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嘛?!”
王蟬郁悶的想要吐血。
他的血靈大法遁術不說魔道六宗第一吧,卻能穩入前五。
哪怕他修為粗淺,只是將功法修煉到了第二層,速度方面卻也依舊可以傲視同階才是。
可為什么黃楓谷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忘姓筑基修士,偏偏掌握有類似的燃燒精血提升遁術的血遁秘術?
而且彼此之間有化解不開的仇恨嗎,為什么寧愿損失精血都要追擊他?
多大的仇,多大的怨?
“該死。”
好想速速脫身,可體內已然空空如也,實在沒有多余的血給他吐了。
再吐,他連筑基期的修為都保不住了。
“桀桀,少門主,你跑不掉的。就算忘某擒拿不住你,我越國的那些結丹期高人也不會眼睜睜放任你離開的。由忘某出手抓住你,你還能落得個身體健全,可由那些結丹期前輩出手,你怕是難保完整之軀了。”
韓立恐嚇道。
他不確定鬼靈門這位眼下的具體狀態,但他很清楚一點,那就是王蟬的狀態非常糟糕。
數十名筑基修士跟他帶去的那幾波攻勢,雖然被眾多血鬼擋住了,可不是沒有代價的。
為了纏住其余數十名筑基期,這廝更是果斷舍棄了血靈大法練出的大半血液、暴虧了修為。單單放棄的那大團血霧造成的虧損便是極其巨大的,就是一種另類的元氣大傷。
何況這之后,又接連燃燒了兩滴精血。
所剩余力絕對不多了。
“姓忘的,得饒人處且饒人。你怕是還不知我魔道六宗已經攻克了姜國跟車騎國的修仙界,如今正厲兵秣馬隨時準備攻打越國吧?你若傷了本少主,我父親跟我二伯不會放過你的,我鬼靈門王家定會屠戮你滿門。”
王蟬威脅道。
背后站著一位元嬰期的父親跟一位元嬰期的二伯,這威懾力還是很足的。
韓立也確實心頭微凜。
或許是感受到了韓立的遲疑,鬼靈門這位當即改變了話術話鋒:
“忘道友,只要你放本少主離去,來日越國七派敗亡之時,我鬼靈門定對你大開方便之門。屆時,我甚至還會請求父親或者二伯收你為弟子,讓你有幸拜入我父門下成為一名元嬰真傳,成為我鬼靈門的核心嫡系,讓你享有莫大榮光。”
“前途、修為、地位、女人,到時你想要什么都能應有盡有…”
“…你看如何?”
在鬼靈門這位少門主看來,自己開出的條件可謂是誠意滿滿,九成九九的筑基期都會心動。
然而韓立這邊,卻拒絕的非常之干脆:
“我看不如何。”
他不僅相當干脆的拒絕了,且語氣跟眸光還變得越發不善。
“少門主,我這人自由自在慣了,可不習慣給人當狗。”
但凡對方別跟他提魔道元嬰弟子,別讓他去給魔道的元嬰修士當徒弟,他都有可能遲疑那么一下下。
嗯,遲疑那么一丟丟。
可王蟬這廝偏偏自作聰明的以為魔道元嬰弟子的身份是巨大誘惑,是利益,是看重與欣賞?
難道,魔道的修士不清楚給魔道的元嬰老怪當弟子有多危險嗎?
換成令狐老祖門下,結丹修士至少還算個人物,身上不會被種下禁制什么的。可在魔道那邊,元嬰期會給自己門下種上各種禁制!功法方面也會留一手甚至留幾手!元嬰修士門下的結丹期,只是那些老怪物養的牛馬罷了,活得甚至連一條狗都不如,整天都過得戰戰兢兢。
且由于各種禁制加身,想反抗都是白折騰。
那些禁制與功法后手弄不好還會阻礙結嬰。
比如落云宗那個,哪怕結丹巔峰了,哪怕假嬰期了,哪怕躲去云夢山內極其隱蔽之地照看靈眼之樹想要與世無爭,可結果呢?
一直沒法結嬰。
問題是,以其天資,明明是有很大概率結嬰的。
卻因為功法緣故被限制的死死的。
成為天煞真君的一大“備胎”。
面對曾經的師父天煞真君送來的一件物品時,立馬觸發了體內的禁制,隨即就被寄神術奴役,變得身不由己。
那可是結丹巔峰啊!
