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卿卿再次打開宗門令碟里那張看過很多次的留影。
淡藍色的眸子倒映著留影里那對相擁著男女,木卿卿伸出手,輕輕用手指勾畫著蘇牧的輪廓。
瘦了些,好像真的又高了一點點,頭發也長了。
木卿卿看著認真,她喜歡男人那副微微驚訝與恍然的表情,開心他也會有不知所措的時候。
“看起來不比我大多少啊,怎么就這么優秀呢。”
蘇牧真的很年輕,比木卿卿大不了多少,頂多算她的哥哥。
可在木卿卿眼里,蘇牧是跟父親,師尊一樣偉大的人。
但是又不一樣,因為木卿卿真的很信賴蘇牧。
很早便開始信賴他了,是那個剛剛加入青嵐宗的夏夜,對丹藥感興趣的木卿卿跑去丹閣找煙清雪,迷迷糊糊的闖進了丹師們的坊間。
在丹坊里暈倒了。
木卿卿有時候覺得自己真的挺迷糊的,她上一回是頭發在煙清雪的柜子上纏住了,拉扯時候不小心撞翻丹瓶,吸入了過量的毒霧。這回……大概又是在辟谷丹和迷藥之間做錯了選擇?
其實也不用擔心太多,木卿卿以前在天下一個人求生的時候,也是這般迷迷糊糊的性子,不過她福大命大,最后都能化險為夷。
那時的小木卿卿暈乎乎的躺在地上,心想自己緩一會就好了。
等自己在地上躺一會,就能爬起來了,自己可是被師尊夸過福緣深厚的人。
只希望這次犯迷糊不會被發現,不然煙師姐以后不給她進丹坊了。
可天不遂人愿,木卿卿絕望的聽到丹坊外一對一深一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蘇牧,等下好好嘗嘗我做的辟谷丹。”煙清雪的聲音清脆。
“知道了姐,不過為什么那么執著讓我拋棄一日三餐呢,我感覺即使修仙了也不能拒絕美食啊。”蘇牧笑著回答。
“都成仙人了還修食堂,像什么樣。”煙清雪埋怨。
糟糕,是煙師姐和蘇牧師兄。
唔,最不想的就是被這兩個人看到。
門被推開,眼前的視線越來越模糊。
“怎么回事?”剛剛還在玩笑的男人聲音瞬間就沉了下來,隨即就是小跑過來的聲音。
“我看看,這姑娘有時候迷糊的很,應該是吃錯東西了。”
“可這里是丹坊,她為什么都敢往嘴里放?”男人的聲音罕見的帶上了怒氣,隨即就是一雙有力的臂膀將木卿卿攔腰抱起。
“我,我沒事呀。”木卿卿強撐著用最后一絲力氣為自己小聲解釋,只是話還沒說完就徹底暈倒了。
“蘇牧你走慢些,也不用那么著急,那妮子毒抗還是不錯的……”
好丟人……木卿卿很想捂住自己的臉,但她現在半分力氣都沒有了,只感覺身體被抱的很緊,眼前男人的下巴靠的很近。
唔……奇怪的感覺……
睜開眼,發現蘇牧就坐在自己身前。
趕緊閉上眼,偷偷睜開一條縫,原來蘇牧在一邊守在自己面前一邊處理事務。
煙師姐在旁邊幫忙,十三師姐宋青媛在蘇牧旁邊絮絮叨叨的不知道說些什么。
木卿卿偷偷的打量自己現在所處的環境,房間外的窗戶站著幾個人在那交談。
聶殘月,煙清雪,季清晚,唔,大人物也太多了吧,怎么師尊都來了,我只是暈倒而已,有必要驚動師尊嗎。
木卿卿有些欲哭無淚,完了,這下自己迷糊的事情整個青嵐宗都要知道了,以前只是煙師姐笑話自己,現在自己要被人說笨笨了。
木卿卿發現那些大人物聊幾句話就要往自己這邊里看一眼,不過不是看木卿卿,而是看蘇牧。
都怪蘇牧師兄……本來不用那么大費周章的,煙師姐都說沒事了,找那么多大人物過來干嘛。
“醒了。”最后還是在那里聊天騷擾蘇牧的十三師姐宋青媛發現了木卿卿的情況,拍了拍一直在那里低頭做事的男人。
男人皺著眉,眼中的嚴肅嚇的木卿卿往被子里縮了縮。
他好嚇人……要不要這么兇哦。
“看起來精神頭不錯。”確認了木卿卿的情況,蘇牧揉了揉眉心,也沒太注意自己的表情。
