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墨在昏黃的燭火中抬起頭來。
一雙漆黑的眸子黑沉沉的。
謝景墨手放在膝蓋上,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幕城延一臉的運籌帷幄,他知道,謝景墨會做出什么選擇。
他在等。
等他親口說放棄。
不知道過了多久,
外頭的街上已經沒有了喧鬧的聲音,周圍寂靜一片。
只剩下風聲。
幕城眼見謝景墨終于緩緩的松開了放在膝蓋上的手,“照顧好她,否則,我死都不會放過你!”
謝景墨咬牙切齒的說。
說出這些話,謝景墨長久以來挺直的背似乎不可抑制的微微彎曲。
最后,他在幕城延揶揄的眼神中站起身。
幕城延笑起來,“你知道嗎?每一次我去云昭那里,福海都對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他覺得我配不上云昭。”
“因為福海覺得,我放棄過云昭,一個放棄過愛人的人,就不配在得到愛。”
“謝景墨,你一直覺得自己從未放棄過云昭,你覺得你在這一點上勝過我,可如今呢?你不是也一樣放棄了她?我跟你之間,沒有區別了,你覺得,云昭原諒你么?”
幕城延執狂的笑起來。
他很得意。
他覺得自己跟謝景墨再也沒有區別了。
他在云昭面前,在高副將,福海,謝景墨面前,可以理直氣壯了!
幕城延微笑看著謝景墨離開的背影,扯唇笑出了聲。
高副將坐在幕城延的門口等謝景墨出來。
遠遠的就聽見幕城延猖狂的笑聲,夜里很安靜,那笑聲聽的人刺耳。
高副將蹭的一下站起來,問謝景墨,“怎么回事?”
謝景墨往外走。
高副將扯了他一把,手握在了謝景墨的手腕上,謝景墨應激反應很大,一下子就甩開了他。
高副將都愣住了。
“你……怎么了?”
謝景墨放下手,眸色冷淡,“沒事。”
高副將沒心思糾結這個事情,指了指幕城延里頭,“他笑什么?而且,你們剛剛在里頭說的那些話,什么意思?”
“你為什么那么說?”
“你為什么跟幕城延說,照顧好云昭?你為什么自己不照顧?”
謝景墨眸色戾氣很重,他往自己的將軍府里走,“沒什么,聊天么。男人之間吹吹牛,沒什么大的妨礙。”
高副將怎么會相信。
“你從來不會那么說話。”
“也從來不會拿云昭來吹牛。”
“當初邊塞軍中,有人就說了云昭一句閑話,差點被你用軍棍打死!謝景墨,我們是兄弟,你告訴我,到底怎么了?”
謝景墨不厭其煩,“我說了,沒事,就是說著玩的,你也知道,我一直討厭幕城延。”
高副將盯著謝景墨的側臉。
“你真的沒事?”
謝景墨站直了身子,攤開手,“你看,我有什么事?”
高副將上下看了謝景墨一眼,視線在剛剛甩開自己的手腕上停留了片刻。
看起來,確實沒什么異常。
“你出來做什么?”謝景墨往自己的府里走,“宮里頭事情,你別來跑我這里來。”
高副將也跟著進門,說:“不是擔心你么?你最近也不去宮里,幕城延今天還去宮里了,瞧著一副好跟云昭重修舊好的樣子,你不擔心啊?”
謝景墨眸色沉了一下。
高副將看見了,就知道謝景墨是在意的。
他略略松了口氣。
“云昭說了,最近時局緊張,你是重要人物,讓你小心,讓我來護衛你。”
謝景墨也沒多說,點點頭,回了房間。
高副將盯著謝景墨的背影,瞇起眼睛。
他轉頭抓了個人,問,“你們將軍,最近可有什么反常的?”
下人搖頭,“沒有啊。”
高副將松開那人的手,抿了抿唇。
之后,他有陸續問府中其余的人,還有管家,可是他們都說沒有。
高副將卻不相信。
云昭都發現異常了,他在邊塞跟了謝景墨那么久,當初太后威逼,謝景墨也只是跟臨城做了交易,從未說過放棄。
如今形勢大好。
謝景墨這么可能說放棄?
可高副將實在找不到哪里出了問題。
他連夜回了宮里。
云昭撐著頭無聊的看書,高副將喘著氣就來了。
福海給他端了碗水,“我天,這都跑成什么樣了,怎么了?”
云昭皺眉,看他,“謝景墨出事了?”
高副將大點頭,“對!我覺得是出事了!”
福海著急的跺腳,“出事了就是出事了,沒出事就是沒出事,怎么叫,你覺得?”
福海看了眼云昭,轉頭對高副將說:“如今謝將軍關乎日后立儲大事,你千萬說清楚,別讓太后著急了!”
高副將迅速把嘴里的水咽下去,然后飛快的把今天整個晚上發生的事情都說了一遍。
“我感覺是有點反常。”
“可是我說不出來哪里不對勁。”
高副將看著云昭,說:“云昭,你說呢?”
云昭也覺得不對勁,但是確實一下子說不出來,于是她對高副將說:“你先去謝景墨那里吧,明天讓他下朝之后來見我。”
高副將點點頭,猛喝了一口水就又走了。
次日。
謝景墨從房間里出來,高副將站起來,剛要跟謝景墨說云昭交代的話。
就見謝景墨臉色蒼白,高副將皺眉,“昨晚沒睡好?怎么臉色這么差?”
謝景墨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在這里?”
高副將說:“太后說,讓你下朝了去找她。”
往日這種時候,謝景墨一定高興的很,眼巴巴的,像是吃到糖的孩子。
可這一天,他卻只是點點頭,說:“我看看有時間就過去。”
高副將震驚了。
他看著謝景墨,“你什么意思?”
“太后召見,你有時間就過去?”
“謝景墨,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最近云昭對你好一些,你就又開始作了是吧?”
謝景墨無語在飯桌前坐下,“神經。”
“那你跟我說說,你怎么個情況?”
謝景墨說:“春闈就要開始了,事情特別多,我總要處理好了,才好找云昭匯報,這不對嗎?”
在口才方面,高副將壓根不是謝景墨的對手。
謝景墨這么一說,高副將想了想。
“也對,那你處理好事情,早些過去。”
謝景墨吃了口饅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