愣是被當場玩廢!
期間,一丟丟的反抗之力都沒有。
由此可見,給魔道的元嬰期當弟子有多危險。
簡直是花樣式的死法。
王蟬這廝欲讓他拜入王天勝門下去當牛馬?實屬欺人太甚!
欺負他跟其余筑基期那般的沒見識。
因此,他很生氣。
接下來不僅開著血遁術徑直追來,連背上那對金背妖螂的雙翼振動的頻率都加快了不少,速度陡增。
這一幕,在暗中的兩雙眼睛看來,滿意無比。
可落到王蟬眼中,卻委實無法理解。
“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被激怒了?
回應他的,是韓立取出無形針符寶默念口訣,準備激活符寶一擊必殺了。免得夜長夢多。
至于后果?
大不了宰了王蟬后就去越國皇宮一趟。
且算算時間,古傳送陣的修復工作也快被辛如音研究出成果了。只要傳送陣完全修復,他哪里還有后顧之憂?
“殺!”
感受到身后逐漸濃烈的危險氣息,一頭冷汗也百思不得其解的王蟬大感不妙。
敏銳的直覺告訴他,對方手里的那張符寶很危險!
非常危險!
一旦激活,他將大難臨頭:
“你怎么會有這么危險的符寶?”
給他的強烈危機感快比得上父親賜予的那張了。
該死。
父親賜下的那張符寶叫他在對付姜國一家宗門的結丹期修士時用掉了,并且一連兩次都被他用來對付那家宗門的結丹修士了。
憑借那張符寶,他配合李氏兄弟完成了接連的逆伐。
那種感覺,爽是真的爽。
最終斬獲也頗多。
可代價便是那張符寶僅用兩次便耗盡了威能。
導致眼下根本沒有大威力手段對抗身后的殺機。
“怎么辦?”
陡然間,他腦海中靈光一閃:有了。
當即就見王蟬做出了驚人之舉:他摘下了腰間的儲物袋,將各種東西大肆往地面拋撒。
總之,撒出的都是對筑基修士而言的好東西。
他算是看明白了,黃楓谷這廝是沖著他的一身家當來的。他畫的大餅再好再大再香,都不如實際一點。
可出乎王蟬預料的是,韓立壓根沒有停下的意思。
說要宰了你,就要宰了你。
反正宰了王蟬之后,戰場的這些戰利品還不都是他的?這點,韓立看得很明白。
王蟬見狀,徹底絕望了。
韓立這邊,無形針法寶則已然激活,就要射出。
可也是這時,后方一道刺目白光急速靠近,并有傳音響徹韓立耳邊:
“師侄,莫要殺他,此子最好作為一大籌碼。”
白光的速度奇快,仔細看去,原來是一團十數丈的雷霆。這道十幾丈的雷霆只用了幾息便追上了韓立,隨后直奔前方的血云閃爍而去。
“雷師伯?”
韓立眸光微動,緩緩降低了速度,也迅速收了手中透明到幾乎看不見的無形針符寶。
因為來人不是別人,正是雷萬鶴。
以雷萬鶴的速度跟實力,沒道理對付不了元氣大傷又像是缺乏爆發性手段的王蟬。
果然。
不多時。
就見雷光一閃,前方的血云便被擊散,露出了其內慌張失措的身影。
“這血靈大法倒是不凡,可惜,你小子還沒練到家。”
雷萬鶴贊道,又略帶調侃。
在他看來,但凡鬼靈門的這個小家伙能邁入結丹期,將功法第三層也練成,那么其遁術還能比尋常結丹期快上三四倍。那時,哪怕是他,在速度上也不敢說穩穩拿下。
“堂堂的結丹修士以大欺小欺負我一個筑基期,越國的結丹期都是這樣不要顏面的嗎?”
王蟬咬牙道。
“伶牙俐齒。若非本座,你已經死在我那師侄手中了。小子,你該感謝本座才是。”
胖嘟嘟的雷萬鶴上去就給了王蟬一個大逼斗。
重重拍在王蟬的后腦殼上。
拍得王蟬眼冒金星昏頭轉向:
“哼,再說了,你讓那李氏兄弟對付我七派的弟子門人之時,怎么不說兩個結丹期欺負一些筑基期不公平不道義?你鬼靈門可以以大欺小,卻不許我越國修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就你有理,就你能耐?”
