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沉默不語,我卻已然到了坑邊,一腳踏空,立馬有著黑發蜿蜒反轉將我纏住,拉著我往下而去。
深坑里突然有著呼呼的風聲刮動,好像有誰在呵呵的笑。
我轉眼看了老者一眼:“別浪費我那一縷頭發。”
老者捧著那個茶壺,低頭看了一眼,對著衣領沉聲道:“深淵計劃全面開啟!清退部門,準備倒計時!”
他說完,抬眼看著我,目光堅定而沉著。
我知道所謂的“清退部門”是什么,心中悶痛。
對上他的眼,我突然閃過墨瑤的臉。
原來,在其位謀其政。
我所見的不過就是自己和身邊的人,所以我只在意這些。
而墨瑤和這位老者,所見皆蒼生,所以他們在意的是蒼生。
眼中突然不知道為什么,有點發熱。
我身子微微朝下一傾,用意念引動黑發,徑直朝下落去。
一落入深淵之中,那種風呼呼的笑聲更明顯了,頭上的黑發好像扯著四周的巖石,都在“嘶嘶”作響。
不時有著黑發伸出卷住拉扯著我,減少我往下墜落的趨勢。
那些安裝著的探照燈在我眼前一閃而過,體內的龍胎,不知道是因為這些燈光照著,還是因為臨近了什么,居然慢慢的興奮了起來,像是有了感應,又好像不是。
上面是什么聲音我已經聽不見了,耳邊盡是呼呼的聲音。
我飛快的往下墜落,腦中閃過墨瑤跟我說“沒辦法”時的樣子。
墨瑤的沒辦法,只是舍棄“阿辰”一個,她或許真的還有辦法保全阿辰的性命。
可老者他不是沒辦法,而是抉擇,放棄的卻是整個清水鎮。
我突然有點心痛墨瑤,她承受得太多了。
身子急劇下降,沒一會就過了有探照燈的地方了,入眼一片漆黑。
現在也不知道是我拉著黑發往下,還是黑發拖著我往下,反正我和這些黑發,似乎各有意識,又好像有著共同的目標,同時往下。
可越靠近下面,旁邊的巖石就更熱,明明噴火器都燒不著的黑發纏在巖石邊上,似乎感覺到了燙意,居然直接縮了回來。
我身體本就靠著黑發纏轉拉著懸于半空中,這會所有黑發全部收縮,我身體急劇下墜。
嚇得后背汗毛直豎,強行引動黑發去纏旁邊的一塊巖石,身子堪堪穩住,伸手正想去掰巖石,就感覺腰上一緊,被什么柔軟而有力的東西輕輕纏住。
腦中瞬間一緊,一直藏在右手的石刀,直接朝著腰間劃去。
可剛一轉手,就被一只冰涼的手握住了。
“你為什么回來?”一片漆黑中,墨瑤清冷的聲音傳來,手卻將我往懷里帶了帶。
靠著她熟悉的懷抱,黑暗之中,聞著墨瑤身上那種陰陽潭清冷的水汽,我只感覺整個心頭都是顫抖的。
握著的石刀微微劃動,幾乎劃破自己的掌心,幸好墨瑤轉了轉手指,將我握著的石刀取下。
卻依舊執著的朝我沉聲道:“你不是一直想離開嗎?好不容易出去,怎么又要回來了?”
我知道墨瑤能看見,可我想看看她。
但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見。
我只得伸手,詢聲朝她的臉探去。
入手就是一片冰冷的東西,似乎瞬間還咬了我一口。
我瞬間明白,這就是鎖骨血蛇了。
就算墨瑤回來,這些鎖骨血蛇也沒有縮回去。
墨瑤似乎輕嘆了一聲,用蛇尾卷著我,一手握住了我的手,微微往上:“在這里。”
掌心感覺到了她的臉。我輕輕呼了一口氣。
指尖輕動,摸了摸。
這才慢慢湊了過去,在黑暗中朝墨瑤道:“明明在那小溪邊,你可以攔住我,為什么又放我離開?”
墨瑤既然可以強忍著痛送我到九峰山,那么在小溪邊,我逃離的時候,她可以直接將我追回去的,可她卻沒有,放任我逃離。
真正追上來的時候,卻是因為阿問要給我用鎮魂釘,要斷了跟她聯系的時候。
墨瑤聲音有些低沉,輕輕地道:“因為你想離開。”
心頭突然有種悶痛,因為我想,所以她就任由我離開,然后自己用精血養著柳龍晴?
