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還想湊上來打趣的姑娘們，見楚瑤是真的動怒了，都嚇得閉上嘴巴。
兩人最后停在一個雅間前面。
雕花的木門緊閉，上面掛著一個小巧的木牌，上面刻著杜鵑二字，周圍的雅間則是牡丹，海棠之類的。
宋黎收回視線，她雖是第一次進到這種地方來，但也反應過來，這雅間是以花命名的，沒準這些姑娘們的花名，也是如此。
她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
可能是小時候差點被牙婆子賣到花樓里，宋黎對里面的姑娘沒有敵意，相反，她還莫名有些難過。
雅間和樓下截然不同，但又透著一股更甚的靡靡之氣。
“楚瑤，你慢些！”宋黎壓低聲音提醒了一句，生怕她走得太急，莽撞行事，惹出不必要的麻煩來。
楚瑤哪里聽得進去，她心里就跟被人生了一團火一樣，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快冒煙了。
戰澤那個渾蛋，平日里在她面前裝得一本正經，滿嘴什么他對男女之事壓根沒有興趣，結果轉頭就跑到這種地方來尋歡作樂！
今日她定要把這個雅間的門一腳踹爛了，看看他到底在里面做什么壞事！
楚瑤猛地停下腳步，好像聽到里面有人在嘻嘻哈哈。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腳，就要去踹面前的門。
宋黎看得眼睛一跳，趕緊拉住楚瑤的胳膊，眉頭緊鎖：“你這般闖進去，若是里面真的有旁人，豈不是讓戰澤失去顏面了？你與他還有婚約，你有沒有想過，這一腳下去了，往后還要如何相處？”
楚瑤被宋黎的這些話噎住了。
滿肚子的火氣像是被人用一盆冰水，從頭到尾狠狠潑了一頓，火焰瞬間沒了大半。
楚瑤咬緊牙關，氣得手都在發抖：“難不成，就這么算了？”
“他瞞著我敢來這種地方，本就沒想著給彼此留什么情面！”
話雖然說得這么狠，但楚瑤到底還是有些糾結和猶豫了。
她喜歡戰澤，哪怕被他指著鼻子羞辱，她怕也是不會真的生氣。
若是真的鬧得太僵硬，怕是成婚后，連普通的關系都沒得做了。
就在楚瑤后悔的時候，雅間里響起一陣陣爽朗的笑聲。
帶著幾分酒氣和孩子氣，宋黎一聽，便知道是戰澤的聲音。
緊接著，又是一個稍微低沉的男聲，聽著有些陌生，一時間想不起來是誰。
聽到心上人的聲音，楚瑤的臉色瞬間變了，心跳也跟著加速。
她現在很矛盾。
若是戰澤真的和花樓里的姑娘在做那事，那她會怎么樣？
皇帝賜的婚約，就算對方死了，也得照樣辦下去。
可她嫌棄。
一想到戰澤的身體，她要和別的女子一起公用，楚瑤就惡心得恨不得當場吐出來。
楚瑤深吸一口氣，死死咬著嘴巴，直到嘴里全是血腥味。
她像是想清楚了什么，松開宋黎的手，抬起腳便狠狠踹在木門上。
砰——
一聲巨響，雅間里的笑嘻嘻聲音戛然而止。
緊接著，便是一陣兵荒馬亂。
楚瑤紅著眼睛闖進去，宋黎怕出事，緊隨其后。
剛踏進門，一股濃烈的酒氣混雜著胭脂水粉的味道撲面而來。
嗆得宋黎忍不住皺起眉頭，抬眼望去，眼前的景象讓她一個外人都忍不住身體發冷，心涼了大半截。
只見面前桌上的酒杯東倒西歪，地上散落著各種顏色的裙子，還有幾件男子的袍子，甚至還有幾件繡著鴛鴦和鮮花圖案的肚兜……
好幾個衣衫不整的姑娘們正手忙腳亂地攏衣服，臉上滿是驚慌失措。
她們身邊的男子則是袒胸露臂，醉醺醺地看著門口，眼神里帶著幾分被打擾到興致的不悅。
這怎么看，都不像是談事情的樣子。
分明就是幾個臭男人，聚在一起荒唐的尋歡作樂。
宋黎的腳步停下來了。
她忽然想到前幾日在十里香后院，戰澤眉眼彎彎，一口一個嫂嫂叫著，還會貼心叮囑她注意安全，怎么會突然出現在這種地方……
他本性不壞，怎會一時糊涂，墮落到這種地步？
宋黎下意識在人群里掃過，但是始終沒看到戰澤的身影。
而另一邊的楚瑤。
早就被屋子里的畫面給沖擊到了。
她死死盯著滿地的衣服，還有那些狐媚子們慌張的表情，只覺得渾身的力氣像是被人抽走了。
此刻皇帝下旨的婚約，像是變成了笑話，狠狠抽了她一巴掌。
楚瑤后退著，雙腿一軟，重重跌坐在地上。
氣得她崩潰大哭起來。
“戰澤，你這個渾蛋！”楚瑤哽咽，“你騙我，你明明說自己對這些事沒興趣的！”
楚瑤哭得撕心裂肺，那樣子很是絕望。
一旁的宋黎看在眼里，心疼不已，她趕緊蹲下身，伸手輕輕拍著她后背，試圖讓她冷靜下來。
宋黎柔聲安慰：“楚瑤，別哭。”
“也許是我們弄錯了，戰澤說不定不在這里呢？”
“不在這里？”楚瑤抬起頭，淚眼朦朧的，眼底滿是不相信，“都這樣了，還能弄錯什么？他就是個騙子！”
他在這里和別的女人尋歡作樂，把我當成傻子一樣欺騙！
宋黎抿了抿嘴巴，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安慰了。
她只能輕輕拍打著楚瑤的肩膀，試圖給她一點依靠的力量，然后抬起頭，繼續在混亂的環境里尋找戰澤的身影。
宋黎不相信。
那個周身干凈的少年，會真的做出這么荒唐的事情。
雅間里的那些男男女女，現在也回過神來了。
他們認出了楚瑤，畢竟是鎮南大將軍的女兒，在沈州城里面也是響當當的。
況且，前段時間皇帝給她和戰澤賜婚的事情，也是無人不知的。
一時間，所有人都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喘。
幾個膽子小的女子，甚至嚇得躲到了屏風后面，連頭都不敢露。
一個稍微清醒些的男子，壯著膽子上前一步，對著宋黎拱手道：“這位姑娘，今日之事……是個誤會，戰公子他……”
“閉嘴！”宋黎冷冷地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冰，“戰澤人呢？讓他出來！”
那男子被她的氣勢震懾，頓時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宋黎的目光繼續在雅間里搜尋。
從凌亂的桌椅，到晃動的屏風，再到墻角的花架后面，都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依舊沒有找到戰澤。
難不成，他趁亂跑了？
就在她心生疑惑的時候，眼角的余光瞥見了那張寬大的圓桌。
桌布垂到地面，遮住了桌下的景象，而桌布的一角，似乎還微微動了一下。