雷萬鶴接連又是幾個大逼斗下去。
揍得王蟬腦瓜子嗡嗡的。
等鬼靈門這位再度抬起頭之時,眼神變得清澈了好多:
“前,前輩,快停下,晚輩知道錯了。多謝前輩剛剛的救命之恩。”
大丈夫,當能屈能伸。
這一刻,一些上不得臺面的小心思全都被王蟬壓在了心底。那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活脫脫一個受了許多委屈的小媳婦。
說不定都已經在心里想爸爸媽媽了。
韓立這里,則把正在燃燒的精血又吸溜了回去。
還好還好,還好雷師叔來得及時。
還好這滴精血只燃燒了一小半而已。
不然的話,元氣虧損肯定不小,后遺癥也會大很多。
…
燕翎堡這邊。
在韓立與王蟬碰上之前,一頭紅發的燕家老祖便霍然起身看向燕翎堡的南邊,看向遠方一同飛遁而來的十幾道遁光。
旋即,他的臉色凝重無比,也難看無比。
“那是,七派的結丹修士?”
“而且,怎的一下子來了十幾位?”
“這,這…”
一排細汗在老者額頭浮現,他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七派之人難道是提前收到了什么消息?
等到紅拂不再隱藏氣息,以異常犀利的赤紅劍光破開鬼靈門的陰火大陣。這次,不單單燕家的老祖眼前發黑了,其余的燕家人也都眼前一黑、心生惶恐。
“這氣息…”
“是結丹后期!”
一名越國七派的結丹后期潛伏在燕家眼皮子底下,親眼目睹了燕家放任鬼靈門一眾暗算七派數十名結丹門人的全過程,這樣一來,就算他們想要在七派面前開脫一二,都沒有多少底氣了。
完了。
完蛋了。
燕家今天押錯寶了。
“難道,家族要在我手上滅族不成?”
燕家老祖有種天旋地轉的昏沉感。
胸口憋悶得慌。
不。
不行。
必須做點什么。
“快,速速去通知演武堂的精英跟生死堂的核心走密道離開燕翎堡,讓他們逃!能逃走一個是一個!”
這些人的逃竄,多多少少也能分散七派修士的注意力。
“對了,快去告訴嫣兒,讓她逃,趕緊逃!快快快!讓她走最隱蔽的那條密道往北逃!逃去最北邊的奚國,不要再回越國了!讓她隱姓埋名,最好能尋到她的堂叔…”
燕家老祖看向身邊的三名族老吩咐道。
“老祖,到底怎么了?”
燕家決策層的幾人紛紛神色緊張。
能讓自家老祖如此驚慌,定然是事情有變。
“七派來結丹期修士了,來了十多位!”
燕家老祖落下,現場陷入了一片死寂當中,近乎落針可聞。
不等眾人從這份驚駭中回過神,紅發老者又看向了一名中年儒生:
“玄夜,你跟嫣兒一路,你倆一起也能相互有個伴。以后,你就輔佐嫣兒,給她出謀劃策。我燕家能不能延續,能不能再度崛起,就看嫣兒、玄浩、以及玄夜你了。”
燕玄浩,燕如嫣的堂叔,一個被隱藏在外的異靈根天才。
早年假死脫身。
跑去了天南之南的一些國家游歷,在那邊當散修。
是燕家的一步妙棋。
如今的修為也已然跟燕家老祖一個水平,乃是結丹中期。
“可老祖,鬼靈門少主留在嫣兒身上的禁制怎么辦?”
玄夜急道。
有那禁制在,燕如嫣跟王蟬便近乎綁定了生死。
其中一個一旦死亡,在禁制解除之前,另外一個也會跟著死亡。
而禁制的解除之法只在王蟬手里。
“管不了那么多了。只希望王家的小子能靠譜一點,能依仗血靈大法的玄妙遁法逃出去。”
老祖眼中閃過了幾分無奈:
“這個儲物袋你拿著,交給嫣兒,若嫣兒發生意外,就交給玄浩。還有你們,你們三個,把你們的儲物袋給玄夜。”
燕家老祖遞出了自己的儲物袋,緊跟著一臉嚴肅的看向三名快到兩百歲的假丹期族老。
他的這枚儲物袋,是燕家數百年前那位元嬰老祖的儲物袋。
珍藏了燕家絕大多數的珍貴之物。
乾坤塔符寶以及各種修煉物資就在其中。
多年下來,其內的修煉物資消耗了大半。對于元嬰期老怪來說,自是不算什么;但對于絕大多數的結丹修士而言,這里邊的財富足夠讓人少走百十年彎路了。
至于眼前三名族老的儲物袋?
