺上的人射下來,但是一來不能保證一發而中,二來不清楚上面的保衛情況,看天氣是有霧的,所以才想著等霧氣上來借著霧行動?!敝x暖說著,蹙在一團的眉松了松,笑了:“聽天由命吧?!?/p>
小蔣挑了挑眉,話在嘴邊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拉了一把郭澤厚,賀青衣朝他們點了點頭,率先走進了霧中。
唐恒不吭聲,走得飛快,謝暖本想和玄靜再說些什么,見狀只得跟了上去。霧氣已經撲在面前,玄靜看著何清旻,何清旻被看得不明所以,盡力保持溫和的微笑看過去。
“傻笑什么呢?”玄靜皺了皺眉,“霧大,拽住?!彼麤]給何清旻太多尷尬的時間,見何清旻遲遲不動手,只好把劍鞘伸了過去,何清旻只得拉住劍鞘,還沒等抬腳,他們就已經被蔓延的霧氣吞沒了。
兩旁是峭壁,可通行的山路寬不到一丈,一個錯步就是萬丈深淵。
何清旻后知后覺明白過來玄靜為什么讓自己拉著。
他從來沒有在目不視物的情況下行動過,更遑論是這樣陡峭的山路,他正猜測玄靜是如何走直的時候,玄靜忽然停了下來,然后他聞到了淡淡的、新鮮的血腥味。
眼前還是一片片灰蒙蒙,但他聽見賀青衣的聲音。
“這段路最多只能一個人通行,直上直下,插云寨在這段路上插了鐵釘,我先上去,你們聽聲辨位,盡量走我走過的地方。”
他說得簡單,做起來并不容易,還不等有人回答,只聽得衣物摩擦的聲音和謝暖輕聲驚呼一聲“唐恒”。
唐恒自己上去了。
沒有人意外,雖然相識不久,但唐恒并不是等著別人給自己探路的性格,也不是給別人探路的性格。
賀青衣道:“我會上慢一點?!?/p>
青城的登云步仿佛就是就是為了這條路準備的一樣。
賀青衣中間停留了五次——雖然并不排除有不能視物的原因,但顯然也是在為武功不濟的郭澤厚考慮。
謝暖緊跟而上。
接下來是呂英、小蔣、郭澤厚。
玄靜的劍鞘微微動了動:“你先?!?/p>
何清旻知道他是要留下來斷后的意思,心里有些不解,但還是領了他的情。
山頂一片寂靜。
霧氣彌漫,但能聽到守衛走動時衣物摩擦的聲音,此時并不需要指揮,估摸著大概的方向,避開發出聲音的守衛,六人按計劃進行。
這次落在最后的是謝暖,她隱在暗中,悄無聲息地繞到守衛的身后,從背后割斷了他的喉嚨后接住了他倒下的身體,輕輕地將尸身放在地上后,她稍微發出聲音,引得另一名守衛走過來,又用同樣的方法結果了他的性命。
謝暖把匕首上的血擦干凈,一動不動地等待著,足足半刻鐘過去,沒有再發出任何走動的聲音,她小心地確認門前并無其他守衛,依然穩妥地選擇翻墻進去。
墻上防范一般蟊賊的手段對她來說如同虛設,翻進院墻,霧似乎稍微散去了一點,模模糊糊地可以看見儀門,忽然心頭一凜,站在原地。
唐恒是倒著飛出來的。
他連連退了十幾步才穩住身形,一陣風來,霧散了一半,謝暖看清了對面站著的人,那人身材精壯,長褲短衣,看起來四五十歲,長了一蓬亂哄哄的胡子,手里提了一把長刀,謝暖心頭一緊,一個名字呼之欲出。
向恩。
“血刀”向恩。
謝暖唯一覺得慶幸的是,向恩的刀還沒有滴血。
向恩笑了一聲。
“唐門的小雜碎。”
唐恒并不吭聲,謝暖又是一驚。
她知道,唐恒如果不被逼到生死關頭,絕對不會用暗器。她心中轉念,人已經沖了上去,半空中長劍出鞘,直逼向恩面門。
向恩也并不退,揮刀擋住,左手同時一掌拍來,謝暖心知不能硬抗,腳步微錯,“游龍步”翩然而起,唐恒抓住機會,幾步躍上來,一劍刺出。向恩這邊架住了謝暖的劍,猛地一撤,左掌化拳攻向謝暖,反身長刀刺向唐恒脖頸。
唐恒只得抬劍去架,向恩卻虛晃一招,反手劈向謝暖,謝暖此時已經躲閃不急,只得一招“游龍驚鳳”強接下這一刀。“血刀”又豈是浪得虛名,謝暖只覺得虎口發麻,她咬牙強行撐著,向恩飛來的一腳確實再也躲不過去,被結結實實地踹飛出去。說時遲那時快,這一切都發生在唐恒長劍落空的一瞬,等唐恒再刺過來時,向恩橫劈在唐恒胸口,唐恒躲閃不及,只得硬抗上去,劍刃發出刺耳的尖鳴,被劈出一個豁口來,唐恒后退不止,向恩大笑著一路向前逼近,背后如同長了眼睛一樣迅速矮身躲過謝暖擲過來的短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