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嬰天兆所在的方向……那不是靈眼之樹藏匿的位置嗎?”
百巧院內,一名氣勢森然濃眉大眼的紫袍中年微微挑眉:
“那地方,有資格結嬰的貌似只有落云宗的董紅纓?!?/p>
“一門四元嬰,這落云宗莫不是要崛起了?”
對此,這名元嬰老怪突然有些憂心。
一直以來,云夢三宗都是古劍門最強。
主修斗法,是戰力當擔。
門中的元嬰修士長期為四到五人,鮮少會有第六人出現。
最鼎盛時期便是一門六元嬰。
其次是他們百巧院,擅長煉器,不缺戰力。長期一門三元嬰或者四元嬰,大長老元嬰中期。
再然后才是擅長丹道與其余修仙雜藝的落云宗。
這落云宗,從來都是三宗的墊底,小弟角色,同期擁有的元嬰修士基本沒有超過三位,最多也就三人。
比如先前:
擁有一位老輩子的木離上人為主,修為元嬰中期,壽元不多。另有程呂二人為輔。
沒想到,如今又誕生了一位。
有新的元嬰期誕生,自然就要重新劃分蛋糕。
三宗的蛋糕劃分方案,大多數時候都是五三二的模式。
古劍門一直占據五成。
想那古劍門,肯定不會吐出到嘴的肉,如此,只能是他們百巧院讓些東西出來了。
“這董紅纓,根據調查,原名是董玉,外號紅拂,原為黃楓谷的第一結丹女修。當年越國與魔道對抗時,越國戰敗,轉戰逃亡。偏偏此女沒有跟隨黃楓谷的隊伍往南去九國盟,而是隱姓埋名來了北面的奚國,拜入了落云宗?!?/p>
“也不知此女跟黃楓谷令狐老怪如何鬧翻…”
“如今,此女順利結嬰,令狐老怪怕是腸子都要悔青了?!?/p>
“嘖嘖…”
“倒是便宜了落云宗。”
至于此女為何選擇加入落云宗,而不是另外兩宗?他也能理解。
一個是,他們百巧院先前還保持傳統的家族觀念,比較排外,主要招收的都是依附宗門的各大家族修士。反觀落云宗,什么人都招,只要有一技之長的即可入得山門??芍^是來者不拒。
此外更重要的,是落云宗擅長煉丹,木離跟程天坤二人都是煉丹宗師,都能煉制落云宗最為出名最有傳承代表的“定靈丹”。
他們百巧院跟古劍門的數名元嬰修士,曾經便是多有受到定靈丹的幫助,方才在碎丹凝嬰渡心魔劫時、及時找回一絲清明,進而僥幸結嬰。
毫不夸張的說,沒有定靈丹,另外兩宗的元嬰期修士起碼得少兩位。
比如,古劍門百多年前結嬰的火龍童子。
其實,古劍門更加適合紅拂。
可更適合與最終選擇取決于此女。
“落云宗也是運道好,眼看木離就要壽元耗盡,轉而走下坡路了。結果這突然跳出來一個紅拂…”
落云宗再添一位元嬰修士,倒是暫時的反超了他們百巧院。
“罷了,反超便反超?!?/p>
“讓利便讓利?!?/p>
“反正距離木離坐化只剩二三十年,屆時再把今日讓出的利益收回就是?!?/p>
“倒是那紅拂,雖然加入了落云宗,扎根了幾十年,可根腳上終究和黃楓谷糾葛不清,令狐老怪未必會善罷甘休。說不定日后還會脫離落云宗,回返黃楓谷?”
畢竟,令狐老怪的壽元也不剩多少了,黃楓谷至今都沒有合適的繼承人。
紅拂能眼睜睜看著黃楓谷沒落乃至道統斷絕嗎?