則都代表了燕家一支的底蘊。
其內財富也不少。
“老祖,這…”
“沒時間了。”
三人聞言,有一人依舊遲疑了一下,不過另外二老卻沒再猶豫的便把各自的儲物袋摘下交給了中年儒生:
“玄夜,走吧,帶著我們的那份活下去。”
顯得稍微遲疑的那個老人見狀,也不再拖拉,紅著眼交出了自己的儲物袋:
“快走。”
燕家在集體一致同意選擇鬼靈門時,便預料到了這種可能性。
只是沒想到反噬來得這么快。
更沒想到,七派方面居然來了十多位結丹期發起清算。
他們燕家,根本沒有半點勝算。
走。
速走。
能走一個是一個。
既然選擇錯了,就要為自己的錯誤買單。
“剩余人,開啟護堡大陣,備戰。”
紅發老者再度發令。
“備戰?”
“有用嗎?”
幾名族老精神恍惚的喃喃道。
與此同時。
燕翎堡外。
不等越國七派的十幾位殺至,李氏兄弟中的老者便被紅拂仙子一劍重創法寶。隨后在錯身而過間,輕描淡寫的斬下了老者帶著錯愕與不甘之色的腦袋。
前一刻脫手的紅櫻劍,飛回、入手,劍身顫鳴,劍尖滴答滴答的滴落下幾縷鮮血。
“二弟。”
李氏兄弟中,孩童模樣的那位面露悲傷。
不過,沒時間給他悲痛傷感了。
趁著紅拂對付老者的一瞬,他已經拉開了一段距離。
旋即遁光一起,奪路狂逃。
殺了紅拂替自己兄弟報仇?
這個危險的想法只在大腦中過了一瞬,就被“活下來”的求生欲所取代。
畢竟,他跟弟弟一起的時候都打不過人家,更別說只憑他一人了。現在可不是報不報仇的問題,而是他如何逃脫、如何幸免于難的問題。
“這個紅拂,雖然不是結丹后期當中最厲害的那批,可終究是一位結丹后期的大高手…”
修為差距擺在那。
他們兄弟,只是結丹初期罷了。
剛剛嘗試了聯手,竭盡全力的以厲害秘術跟各種歹毒招數去對付了紅拂,結果,毫無作用。不僅無用,反被越國這位結丹第一女修輕松瓦解了攻勢,順勢完成了反制。
特別是自己的弟弟,就是為了抓兩個七派的結丹門人當人質,試圖以此逼迫紅拂就范,讓紅拂放他們離開。
然后,人質沒能抓到,弟弟又被對方料敵機先的反算計了一把進而遭了劫。
不然,他倆還能再撐一會兒的。
沒辦法了。
逃。
趕緊逃。
“想走?”