“你煙師姐都跟我說了,說木卿卿還是很優秀的,在很多方面都幫了她很多忙,就是有時候有點小迷糊。”
嗚嗚嗚,煙師姐,我的煙師姐。
“不過,在丹坊亂吃東西可不算小迷糊了。”蘇牧有些無奈,看著躺在床上畏畏縮縮的木卿卿,放輕了語氣。
“現在感覺怎么樣了,頭還暈嗎。”
“不……暈……”
“暈?”他又皺眉,好嚇人。
“不暈了。”木卿卿使勁搖頭。
“我讓宋青媛來幫你看了看,你確實沒啥大事,以后注意點。”
“哦……”
蘇牧笑起來,看著旁邊的宋青媛,笑著說道:“你煙清雪跟我講了你一些有趣的事情,以前倒是沒有發現你的頭發那么長,因為頭發長而跟擺放丹藥的柜子拉扯失敗什么,還挺有意思的。”
他笑起來倒是好看……但是是在笑自己,就顯得有點可惡。
“木卿卿的頭發大概是我們宗里最長的了,我也好想擁有一頭秀發啊。”宋青媛也感嘆,柔順光澤還不愁掉發的一頭秀發,哪個女人不想擁有呢。
“養頭發最好從光頭開始,這一點,我倒是愿意幫你。”蘇牧打趣道。
木卿卿看著眼前三個人打鬧起來,又看見屋外那三個大人物也帶著笑意看向這邊,連師尊都在眼神里帶上了幾分笑意,木卿卿縮縮腦袋,感覺偶爾迷糊一下也不壞。
“不過頭發太長也不是好事。”蘇牧又說。
“要,要剪掉嗎?“木卿卿往被子里藏了藏,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
“聶殘月,聶師傅!”蘇牧喊了起來。
窗外三個女人對視一眼,聶殘月帶著笑意看了煙清雪和季清晚一眼,走了進來。
又來了一個大人物。木卿卿心想今天晚上估計要做噩夢了。
“聶師傅,你看看這種長發,能不能搞個東西幫這姑娘搭一下頭發,這么好看的長發剪掉也可惜是不是。”
“你就這么使喚我?”聶殘月挑眉。
“你別逼我叫媽哦。”蘇牧威脅。
“我又沒逼你。”
“聶長老,聶媽媽。”蘇牧眨眨眼睛。
窗外的季清晚回了自己洞府,煙清雪無奈的摸了摸額頭。
“哪有孩子跟媽媽告白的。”聶殘月眼神玩味,點頭答應了蘇牧的請求。
“你看,我為了幫你,在聶長老面前輩分都降了,以前我都是喊聶長老直接喊老婆的……”蘇牧煞有介事,他確實這么干過,但被拒絕加暴揍了一頓。
木卿卿不知道啊,只覺得眼前的男人好奇怪,現在又想哄騙她了。
“你該怎么報答我。”蘇牧理直氣壯。
“該怎么報答……”木卿卿努力的想了想,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東西是蘇牧需要的,只能搖搖頭“不知道……”
“把你頭發給我摸摸。”
木卿卿坐起來,乖乖把頭發遞到了男人手里。
蘇牧將手中的筆桿拿下,當作一根發釵給木卿卿挽了一個漂亮的發髻。
“在大夏,儒生之妻要為儒生盤發,這是為了保持儀態……”蘇牧的眼神中流露出幾分追念。
木卿卿摸了摸自己腦后的發髻,她還是第一次見到用一根棍子便可以把發絲盤在一起,好神奇。
木卿卿又發現眼前的幾個女人怔怔的看著她,看著她腦后的發釵。
“頭發很漂亮,就是人迷糊了點,過幾天來掌事府幫幾天忙吧,我來教你做事。”蘇牧拍了拍木卿卿的小腦袋,帶著宋青媛聶殘月離開了。
“煙師姐……他拍我頭……”木卿卿有點委屈。
“他對你們小姑娘倒是一直和和氣氣,木卿卿,蘇牧其實是一個很壞很壞的人,你千萬不要被他迷惑了,如果以后他跟你告白,也要記得拒絕喔。”
木卿卿茫然的點點頭,煙師姐不會害自己的。
后來的故事是怎么發展的呢,蘇牧跟她表達過了好感,木卿卿也聽煙清雪的話,拒絕了他。
再后來,在半個月前,木卿卿開始夢見和他有關的未來。
再到昨天,木卿卿知道了他有了相好。