手捧著她的臉,我慢慢湊了過去。
本以為憑記憶能吻到她的唇,可雙唇碰到的,似乎是她的鼻子。
墨瑤好像壓抑地低笑了一聲,頭微微上抬,雙唇立馬與我湊過去的雙唇相碰:“在這里。”
感覺到濕軟,還有著輕輕的顫抖,我一時有點不知所措。
墨瑤的目光,明明落在我臉上,可我卻什么也看不見。
兩人好像就這樣定住了,墨瑤明顯帶著我懸于半空中,不上不下,連原先涌動的黑發,都停止了。
我雙手捧著墨瑤的臉,干脆重重的壓了上去:“我心所悅,所以我回來了。”
既然她先說了,我再說也沒什么吧。
男女之間,好像誰先表白就會怎么處于劣勢一樣。
墨瑤聽著我話,發出了一聲似滿足又似壓抑的輕哼,一手扣住我的后腦,重重地吻了上來。
我只感覺天旋地轉,身體被墨瑤緊緊的纏住,隨著她往下落。
等極速的墜落感消失的時候,墨瑤越發的肆無忌憚,死死的咬著我的唇。
我卻并不感覺到痛意,雙手緊捧著墨瑤的臉,一點都不愿松開。
原來拋開忌憚猜疑,敞開心扉,就算一個吻,也會變得不一樣。
就在我和墨瑤沉淪不知道如何的時候,卻聽到一個低咳的聲音傳來:“夠了嗎?”
我嚇得一個激靈,急忙松開了捧著墨瑤的手。
詢聲看去,卻見秦米婆佝僂的身子站在一個塊巖壁里面,正沉眼看著我們。
巖壁四周,有著熔巖不時滾動,帶著昏暗發黃的光芒。
我心頭瞬間一喜,急急的奔了過去,顫抖著眼看著她,過了半晌才有點哆嗦的問她:“你還好吧?”
“你還好吧?”秦米婆沉眼看著我,低笑道:“頭發燒著了。”
我這才發現,有一縷黑發落到了滾動的熔巖里,燒得滋滋作響。
剛才見到秦米婆,一時太過驚喜,連痛意都沒有感覺到。
連忙伸手拎著腦后的黑發,將頭發拎了回來。
轉眼看著秦米婆:“你沒事?”
“這得多謝蛇君。”秦米婆沉眼看著我身后,朝我輕聲道:“既然跑了,怎么還回來?”
我一時也有點不好意思,拎著燒焦的黑發,看著四周滾動的熔巖,想著再挽起來,就感覺腦后一輕。
墨瑤幫我拎著頭發,用那條黑色的發帶,幫我將頭發一點點的發轉,纏緊,倒束在頭上。
這種事情,她做得很隨意,也很自然。
紅亮的光線落在他身上,我這才發現,她依舊只穿著貼身的衣物,那些血蛇似乎害怕這里的熱度,慢慢的縮了回去。
墨瑤幫我將頭發纏好,轉眼看著秦米婆:“怎么樣?”
“它昨晚并沒有真的醒過來,似乎是被強行喚醒的。被升龍棺壓下去后,就又沉入熔巖里沉睡了。”秦米婆慢慢的走出來,站在平臺上,往下看了看:“柳龍晴喚醒了它。我才進來,暫時還不知道如何控制它。”
我不解的看著秦米婆:“什么意思?”
秦米婆一棺升龍,并沒有鎮住熔天,而是想控制住它?
秦米婆轉眼看了看墨瑤,這才朝我沉聲道:“蛇君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已經死了。”
明明站在滾燙的熔巖邊,我卻感覺通體發冷。
轉眼看著墨瑤,她沉眼看著我:“她身上雖說沒有了怨氣,可問米秦家也算是護棺的,所以我能感覺到她身上氣息的變化。”
突然感覺自己好像就是一個傻子,他們一個個的瞞著我。
“那你用精血養著柳龍晴,其實也沒什么事情,對吧?”我看著墨瑤身上,那些扎進她體內的血管,好像還留著孔洞。
可墨瑤既然能到這里來,就證明柳龍晴控制不住她。
我輕呼了一口氣,抱著自己的胳膊:“你在柳龍晴面前用苦肉計,就是想讓她放松戒備,然后讓秦米婆借著一棺升龍,進入這里,好掌控熔天?”
我怎么就忘記了,秦米婆對墨瑤是畢恭畢敬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以墨瑤為尊的。
所以她怎么會背叛墨瑤!
做的這一切,也都是為了墨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