紅拂橫眉冷對,眸中閃過幾分輕蔑。
紅櫻劍一聲輕鳴,劍鋒上剛剛沾染的鮮血便被甩飛。
下一刻,她動了,化作了一道火紅的流光直追而去。
走前,特意傳音吩咐七派弟子,立馬往西南方去跟各自的師門掌門匯合。
對此,燕家無能為力。
現在出手,連最后一絲僥幸都沒了。
且一旦出手對付七派的門人弟子,紅拂那里肯定會放棄追擊李氏兄弟中的另一人直接針對燕家。
那會兒,燕家可就全無狡辯的余地了。
“你們守住燕翎堡。”
燕家老祖思索片刻后,飛身而起,斜斜的激射向準備從燕翎堡附近往東逃竄的孩童。
李氏兄弟中的孩童瞧見是燕家老祖后,頓時大喜:
“道友助我。”
若有燕家老祖相助,哪怕只是拖延紅拂一二,他都能尋機遁走。
然而回應他的,是燕家老祖揮手間悍然祭出的一座寶塔。
這不是燕家老祖的本命法寶,而是燕家數百年前那位元嬰先祖留下的法寶:乾坤塔。
因為用來煉制過符寶,威力衰減了一兩成。
傳聞,燕家先祖曾得到過三張乾坤塔符寶。
其實,傳聞有假。
真實情況是,燕家先祖自己煉制出了一座重器級別的乾坤塔。
但為防后代不爭氣,保不住此寶,就在大限到來之前,將煉制成的乾坤塔法寶說成了乾坤塔符寶。進而躲開了七派元嬰期的窺視。
眼下祭出,顯然是在展示武力了。
也在展示自身的價值。
這不。
此寶一出,方圓七八里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一般,飛行之物的速度驟降。越是靠近乾坤塔的事物,飛行速度降低的越快。李氏孩童原本千尺每秒的遁術,在乾坤塔場域的干擾下,頓時只能每秒三四百尺了。
孩童感受到自己的狀況,面色狂變,隨即一臉驚怒交加的看向燕家老祖失聲尖叫:
“燕家老兒你瘋了?你這般對付我,燕家又能落得什么好?上了我鬼靈門的船,你以為你還能下得去嗎?”
“聒噪!”
燕家老祖冷哼一聲。
當即全力催動乾坤塔。
結丹中期的法力全力注入下,寶塔飛速從寸許大小膨脹到百丈之巨,隨即轟然震動,從巨塔底部卷出一道道黃光,將毫無防備一頭扎入這片遲滯空間的孩童收入了塔內。
此時此刻,孩童眼中滿是驚恐與絕望。
“燕家道友,有話好說。你我聯手,自能走脫…”
可燕家老祖沒有絲毫的憐憫,只有濃濃的憤怒:“我說,你真的好聒噪。”
燕家落得眼下這般進退兩難的境地,全是鬼靈門這群惹禍精帶來的。
不殺此輩,他怒火難消。
“死。”
乾坤塔內,局部空間驟然收縮,孩童的腦袋當即如同擠爆的西瓜。
百丈巨塔眨眼縮小得只有尺許大。
一枚儲物袋跟一顆金丹從中飄出。
斬殺一名結丹期,對于燕家老祖來說,似乎并非多么困難之事。
當然,前提是,不要被乾坤塔鎖定,也不要帶傷被乾坤塔鎖定,更不要太過靠近乾坤塔。不靠近的話,以結丹期的全力飛遁,乾坤塔未必能強行留人。
李氏兄弟中的大哥之所以如此輕易的遭劫,絕大部分原因是想著禍水東引,想著讓燕家老祖替他擋劫,結果反被靠得太近的燕家這位順手滅了。
“法寶乾坤塔?”
不是乾坤塔的符寶?
此寶的出現,震撼了全場。
不遠處停下遁光的紅拂,則滿臉凝重:
“沒想到,你燕家還有這等重寶?”
哪怕這座乾坤塔多年來得不到嬰火的淬煉,得不到元嬰修士的法力滋養,威能有所衰退。
哪怕結丹修士的丹火與法力只能勉強穩住法寶的靈性、延緩法寶威力下降的速度。
加之燕家老祖雖為燕家的直系后代,卻并非這件法寶的原有主人。催動起來,只能發揮出法寶本身七成多點的威力。
可饒是有諸多因素的影響,此寶的威能也不是她能正面對抗的。
所幸,她的援軍快到了。
“讓紅拂道友見笑了,都怪燕某先前聽信了鬼靈門那群歹人的蠱惑與讒言,這才釀成了今日之禍。燕家無罪,一切罪責皆在老朽一人身上,紅拂道友,若老朽以死謝罪,并奉上這乾坤塔,道友可否放過我燕家?”
燕家老祖滿眼渴求道。
他甚至不求自己能活下去,只求燕家上下能多活下來一些。
“燕道友倒是舍得。”
紅拂面上不動聲色,內心倒是有些意動。
董家若能多一件傳承重器,極大程度上就能縮小與黃楓谷另外三大根基家族之間的差距了。
因此,要說一點不心動是不可能的。
“道友以為先前的提議如何?”