…
原越國六派去了九國盟后,為了地盤,先跟北涼國原有的宗門勢力發生過摩擦。
還沒過幾年安生日子,草原慕蘭人又打過來了。
按理說,元武國、紫金國、越國、天盧國、剎云國等國家的殘余宗門勢力加入九國盟后,九國盟的整體實力是大漲的。
對付一直以來都不溫不火的慕蘭人,是綽綽有余的。
可誰也沒有想到,慕蘭人一改過往幾千上萬年的態度,這次大幅增兵了。
兩位元嬰后期的大修士出現在戰場,致使以化意門為首的九國盟不僅沒能討到便宜,反而節節敗退,丟失了大片的土地。
原越國六派想要繼續站住已有的地盤跟利益,自然不可能在后邊觀望。
又得出人出力。
作為越國六派之一的黃楓谷,也不例外。
幾十年下來,宗門的底蘊一直在消耗。長期的戰爭雖然肥了很多新人,出現了一批年輕的結丹期,卻讓老一批的結丹修士根本沒時間修煉。
比如雷萬鶴,修為不僅沒有增進多少,反而因為一次苦戰受過不輕的傷,耽擱了修行。
李化元更是險死還生。
若不是穹老怪當年輸掉的兩張無形針法寶發力,令其反殺了強敵,這位怕死早戰死了。
可哪怕反殺了慕蘭人的那名新晉的結丹后期,得了不少財富,卻也耗光了身上的無形針符寶。
而戰時,財富根本換不來無形針符寶這樣拿得出手的殺伐寶物。
其中利弊與取舍,見仁見智。
再是燕家隱脈那位。
極其抵觸這種分散精力耽擱修行的包袱式消耗,轉而走關系托掩月宗出面,讓大半隱脈回歸了燕家主脈。
令狐老怪則礙不過掩月宗大長老的面子,順帶敲了一筆不菲的利益,加之小覷了燕家隱脈這人的天賦跟運道,一個將近三百歲的結丹中期罷了,又不是多么的稀奇。便沒怎么挽留。
“大大方方”的放了人。
總而言之,黃楓谷跟原越國的幾家,除了掩月宗傳承有序,門中的元嬰修士穩定在兩三人,另外五家,青黃不接的情況則是日漸明顯。
只怪當年金鼓原那場決戰,損失太痛了。
好幾家都把元嬰種子賠了進去。
黃楓谷若非某人的那通操作,紅拂也難幸免于難。
最倒霉的巨劍門,一度只剩一位元嬰老祖跟一名獨苗苗的結丹修士撐場面!
那才是真的捉襟見肘。
也可見魔道六宗的算計之深。
…
云夢山。
靈眼之樹藏匿之地。
一棵參天巨木下,此時,兩名老者正對弈而坐。
只是,原本執棋之手在感受到頭頂驟然浮現的結嬰天兆時,頓住了。
兩人雙雙看向了靈眼之樹藏匿的洞窟。
時間過去良久后,結嬰天象始終沒有消散,反而還在醞釀做大…
“看來,紅拂那丫頭要成了?!?/p>
身體枯瘦的老者眸光灼灼,突然打破了兩人間的寧靜。
對面,身形略胖的老者略顯興奮的點了點頭:
“嗯,以紅拂師妹的底蘊與準備,只需渡過心魔劫那關即可。而心魔關只是轉瞬的事情,天兆遲遲沒有散去,顯然是已經度過了心魔關。師妹此刻,多半是在進行最后一步。師父,天佑我宗,又添一位元嬰修士啊?!?/p>
“別高興的太早,你師妹雖然性情剛烈,不喜那些小人行徑,可黃楓谷對她終究有知遇之恩。以后,你執掌宗門,當多多提防令狐小兒那邊。莫要給他又把人騙回去?!?/p>
“弟子知曉?!?/p>
“你呀,一心丹道,不擅與人斗法,修為也卡在元嬰初期頂峰多年不見增進。呂洛雖有一些小本事,奈何早年的本命法寶跟神通秘術選偏了,實力在同階之中只算中下。日后多半與你一般,難以邁入元嬰中期?,F在,有了主修殺伐的紅拂丫頭加入,對我落云宗倒是一件好事?!?/p>
枯瘦老者頓了頓后繼續道:
“天坤,為師坐化之后,你三人當相互扶持,相互成全,莫要為了一點宗門權力窩里斗。斷不可各立山頭。我落云宗能在云夢山屹立數千年不倒,就靠一個有教無類不歧視,相互團結共患難。”
內斗,要不得。
“弟子謹記教誨…”
“天坤,這落云宗,接下來可就完全交給你了。”
“師父…”
…
天南的情況,韓立自然不清楚。
他這里,正忙著通過白水劍宗撬動星宮。
天星城圣山第三十層的一間洞府。
韓立出關,前來拜訪。
“大師兄?!?/p>
他來見的,正是白水劍宗那位便宜師父的兒子,也是他的便宜大師兄。
“別別別,韓師叔,使不得使不得…”
離開洞府,在不遠處一座山峰涼亭內接待韓立的魯長風,連連擺手。
“大師兄,按照輩分,我確實應該管你叫大師兄。至于這點修為上的差距?以師兄你鍛金之體的上佳體質天賦,想來要不了多久也該追上來了。所以,咱們大不了現在先各叫各的。”
反正后邊說不定得稱呼回來。
“這…”
魯長風也覺得在理。
他十四歲筑基,二十三歲筑基中期,三十八歲筑基后期,五十多歲便達到了假丹之境。
如今六十有六,一直在借助高階妖丹煉制的丹藥以及苦修之功打磨法力,提升法力的純度,為凝結金丹做準備。
估摸著再有個十幾二十年,火候就差不多了。
以他的根基,以他的底蘊,加上他所修功法跟體質的加成以及劍宗父親和圣宗方面暗地里提供的諸多照拂,他一舉結丹的把握確實不小。
在他看來,至少要比面前這位偽靈根的“韓師弟”容易一些。
“韓師叔,你來尋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多年來,兩人雖有接觸,卻少有深交,偶爾外出采購時照面,也只是打個招呼便匆匆告別。他能感受到,這位是個一心苦修的苦修之士。
突然來找他,多半有事情。
“還請大師兄聯系一下宗門,問問有沒有關于外海的一些詳細情報?!?/p>
“師叔想要出海獵妖?”