仿佛心臟被攥住,木卿卿的心一下子好痛好痛。
木卿卿找到了花嫁嫁,想告訴這位師姐,其實她很早就把蘇牧師兄看得很重了。
但是花嫁嫁沒有回答她,想來也是吧,他那樣的人,誰得到了都會抓的緊緊的。
木卿卿將宗門令碟收起來,想去掌事府看看他,
就看一眼,不做別的。
剛到掌事府門外,還在猶豫要不要敲門,掌事府的門一下子打開了,有人站在長風與陽光之間。
扎……扎了馬尾,好帥。
木卿卿臉紅了,迷迷糊糊站在原地不動彈了。
她不動彈了,有人幫她動彈了。
蘇牧牽住了木卿卿的手,一邊跑一邊說:“木卿卿,快幫我攔住后面那個江洋大盜。”
木卿卿打不過白筱月姐姐啦,不過如果不幫他,他是不是就會松開手了。
“你別過來!”木卿卿很大聲的沖白筱月喊。
蘇牧額頭上流下汗兩滴,嘀咕道:“又迷迷糊糊的,算了比沒有用好。”
木卿卿和蘇牧跑過陽光,是一場陽光燦爛的逃亡。
少女亞麻色的頭發揚起來,是永遠不會落下的心動旗幟。
“大師兄,我們在跑什么啊?”木卿卿側著頭問他,盯著他腦后上下搖擺的馬尾辮子。
青年的眉眼溫和,又帶著少年意氣的風,很難想象這是一個山上宗門掌門人會有的樣子。
“剛剛惹白筱月生氣了,當然要跑啊。”
“白師姐不是壞人。”木卿卿的眸子是淡紫色的,像是洗干凈后掛在空中隨風搖晃的淡色紫藤蘿紗巾,帶著年輕的韻味。
兩人從樹林下跑過,越過一道有一道接鄰的陰影,木卿卿看著蘇牧,等待他的回答。
“主要是我很擔心,很多人知道我有相好后,都變得很奇怪,而我和白筱月又有約定。”
“約定?”
“類似打敗全天下后就嫁給你這種約定,當不得真的。”
“怎么當不得真呢。”木卿卿皺起眉毛,她知道白筱月這個人,是一個有點神經質有點刀子嘴的好人,她看蘇牧的時候眼神是很深的,深的就想從高空俯瞰夜色荒原,死寂中夾雜著希望的星火。
白筱月一定是那種偷偷在心里把約定看得很重的人,她怎么可能會不把和蘇牧的約定當真。
“即使是真的也無所謂了。”蘇牧笑起來,側過頭看著木卿卿,和當年的青澀少女不同,現在的木卿卿已經完全長開了,如瀑輕瀉的亞麻色長發透著女子特有的溫婉,那雙淡紫色的眼睛帶著點點少女特有的天真和憂郁。
“怎么又無所謂了呢,蘇牧,你不能這樣欺負大家的。”木卿卿很認真的說,她就是大家中的一個,還是其中比較普通,如果蘇牧真的對白筱月都無所謂,那她呢。
“因為我已經擁有了我的愛情啊,況且白筱月也確實不喜歡我啊,我和她當然還能像以前那樣打打鬧鬧,可是我卻不想再多抱有別的想法,不可以嗎。”
木卿卿點點頭,是啊,蘇牧已經有了自己心愛的人。
木卿卿又想起了留影里沈心玉的修長玉腿,玉腿的主人微微踮腳,她的長發披落下來,擋不住那雙裝滿了愛意的眼眸。
可是蘇牧,木卿卿怎么辦呢?
木卿卿是不夠好看,也不夠強大,她在青嵐宗并不是什么風云人物,也沒有太過可憐扭曲的身世,只是福氣有點好,得不到你任何多余的關注。
除了有點迷糊,偶爾會被毒到之外,你以后又怎么多看我一眼呢。
白筱月似乎沒有再追上來了,蘇牧也跑的有些氣喘吁吁,他停下腳步,和木卿卿不緊不慢的走在前往食堂的路上。
木卿卿低著頭,看著兩個人邁過樹林的陰影。
她一下子笑了起來,長長的睫毛撲閃,笑得開心。
“蘇牧,為什么你要拉著我跑啊。”木卿卿抬起頭,笑著問他。
“因為當時周圍沒別人了啊,就只能隨便牽了一個。”
“但是明明就有很多人啊,很多人就在你旁邊,你干嘛拉我啊。”
“好吧,我承認,那些人我一下子拉不動,不像小小的木卿卿,危險的時候把她甩出去就能擋住白筱月一會。”蘇牧很沒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