燕家老祖急切道。
七派其余人就要到了,他必須盡快爭取到最后的一線希望。
他燕家跟鬼靈門的暗箱交易,想來只有黃楓谷這邊了解一二。只要黃楓谷的這位能幫他們燕家說話,一切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原本的死結,自然也就解開了。
“這事容后再說吧。”
紅拂沉吟片刻后,沒有一口回絕,也沒有點頭答應。
她很清楚,逼急了面前這位,極大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但,燕家接下來的命運,又全在她的一念之間。
“好,還請紅拂仙子思量好其中的利弊。”
燕家老祖沒再強求,而是丟出了李氏兄弟其中一人的那枚儲物袋跟一顆金丹,以此釋放善意。
他很清楚,紅拂還在因為燕家的背叛惱火。
這個時候,只能讓對方自行取舍。
自行去分辨其中的利害關系。
他能做的,就是表明心意,微微的調整那桿天平。
…
“嗖嗖嗖…”
“師姐,我來助你。”
大老遠的,就傳來了李化元的聲音。
人未至,神識傳音的聲音先到了。
緊跟著,就見一根十余丈的法寶長尺激射而來,一副欲要將燕家老祖跟燕家老祖身后的燕翎堡分割成兩半的架勢。
“師弟,停手。”
紅拂神識擴散,朝著十數里之外回復了一聲。
不多時,十幾道身影帶著數十名七派門徒面色不善的來到了燕翎堡的上空。
這十幾人,修為稍高的結丹中期,比如掩月雙驕的那位祖母。
修為差的,也都結丹初期。
最關鍵的是,一個邋遢老人提著一名中年也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十幾人中間:
“你們來得可真慢。”
眾人見到邋遢老人,紛紛行禮:
“師哥。”
“穹前輩…”
“穹老…”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掩月宗的穹老怪。
本來,他壽元無多,都在門內準備后事了。
一接到黃楓谷三人的邀請,立馬屁顛屁顛的跑來燕家瞧瞧這所謂的奪寶大會。準確說,是想死前再小賭一把。
畢竟他就這點樂趣了。
以他的遁術,本該甩開宗門另外兩人最先抵達這邊的,可半路遇到了李化元跟另外兩人,四人聊了聊并等了等其余的結丹期道友一陣子。
再然后,他實在坐不住,便一個人來了這邊。
只是,他在路過燕梁山外圍的那座青良城之時,察覺到了熟悉的功法波動。當即順著氣息尋了過去,之后很幸運的找到了一個“只能表示自己很不幸運”的合歡宗修士。
并且還是一名結丹中期的合歡宗長老。
這可當真是意外之喜。
合歡宗的修士,他可太喜歡遇到了。
收拾這人,特別是考慮到要抓活的,他也就多用了一點時間戲耍。
不然,他倒是很想領教一下乾坤塔的厲害。
很想試試,燕家的乾坤塔能不能鎮住他的無形針!
而穹老怪的出現,讓對面孤身一人的燕家老祖心里突突,再無半點的僥幸。他有信心憑借祖上留下的乾坤塔法寶對付七大派幾乎任何的一位結丹期,唯獨沒把握應對穹老怪。
“咦?穹老,你手里抓著的這位是?”
有人注意到了老者手里提著的那名年紀不小但駐顏有術的中年。
“剛去燕梁山外那座凡人小城溜達了一圈,順手就抓到了這個合歡宗的結丹期。”
“合歡宗的人?”
掩月雙驕的那位祖母蹙眉。
其余幾派修士亦是挑眉。
穹老怪卻沒管那些,而是看向燕家老祖:
“你燕家倒是有意思,太有意思了,燕翎堡的這場奪寶大會當真是出乎預料的精彩啊。不但吸引來了鬼靈門的人,還吸引來了合歡宗的雜碎。”
青良城與燕翎堡相隔數十里,不遠。
結丹修士的神識可以覆蓋到那邊。
“青良城內居然還藏著這名合歡宗的結丹期?”
紅拂挑眉。
她先前沒有注意到對方,對方也沒有注意到她跟雷師弟。
燕家老祖則眉頭狂跳。
怎么此番前來的不止一個鬼靈門,暗地里還有一個合歡宗?自家的燕翎堡到底被魔道那邊滲透成了什么鬼樣子?