魯長風挑眉猜測。
“凝結金丹已經耗空了我的家底,必須外出尋找機緣了。去外海獵妖算是一條門路。”
韓立含糊道。
“明白了,師叔放心,我會盡快聯系上父親?!?/p>
“有勞師兄了?!?/p>
韓立頷首道。
說著,還遞出了一枚玉簡跟兩個丹瓶:
“玉簡內記載的,是師弟我凝結金丹的一點心得。兩個丹瓶內剩余的幾粒丹藥,則是師弟我結丹后已然用不上的。希望這些能對大師兄你后續結丹起到一點幫助。”
請人辦事,一點小禮物還是要委婉送出的。
何況,這位大師兄鐵定會成為白水劍宗未來的高層,甚至成為掌門。
這會兒提前交好,來日或可借力。
天使輪,高回報。
“這這,太貴重了…”
魯長風嘴上說著貴重,手卻不由自主的接過了東西。
兩物,對他都有實際助益,加之彼此間的特殊關系,他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
魯長風與白水劍宗那群長老取得聯系,尚需一些時日。
這期間,韓立將目光更多地投向了妙音門。
關注著妙音門那邊的動靜。
準確說,是通過妙音門盯梢青陽門少主。
青陽門為魔道大派,門中元嬰修士三人,一個是元嬰中期的三陽老魔,另兩個是其師弟與徒弟。
三陽門。
掌門大殿。
一名眉宇間多顯陰戾之色的老者突然喚來了一名結丹中期的修士:
“瞳兒呢?近來怎么不見他人?”
被詢問的結丹修士趕忙拜倒:“稟老祖,少主出門歷練去了,相信很快就會帶著小禮物回來拜見老祖?!?/p>
這名結丹期是三陽老魔這一脈的管家,大小就照顧少門主的起居,對于少主的去向是門清的。
“帶小禮物回來?”
陰戾老者起初欣慰一笑。
隨后又板起了一張臉:
“他能給老夫帶什么禮物?還不是又出去拈花惹草了?”
“老祖,少主孝順著呢?!?/p>
“你就盡會給他說好話。”
老者搖了搖頭,話鋒隨之一轉:
“唉,我啊,不求那臭小子多么孝順,只求他穩重一些,不然我如何放心將青陽門這偌大的基業交到他手里?我那師弟跟我那乖徒可就等著他犯大錯?!?/p>
三陽老魔也是心累。
別看青陽門三名元嬰修士,他,還剩兩百余年的壽元。他的師弟,最少還能活三百年。他的弟子,更是可以再活四百多年。似乎傳承有序。
可這只是表面的。
因為他,根本不想把打拼了一輩子的宗門基業交給師弟或者徒弟。
一直以來,他私底下當著師弟的面,都說自己會把宗門托付。
私下見徒弟時,也說自己會把宗門托付。
仿佛真的做好了交接準備,然后去閉生死關沖擊元嬰后期。
起初,在沒有誕下子嗣時,他也真的有考慮在二人中尋出一人,等日后坐化了就將宗門托付。
可后來,老來得子,靈根資質也還不錯,是雙靈根。在有大把資源投喂的情況下,雙靈根結丹不難。結嬰也有幾分把握。
在后繼有人的情況下,青陽門的偌大基業,他自是更想傳給自己的直系血脈后人,順帶庇護整個家族。
因此,他對這個兒子可是寶貝得緊,給予了各種的偏愛。大手一揮便是大把的修煉資源。
諸如,大量高階妖丹煉制的上乘丹藥。
又比如,門中數名結丹期女弟子都交由這個兒子采補過了。
甚至對臭小子時不時從外界坑蒙拐騙來想要攀高枝的筑基期乃至結丹期的女修,對于這種行為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那小子也沒有忘了修行的根本,當真只是將數十名至少筑基修為的女修當做爐鼎汲取養分。
年紀輕輕,三十六歲便達到了假丹之境。
現在,正在打磨體內駁雜的法力,盡可能讓法力真元變得精純以便二三十年后凝結金丹。
“對了,那個臭小子身邊跟著哪些護衛?這亂星海近來不太平,可莫要大意了。”
“稟老祖,是費鶩費纔二兄弟。”
“兩個結丹期嗎?倒也夠了?!?/p>
三陽老魔頷首。
在這個節骨眼上,他不認為哪個老怪會不開眼的去針對他的傳人下黑手。
難道就不怕他的怒火?
“好了,下去吧,接下來,我會閉關一段時間,嘗試將青火雷融入另一種天雷之火,使之威能更上一層樓。沒有要事,不要打擾我。”
“是,老祖?!?/p>
大殿門戶關閉。
管家退走。
而三陽老魔沒有留意到的是,暗處,三道鷹隼般目光早盯上了自己的傳人。
…
“這青陽門少主,當真去了妙音門?”
韓立收到消息后,哪里還坐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