正惱火之際,驀地想到了先前發向姜國跟車騎國那邊的仙門結丹期的參會請柬。
合歡宗這群人,多半跟鬼靈門一樣,是利用請柬混入的燕翎堡。
嘶……大意了。
“哼,不管這合歡宗的修士如何,先說說他燕家到底怎么回事吧?”
天闕堡一名結丹中期頂峰的中年沉聲道。
他已經從門下弟子馬云龍口中聽說了燕翎堡發生的事,因而看向燕家老祖時,神色極其不善。自己這個極可能邁入結丹期的弟子,這次差點就折在了燕家。這是要斷了他們天闕堡未來幾十年的氣數嗎?
天闕堡上下就指望著馬云龍能成為新的結丹期,來打破宗門已經八十年沒出新的結丹修士的“結丹荒”了。
“不錯,燕家是該給我等一個交代。”
其余眾多結丹期也冷著臉,齊齊發難。
看向燕家老祖全然沒有好臉色。
他們都從自家門人弟子口中得知了鬼靈門差點團滅了眾人一事,也知曉了是紅拂救了他們。
這里沒誰是傻子。
鬼靈門之人能夠那般明目張膽的坑殺七大派的七八十名弟子,顯然是燕家在背后打了掩護,是燕家在縱容,甚至燕家根本就是投靠了鬼靈門。
只不過,眾人剛才又看到了燕家老祖鎮殺鬼靈門結丹期的一幕,為此產生了不小的疑惑。
到底怎么回事,他們還得尋紅拂問問。
此間事情,大概就黃楓谷的紅拂跟雷萬鶴清楚了。
至于燕家?
給不了大家一個滿意的答案,那便滅族好了。
“此事稍后再議,等雷師弟那邊回來再說可好?”
紅拂笑道。
現在,主動權全在黃楓谷這邊。
黃楓谷說燕家是黑的,燕家的滅族就是必然的。可若黃楓谷說燕家是白的,個中便有轉圓的余地。
只看燕家能給她紅拂跟雷師弟還有李師弟多少好處了。
若給出的好處遠遠多于滅了燕家之后的瓜分所得,燕家自然可以繼續存在。
這里邊的彎彎繞繞,紅拂看得很透徹。
燕家老祖這邊,也意識到了這點,灰敗的眼眸頓時生出一抹強烈的生機。
“也好,先尋個地方坐坐吧。”
穹老怪頷首。
“就西邊那座山頭如何?”
紅拂一指鬼靈門一眾先前布置陰火大陣的山頭。
“可以。”
“走吧,去看看鬼靈門的布置,定然可以發現些什么。”
“…”
一眾結丹期帶著宗門眾多筑基期門徒很快回到了那座土山之頂。
留在原地的燕家老祖,在沉吟片刻后,喚來了燕翎堡內的三名族老:
“拿著我的身份令牌,速去將玄夜追回來。嫣兒的話,讓她在外暫時躲避一段時間…”
卻也是這時,遠方白光爆閃,一道十余丈之巨的雷霆不多時出現在了西邊山頭位置,隨即現出了三道身影。正是雷萬鶴、韓立、以及被活捉的王蟬。
燕家老祖見到被打斷雙腿雙臂昏迷不醒的王蟬,立馬改口:
“算了,把嫣兒也一并叫回來吧。”
王蟬沒能跑掉,那么相互之間捆綁了特殊禁制的燕如嫣也不可能獲得安生。
一旦王蟬身死,燕如嫣同樣得死于反噬。
與其默默地死在外邊,不如回返,拿足夠利益跟黃楓谷換個機會。
燕家這次,指不定要如何的傷筋動骨了?!
摸了摸袖中伴隨自己兩百年的乾坤塔,紅發老者暗嘆一聲。
此寶當是保不住了。
…
七派結丹期,每家約莫來了兩位。
掩月宗跟黃楓谷倒是來了三位。
這些人能夠近乎同時抵達,主要因為幾天前傳信約定的時間就是今天,是奪寶大會的當日。
再加上李化元的半路攔截。
這位李師叔為了大賺一把,可謂是千方百計、費盡心思,好不容易才攔下了各派的這些結丹期高人商量之后的賭斗一事。
也就穹老怪早來了片刻。
眾人匯聚一堂,總共十六名結丹期。
可想而知,燕家直面的壓力了。
七大派的結丹期隨便選了蒲團落座后,又立馬喚來自家門人弟子尋問先前的細節。還有的查看起了埋在地下的布陣材料。
“果然是鬼靈門的陰火大陣,不過只是臨時的,威力不足完整版的一成。否則,對于我等結丹期修士也是有不小威脅的。”
有精通陣道的結丹修士開口點評。
“難怪紅拂道友能一劍破之,我還以為道友的神通又有大漲呢。”
掩月宗多寶女的那位祖母酸酸道。
她乃結丹中期,跟紅拂一樣,卡在中期頂峰的瓶頸三四十年了。
只是,紅拂先她一步邁入結丹后期,搶先成為了越國七派第一結丹女修。
而她,至今還在原地踏步。
還只是結丹中期而已。
人爭一口氣,越國第一大派根正苗紅的她,卻輸給了黃楓谷的紅拂。
這令她這幾年可是非常的懊惱郁悶。
兩人或明或暗的競爭,爭了快兩百年,她終究還是被甩開了。
此女的這話,在場沒人去接。
大家眼觀鼻、鼻觀心,各聊各的。
紅拂師父這里,也沒把掩月宗那位的話放心上,而是撐開隔音罩看向雷萬鶴跟李化元傳音問道:
“兩位師弟,接下來如何處理燕家?咱們是揭穿燕家的惡劣行徑,讓燕家滅門。還是…”
傳音很是隱蔽,且在三重隔音之下,連穹老怪都莫想竊聽。
雷萬鶴跟李化元聞言,陷入了思索。
不多時,已然得知了情況的李化元當先表態:
“這燕家居心不良,留著是個禍害,加之燕家這幾年靠向的是掩月宗,不是咱們黃楓谷的人。我等保住燕家等于幫掩月宗保住了那個天靈根好苗子。因此,以師弟之見,不如趁著這個機會滅了燕家,瓜分了燕家。”
那張乾坤塔符寶,他李某人可是眼饞的很。
至于法寶乾坤塔?
沒出多少力的他,就不指望了。
紅拂對此并未表態,而是看向了雷萬鶴。
很快,雷萬鶴也結束思考開口了:
“師姐,我看沒必要滅了燕家,反倒應該保住燕家。”
“為何?”
李化元挑眉。
“因為繼續存在的燕家能夠帶給我黃楓谷更大的利益,也能帶給我等三人更多的利益。”
雷萬鶴篤定道。
“雷師兄,這話如何說?”
“師弟,只說眼下,咱們救下燕家,把黑的說成白的,燕家需要給出的好處不能少吧?”
李化元聞言,點了點頭。
是這個理。
雷萬鶴則繼續:
“你瞧,只要燕家能給出的高出七派十余人滅掉燕家能瓜分到的好處,你我是不是就賺到了?畢竟跟其余六派瓜分掉燕家,最后能落到咱們手里的未必有燕家愿意給咱們得多。”
其余幾大派見者有份的情況下,分贓也是看出力多少的。
“有道理。”
李化元摸著下巴輕輕頷首。
明白了雷萬鶴的意思。
“其次,保住燕家后,燕家此番算是欠了我黃楓谷一個天大的人情,以后我等若是有求,燕家定然不會輕易拒絕。”
“再者,讓燕家部分的核心族人加入我黃楓谷好了,我等一視同仁便是。而那天靈根,現在都沒有見到,此女今日不死,來日必定成為結丹后期甚至修煉到元嬰期。到時,若我等是覆滅燕家的仇敵,燕家女必定不會善了。可若我等是保住燕家的恩人,燕家女不說報答,至少能念在護族之恩以及自家在黃楓谷的嫡系族人的份上對我黃楓谷照顧一二。”
話到這,雷萬鶴自己都忍不住感慨了一下:
“師姐,李師弟,可莫要忘了老祖如今的壽元。”
“一家大宗門,全然靠元嬰修士撐起門面。而我黃楓谷上下,卻只有師姐一位結丹后期,且剛突破沒多久。一旦老祖兩百年內沒能突破境界,獲得更多的壽元…”
“而師姐你百多年后也沒能結嬰…”
“我黃楓谷可就斷層了!”
沒有元嬰期坐鎮的宗門,在天南什么都不是,根本沒資格獲取土地靈脈靈礦脈。道統的覆滅只在周邊元嬰門派的一念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